78岁的徐匡迪依然儒雅亲和、思路清晰。他生逢战乱,在日寇飞机的不断轰炸中,出生在逃难路上。抗战胜利后,从昆明回到杭州完成小学与中学学业。因为喜爱音乐,高考原打算考艺术院校,但最终在建设新中国的激情鼓动下,考进了全国重点大学——北京钢铁工业学院。当年还不知冶金为何物,第一次看到炼钢炉还吓了一跳的徐匡迪,后来成为冶金领域权威专家。
但到了上世纪90年代初,一次出访欧洲,被时任上海市委书记兼市长朱镕基一眼看中,回到上海即调任市计委主任,从此跨出教育界。1995年初,徐匡迪当选上海市市长,同年当选中国工程院院士。2001年底,赴京出任中国工程院党组书记,再次回归学术领域。
当时初到北京,工程院还没有自己的办公楼。一次去见朱总理,说起在宾馆办公,朱镕基说:“徐匡迪你好大的胆,中央刚出了红头文件,不许在宾馆办公。”徐匡迪说:“面积不大,4乘14,就是4个14平方米的标准间。一间是我的办公室,一间会议室,一间卧室,还有一间秘书住。采光不好,白天晚上都要开灯,只有一件事情不错,有4个厕所。”朱锫基听了哈哈大笑,说:“趁这两年财政还有点钱,你想办法去造个办公楼吧。”
徐匡迪说他还算人缘好,当时北京市很支持,主管城建的副市长张百发更是不遗余力,选了市中心这块棚户区,到2007年就建成了。现在工程院办公楼是北京著名的绿色建筑,水是循环利用,屋顶有太阳能板,能耗是一般标准的1/3。
2008年卸任全国政协副主席,2010年卸任中国工程院院长,徐匡迪现在还担任中国工程院主席团名誉主席,常常被请到中央部委开会。但只要不外出,他每天必到工程院上班,有时周末也去。他办公室的一面墙上,挂着获聘英美俄瑞典等国工程院外籍院士的证书。世界主要工业国中唯缺德国,徐匡迪笑道:“那是因为德国没设工程院。”
问起他有没有回沪定居的计划,徐匡迪说快了,忙完手上几件大事,就把北京的房子退还国家,回卜海了。
一次出访改变了人生轨道:喜欢市场经济却当上计委主任
高渊:你当过教授、大学校长,也当过上海的高教局长、计委主任、市长,后来又当中国工程院院长、全国政协副主席。现在到各地去,别人一般怎么称呼你?
徐匡迪:中国人的习惯,都是以最高的头衔来称呼的,像你出去人家总是称主任。我现在出去人家称主席了,因为当过全国政协副主席嘛。但是我回到上海,大家都叫我徐市长。这点我很满意,说明认同我。我回到学校都叫我徐老师,我还是个教师,不是虚的、空头的政客。 高渊:更喜欢别人怎么称呼你?
徐匡迪:我现在也很难了,别人称呼我什么,也不是我喜欢就能够决定的。其实在所有我做过的这个工作里面,最难忘的,还是在1992年到1995年,担任上海市副市长兼计委主任这一段。因为这一段时间,正是上海从计划经济向市场经济转型期。
那时计委是矛盾焦点,不到晚上11点离不开办公室,门口常有人排队。因为要批项目,批了项目就有钱,就可以做各种事情。计委又是市里主要决策咨询机构。比如现在要做“十三五”规划,还是发改委搞。我去计委的时候,上海一年可以用来建设的资金只有37亿元,几乎所有的部门都来要,那肯定打破头啊!
后来我们提出,计委不做具体项目的评审人,而是根据市委市政府具体要求来“切蛋糕”,最终由市委常委会来决定。这样一来,就是反过来我们来催各部门了,为什么项目还不定下来?计委也就不分钱了,而是来调度资源。为了做好资金调动,后来成立了一个上海国际投资公司,把钱放在它那里,计委可以管理。
另外,计委还要思考怎么把资产变现。比如说我们建了南浦大桥和杨浦大桥,向世界银行和亚洲银行各借两个亿。按当时官方汇率,相当于20亿元人民币。我们建好以后收费通行,请一家香港的资产评估公司来估值。他们算下来每年回报率是12%,8年可以回本,按股市评估市场现值52亿。我马上向市里汇报,我说这个钱与其白白放着,不如卖掉49%的股份,变现的资金可以继续造徐浦大桥、卢浦大桥。
这个做法和后来的BOT(编辑注:“build-operate-transfer”的缩写,即“建设一经营一转让模式”)还有点不一样。BoT是从建设开始,建设、经营和转让一条龙,这个做法是把已经建成的东西出售一部分,实际上赚得更多。还有就是决心要让上海成为要素市场的聚集地。所以从1990年开始,我们建设证券市场、外汇市场、期货市场、人才市场、钻石市场等。我离开计委的时候,已经有八九个全国性要素市场。我觉得这些做法的根本,就是要转变计委的职能,再也不要成为矛盾的焦点,总是弄到晚上11点下班了!
高渊:听说你当上海市计委主任是缘于一次出访?
徐匡迪:是的,那是1990年底,朱镕基带队出访欧洲,他当时是市委书记兼市长。他提了一个要求:我们对外要有新形象,我带出去的团员都要讲英语,不要翻译,行不行?当时他亲自挑选,原来是没有我的,因为这次出访主要是为招商引资。
高渊:你当时是上海市高教局长?
徐匡迪:是的。后来考虑到当时的背景,需要带一个教育界的人去。出访中有一站是巴黎的证券交易所,因为法国总经理不肯讲英语,我们就请了驻法大使馆的文化参赞。他是学法国文学的,对巴尔扎克、大仲马绝对熟,但不懂经济专用名词。我就帮他解释了一下,比如可转换债券、指数期货等的概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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