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夫卡是极具有原创性的,同时又是让人高深莫测、悸动不安的现代欧洲作家之一。他那神秘而卓越的著作,比如《审判》、《城堡》和《变形记》,已经捕获了数代读者的心,使成千上万的人受到震撼。卡夫卡的生活同他的文学想像力一样与众不同:尽管从表面来看,他从未经历过了不起的大事,但在内心里,他却饱尝折磨。终其一生,他都在同那些自认为不可逾越的障碍作战:严格苛刻的艺术理想、恶劣的健康状况、孤独感、工作(他在布拉格一家半官方的工人保险公司当律师)、同父亲之间的紧张关系、复杂的犹太人身份、为写作而进行的绝望斗争、结婚的愿望(最终全部落空)。不到42岁,他便走完了这痛苦的人生之路。本书作者回顾了卡夫卡的多次恋爱经历,以感性的方式重读他的小说,对这位现代主义大师的作品进行了新的阐释。
卡夫卡下意识追求文学的自由天地,希望借此摆脱犹太苦难命运的诅咒他未能如愿、他的人生,以及他的创作,都在散发“地狱天使”和“恐惧化身”的浓烈气息。
婚恋,这世俗人生最后的攀附,也无法假以他暗中企望的救援,反而使之陷于可怕的情感冲突、心理分裂与生存绝望。
卡夫卡在不到42岁的华年死于肺结核。最后几年时光,他与病痛、死亡(恐惧)、文学以及几位恋人纠缠不清。然而,就在这几年问,他终于渐渐有了勇气,直面自己的犹太宿命,并以饱受磨难的生命,以及天才的艺术形式,血肉模糊地体认和思辨这一宿命,其峰回路转,催人泪下。
“大师精神影像”丛书总序:世界的守夜人
序
和谐世界的人质——犹太人卡夫卡
第一部 永远的童年
第一章 往事
第一节 穿过历史的迷宫
第二节 永世漂泊的犹太人
第三节 卡夫卡们的世界
第四节 洛维家族
第五节 “最亲爱的父亲”
第六节 母爱的缺席
第二章 存在性不安
第一节 “人学综合”与“卡夫卡问题”
第二节 要是你在儿时给我爱
第三节 死亡恐惧
第四节 犹太人——“死人的孩子”
第五节 “最瘦的人”
第六节 一份综合报道
第三章 原罪
第一节 恐惧的化身
第二节 再回眸:不安的存在,无边的生活
第三节 “俄狄浦斯情结”、“阉割恐惧”和“神化工程”
第四节 移情:破碎的英雄诗
第五节 上帝之爱的缺失
第六节 罪感:未展开的生命
第四章 永远的童年
第一节 在“肮脏”和“疾病”的世界上
第二节 “恐惧一渴望”:在恐惧中渴望的孩子
第三节 分裂的自我
第四节 一个比较:坚定的童贞和永远的童年
第五章 面对世界:以孩子的名义
第一节 切肤之痛的需要
第二节 真假自由
第三节 “第一名活标本”
第四节 三位一体的牺牲者
第二部 向死而生
第六章 青春时代
第一节 文学和思想的洗礼
第二节 布伦塔诺沙龙
第三节 “读书与讲演之家”和克莱斯特
第四节 友谊——通向世界的窗口
第五节 青春的沦陷
第六节 走向艺术
第七节 生活和转折
第七章 菲莉斯·鲍尔
第一节 “骑士爱情歌手”的歌
第二节 文学的突破
第三节 婚姻综合症
第四节 “审判”:第二次创作高潮
第五节 伤口
第八章 向死而生
第一节 死亡与新生
第二节 尤丽叶:第三次订婚
第三节 密伦娜
第四节 饥饿艺术家
第五节 暮色中的城堡
第六节 多拉与歌手之死
后记
新版后记:大地震以及苦难天使的歌唱
主要参考书目
患难出天才
犹太民族自公元70年正式解体后,历经l 800年流离与苦难,最终得以重新凝聚,形成整个人类历史上独一无二的奇迹,仔细想来,令人惊叹不已。
与犹太民族复活史相应,犹太民族另有一部天才创造史。仰望文明的苍穹,满眼群星,然而那些最亮的天体往往是犹太人斯宾诺莎、海涅、马克思、弗洛伊德、胡塞尔、维特根斯坦、马克斯.韦伯、迪尔凯姆、埃尔利希、爱因斯坦、N.玻尔、玻恩、本雅明、马丁.布伯、E.勒维纳斯、I·伯林、卡尔‘波普、E.弗洛姆、柏格森、马尔库塞、阿尔多诺、霍克海默、汉娜·阿伦特、萨缪尔森、弗里德曼、阿罗、普鲁斯特、保罗.策兰、S.茨威格、A.茨威格、帕斯捷尔纳克、布罗茨基、戈迪默、S.贝娄、I.辛格、N.梅勒、耶胡达·阿米亥、J.康斯太布尔(利维坦)、C.毕沙罗、莫底里阿尼、C.苏丁、毕加索、夏加尔、J.梅耶贝尔、F.门德尔松、勋伯格、马勒、L.伯恩斯坦、J.奥芬巴赫、鲁宾斯坦、霍洛维茨、舒纳贝尔、巴伦波依姆、阿什肯纳齐、Y.梅纽因、J.海菲斯、I.斯特恩、D.奥斯特依拉赫、N.米尔斯坦、A.阿德勒、O.兰克、费曼、冯.诺伊曼、维纳、卢里亚、J.奥本海默、卓别林、斯皮尔伯格……以及本书主人公弗兰茨·卡夫卡。
我相信,在犹太民族悠久深厚的血缘中存在着某种神秘的宿命和祝福,卡夫卡也不例外。他是人,但他首先是犹太人。就像我们每个人首先是我们自己,然后才是人。每个人通过成为一个具体的人而成为人,卡夫卡也是如此,他最终通过成为一个犹太人而成为今天所知的卡夫卡。
流行的误读
这意味着,要完整、深刻地理解卡夫卡,首先需要完整、深刻地理解卡夫卡与犹太文化的关系,由于犹太文化以犹太信仰为核心,又需要更深入地探讨卡夫卡与犹太信仰的关系。这应是卡夫卡研究最首要的任务,没有这一前提,既无法理解其人生,更无法理解其作品,就可能被“上帝死了”的当代虚无主义语境所暗示,把卡夫卡从根本上误会为无神论者,彻底误读其人生和作品,也可能把卡夫卡仅仅看作异化理论和无神论存在主义的代言人,无法感受和理解其深邃、丰富的宗教心理和民族文化蕴涵。
毋庸否认,一方面,卡夫卡跟现代人一道生活在“上帝死了”的虚无主义语境之中,因而经受无神论“时代精神”的冲击,遭遇和思考“异化”,表现无神论存在主义倾向;另一方面,上述三点,又被犹太民族不幸的现实生活处境(即sein,“他的一存在”,包括传统的排犹反犹处境和卡夫卡的个体生活处境等)所“变形”,呈现炫目的“卡夫卡式”结晶。对卡夫卡最流行的误读,就在于把表层的、外围的结晶当成了深层的、中心的晶核,而这深层的、中心的晶核,本是犹太民族通过家庭生活而深入其成员骨髓的犹太文化和犹太信仰。
“故乡的空气”
卡夫卡的生命之歌来自“地狱”,从骨子里散发温柔;这也提示着他与犹太信仰的关系,一如提示着他内在的贞洁。卡夫卡所有的作品均未谈及“犹太”和“上帝”二字,一如他老是谈论自己的“肮脏”和“污秽”,这可能导致误解。
在《城堡》中,卡夫卡对K.与女人的关系作了这样的描写:K.跟这些女人在“污秽”中打滚,以至感觉到没有了“故乡的空气”,感觉到令人窒息的诱惑,并因而身不由己,只好任由迷失下去。
关于“污秽”、“肮脏”及其诱惑,由于卡夫卡的反复强调,我们并不陌生。然而,“故乡的空气”象征着什么呢?
与卡夫卡异曲同工的另一位犹太天才海涅曾经谈及犹太人的贞洁或童贞:
如果让杰西卡·莎士比亚笔下犹太商人夏洛克之女穿男装,从她脸上就会发现一种难以掩饰的羞怯。也许从这表情中,人们可以看到那种罕见的童贞,这种童贞是她的部族所特有的,并赋予这个部族的女子们一种神奇的魅力。犹太人的童贞也许是他们自古以来对东方的感官和性崇拜进行斗争的结果……我几乎想说,犹太人是一个禁欲的、节制的、抽象的民族……
海涅反复论及犹太民族的贞洁,他对这种贞洁引以为豪。他认为,这种贞洁被东方式的感官主义和性崇拜所包围,所以尤其显得珍贵,而所谓感官主义和性崇拜,其实就是卡夫卡所说的“肮脏”或“污秽”。如果有机会进行比较,我们将看到,海涅与卡夫卡两位犹太天才之间存在诸多相似之处,其中相当重要的一点就是:他们在爱情和性爱问题上都是典型的柏拉图主义者,都有着刻骨铭心的“伊甸园情结”,在一个非犹太的、异教的、感官的世界上,都在内心深处渴望着古老的犹太家园中贞洁的“故乡的空气”。在性爱问题上,卡夫卡有着这样的自我评价:
作为一个小伙子,我在性生活方面是清白的,也是无动于衷的。我对它,就像对待相对论一样,漠不关心。
“故乡的空气”就是犹太人的世界,而这个世界也意味着犹太人的信仰。贞洁是信仰的象征。出于生存的需要,卡夫卡被动地卷进了与女人之间不清不白的关系,他内心的向往仍然属于贞洁的犹太人。P3-6
许多年前我第一次读完卡夫卡的《变形记》,强烈地感受到主人公格里高尔以及小说作者对人类之爱的无限渴望。我认定作者是一位深怀温柔之心的人。后来,我在《超越此岸的存在》一文中还专门谈到,虽然卡夫卡的世界是地狱一般黑暗,但人们从他那里感受到的,最终还是至深的人类之爱。我发现,在这个问题上,我与卡夫卡本人的看法十分一致。他在某处写道:“没有人能唱得像那些处于地狱最深处的人那样纯洁。凡是我们以为是天使的歌唱,那是他们的歌唱。”
卡夫卡,这位“20世纪上半叶无名的骑士爱情歌手”,他的歌正是来自地狱的天使的歌,是骨子里温柔的歌。关于这个问题,有两个特别重要的层面需要指出:
其一,要把卡夫卡那令人不寒而栗的地狱之歌感受为温柔的天使之歌,显然需要一种特别的“接受美学”。关于这一层面,我不打算多作讨论,因为它太复杂;或者,毋宁说,它是一个“美学”问题,无法通过讨论来解决;我只是认定卡夫卡之歌是彻骨的温柔,并名而正之。
其二,当我们感受和领悟卡夫卡天使般的温柔之歌时,不要忘记了它来自地狱的最深处。
关于第二点请允许我略作表达。
就卡夫卡而言,“地狱”及其“最深处”的含义十分复杂。那或许是陀思妥耶夫斯基笔下阴森可怖的地下室;或许是令他恐惧和战栗的父亲(包括他几乎感觉不到任何温暖的家庭);或许是他(以及我们)身外这个充满欲望和缺憾的物质时代;或许是他自己那空虚得宛如子虚乌有,却又充足和复杂得随时可能爆炸的内心世界……而更正确的说法应该是几者兼而有之。对于我来说,探讨卡夫卡之“地狱”及其“最深处”的含义十分重要,因为我认为,只有深知卡夫卡的“地狱”之叵测和黑暗,才有可能真正感受和领悟他那爱与生命之歌的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