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宁今昔
西宁是位于青藏高原边缘的一个城市,也是古今汉、藏分界之地。春末,忙里偷闲飞到西宁,而老妻与女儿早已从北京飞来,在青海宾馆等我多时了。稍作休息,我们就先到市内转转。
西宁一瞥
西宁四面环山,位于青海东部、黄河支流湟水上游,是西川河、北川河与南川河三河汇聚之地。这里平均海拔2200米,一般人在这儿会有轻微的高山反应。但当地人去中原,不适应,会难受,到拉萨(平均海拔3700米)也难受。西宁市区不大,常住人口约有七八十万。和我上次几年前来时相比,西宁的变化还是很大,到处是新楼林立,街道宽敞,市容清洁、整齐。
在西宁,不可不去的是位于城东南的东关清真大寺。整个大寺坐西面东,雕梁彩檐、金碧辉煌,富有浓郁的伊斯兰教特色。庄严肃穆的大殿宽’敞、明亮,可以同时容纳3000多回教徒进行礼拜。我们花了大概半个小时,将整个大寺游遍,遂往城西。
到了城西爬上一个高达数10米,形如平顶金字塔的土丘。当真是岁月不饶人,到顶已是气喘吁吁。南望湟水,远眺南山,整个西宁市尽收眼底。当地人称这个土丘为“虎台”,但问遍当地人及附近的中学生此“虎台”为何时、何人所建,却没人说得出来。
后来我不死心,跑到城内找遍了书店,翻阅了大量书籍,乃知这是南北朝南凉王秃发儒檀王太子“虎台”所建。当时他发民役万余人,历时3年才建成此台,主要是为点将、阅兵所用。“虎台”留存了1600年,应该是珍贵的古迹,可惜当地人未能珍惜这堆“故土”,不把它当回事。春秋时代,晋文公重耳在外流浪19年,曾在卫国讨饭,被农夫迎面洒了一把黄土,从中悟出“故土”的可贵。这种对故土的依恋之情也许只有我这种如重耳般在外流浪几十年的人才能真正体会吧。
走走停停,已是掌灯时分。夜市上人山人海,街边小吃品种繁多,有手抓羊肉、砂锅、油炸湟鱼、牛肉面等。我们尝了一些,忽然听到一个吃面的人抱怨:“面没有煮熟,夹生。”老板对他说:“这里海拔高,沸点低,再煮也就是这样了!”
夜渐深,想到明日还要早起,我们遂匆忙赶回酒店休息。
博物馆
次日一早,我们先去参观新建的青海省博物馆。这个博物馆建筑雄伟气派,馆藏丰富,陈列着青海从古至今的人文自然数据。
青海最早为羌人狩猎畜牧之地。战国时羌人进入河湟地区转务农业。汉武帝派骠骑大将军霍去病进兵河湟(黄河与湟水之间),移汉民,为汉人在西宁地区居住之始。后来王莽新朝正式在今青海设西海郡。
公元四世纪,鲜卑人进入青海,建吐谷浑,历时350年。后隋文帝攻吐谷浑,汉人再度控制河湟地区。吐蕃消灭吐谷浑,遂控制青海地区约200年。吐蕃衰败以后,河湟地区成为宋、西夏、金争夺交替控制之地。后来蒙古人进入河湟地区,回民随之进入青海。明代大批汉人迁往青海屯垦,回、汉人民共同生活在这一地区。清代顺治册封五世达赖,承认了其在青藏高原的合法统治地位。而民国时期,青海基本在马步芳家族的军阀统治下。
现青海为多民族聚居地,汉族最多,约有60%,其余20%为藏族,15%为回族,同时还有土族、蒙古族及撒拉族等多个民族居住于此。
马步芳军阀旧事
城中路过昔日军阀马步芳的公馆。几年前来西宁时,曾去马家公馆参观(当时是博物馆),了解了不少青海旧事。
自1911辛亥革命到1949年解放近40年之间,青海基本上是被马家军阀统治,与宁夏的马鸿逵家族和山西的阎锡山同为当时中国割据时间最久的军阀势力。
青海马家的发迹史开始于马步芳的祖父马海宴。马海宴是甘肃河州(今临夏市)的回族,于同治初年参加回民反清的起义。1872年他与河州回民军首领马占螯一起投降于清军将领左宗棠。马占螯为一旗主将,马海宴为其助手,负责一支军队。后来,马占螯死,马海宴继续辅佐其子马安良。
1900年八国联军入侵京津,马海宴与马安良、马福禄(宁夏军阀马鸿宾之父)随董福祥赴北京抗击八国联军,捍卫国土。八国联军入京后,慈禧与光绪西逃,马海宴在随董福祥护驾途中死去,其子马骐接其位。是年马骐随董福祥、马安良回甘肃任循化营参将。1911年辛亥革命爆发,马安良令马骐率部往陕西及宁夏镇压革命,后进驻西宁,任青海办事长官。马骐在西宁整编扩军,命名为“宁海军”,从此开始其家族在青海长期割据的统治。
1915年,北洋政府任马骐为“甘边宁海镇守使”兼“青海蒙蕃宣慰使”。1915—1925年十年间,中原军阀内战不断,马氏乘机陆续将自己的亲戚安插到要害位置,把军事、经济、政治的权柄牢牢地掌握在自己手中,建立起以青海为基地的独霸势力。但好景不长,1925年,冯玉祥被任命为甘肃军事长官(当时甘肃包括部分青海、宁夏等地区),与当地地方势力发生冲突。1928年,冯派其部将孙连仲赴西宁任新设的青海省主席。1930年间,冯发动中原大战反抗蒋介石,但以失败告终。国民政府遂任命马骐为青海省主席。
1931年9月马骐去世,蒋介石任命马骐之弟马麟为青海省主席,但马骐之子马步芳已掌握了青海大部分军队,逐步排挤其叔马麟,操纵了青海军队大权,在1936—1937年问代理行使主席职权。1937年,马麟出国赴麦加朝圣,次年马步芳正式接任青海省主席。
抗战期间,马步芳任第八战区副司令长官及四十集团军司令。1946年蒋介石在国共内战中任其为西北军政副长官,其兄马步青为四十集团军副司令。1949年7月,解放军已渡江南进,并向西北进军,蒋介石任马步芳为西北军政长官。面对强大攻势,马步芳曾飞往广州会晤蒋介石,请求援助,但蒋已无能为力。8月,解放军进攻兰州,马步芳飞往香港并转赴埃及。后来,他任台湾当局驻沙特阿拉伯的官员,1961年被免职,1975年在沙特阿拉伯去世。
马步芳之子马继援于1949年任西北军政长官公署副长官。1949年8月,马继援从兰州战败逃回西宁,见其家——马氏公馆已被民众闯入,洗劫一空。他四顾庭院深深依旧,只是物易人非,景色凄凉。回忆往日繁华,可叹是“我见他起朱阁,见他宴宾客,见他冰消了”。马继援于空庭中抱柱痛哭,伤心不已,遂逃往台湾岛。
马氏家族的军阀统治是时代的产物,在当时也有其相对进步的一面。我在青海与年老的居民交谈,他们对马步芳植树造林,修筑公路,兴办学校,培养人才都报以佳评。特别是他优待回民,得到了回民的支持。关于马步芳促进现代化我还听说了一个小故事。为了实现青海电气化,马步芳引进了一台发电机,首先在西宁安装了一条街的路灯。开灯典礼十分隆重,由他本人亲自按钮以示隆重。当时当地人多不知“电”为何物,街上的黄包车夫多人更是扬言要与“电”一决高低,看谁跑得快。他们纷纷站立在街首,等待省长按钮,立即向街尾飞奔,看是他们先到还是街尾电灯先亮。
马家军在青海控制政治、军事、经济、宗教近40年,这种军阀独裁统治是与中国的整体发展相逆的。马步芳基于家族利益,坚决反共。1936年底,红四方面军所属的两万余人组成西路军在徐向前、陈昌浩的率领下向河西走廊进军。次年一月,在临泽、高台地区遭到马步芳、马步青军队包围。当时西安事变已经和平解决,民族统一战线正在组建中,但马家军依然对红军进行突袭。这一战役惨烈无比,西路军几乎全军覆没,除400余人由李先念率领突围至新疆乌鲁木齐外,多数将领、士兵被屠杀,众多妇女惨遭凌辱。马家军缺乏武德,破坏抗日民族统一战线,为中国近代史上一大耻辱。古有明训“多行不义必自毙”,马家军最终被时代和人民唾弃。
土族风情
离开市区,向北走约30多公里就到了互助县城。县城不大,径直前就是土族民俗村。
当地土族约8万人,是南北朝时鲜卑族迁到青海建立的吐谷浑的后裔。吐谷浑在青海建国长达350年,后被西藏吐蕃所灭,但大部分人民还留在故地,与其他民族交错杂居,融合繁衍成现在的土族。
进入土族民俗村,一群着五颜六色民族服装的土族少女在大门口夹道欢迎游客。来者都是客,按习俗每人先饮了三杯迎客的青稞酒,少女们唱着当地的歌谣,送上哈达,把我们迎进门。
席炕盘坐,妇女们摆上饭菜,有奶茶、锅馍、牛羊肉、鱼和一些说不出名字的面食。喝着青稞美酒,佐以羊、鱼肉,真是大快朵颐。席间,当地人表演了一场土族歌舞,他们能歌善舞,我虽不懂歌词唱的是什么,但觉曲调悠扬,动人心弦。
午饭后,在村内到处走走。这里的妇女服饰独特,颜色鲜艳夺目。她们多头戴毡帽或花巾,并配以不同的头饰,身穿各色长裙及彩带,脚着绣花布鞋。这里小女孩大多像蒙古人,但也许还有其他血统,圆圆的脸很可爱,秀而不俗。老妻和女儿都与她们留影纪念。小女孩们拿出很多手工刺绣制作的手提包、钱包,多图案精美,色彩鲜艳,别致大方。老妻和女儿也随兴买了几件作为纪念。
离开民俗村的时候,土族的人们以歌送客,走了很远,我们都还听见那婉转的歌声。
日落时分,回到西宁,次日清晨离去。回思西宁正如其名,是中国西部一个安宁的小城。在那,汉、回、藏、土各族的风情,军阀的旧事以及欣欣向荣的市貌令我不虚此行。
(原载于《美南周刊》,2007年1月28日)
P155-15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