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一三年至一九四九年
一九一三年(旧历癸丑),即民国二年,阴历四月初六日,生于河北省安平县东辽城村。村一百余户,东至县城十八里,西南至子文镇三里。子文四、九日有集,三、十月有药王庙会,农民买卖,都在此地。
我上有兄、姐五人,下有弟弟一人,都殇。听母亲说,家境很不好,一次产后,外祖母拆一破鸡笼为她煮饭。我出生时,家已稍裕。父亲幼年,由招赘在本村的一个山西人,吴姓,介绍到安国县学徒,后来吃上了股份,买了一些田,又买了牲口车辆,叫叔父和二舅父拉脚。家境渐渐好转。
我出生后,母亲无奶。母亲说,被一怀孕堂婶进屋“沾”了去。喂以糊。体弱,且有惊风疾,母亲为我终年烧香还愿。惊风病到十岁时,由叔父带我至伍仁桥一人家,针刺手腕(清明日,连三年),乃愈。
一九一九年,六岁,入本村小学。冬季,并上夜学。父亲给我买了一盏小玻璃煤油灯,放学路上,提灯甚乐。我家每年请先生二次,席问,叔父嘱以不要打,因我有病。
一九二四年,十一岁,随父亲至安国县上高级小学。初读文学刊物、书籍,多商务印。
一九二六年,十三岁,考入保定育德中学。保定距安国一百二十里,乘骡车。父亲送考,初考第二师范未取,不得已改考中学,中学费大。
一九二七年,十四岁。休学一年,从寒假起。实系年幼想家,不愿远离。这一年,革命军北伐,影响保定,学校有学潮,我均未见,是大损失。父亲寄家“三民主义”一册,咸与维新之意。是年定婚黄城王氏。越明年,遂与结婚。
一九二八年,十五岁。寒假后复学,见学校大会堂已写上总理遗嘱等标语。作文课,得国文老师称许,并屡次在学刊发表,有小说,有短剧。初中四年期间,除一般课程外,在图书馆借读文学作品。
一九三一年,十八岁。升人本校高中,为普通科第一部,类似文科。其课程有:中国文化史、欧洲文艺思潮史、名学纲要、中国伦理学史、中国哲学史、社会科学概论、科学概论、生物学精义等,知识大进。
读政治经济学批判等经典著作,并作笔记,习作文艺批评,,并向刊物投稿,均未用。那时的报刊杂志,多以马列主义标榜,有真有假。真的也太幼稚、教条。然其开拓之功甚大。保定有地下印刷厂,翻印各类革命书籍,其价甚廉,便于穷苦学子。开始购书。
攻读英文,又习作古文,均得佳评。
“九一八”事变。
一九三三年,二十岁,高中毕业。“一·二八”事变。
高中读书时,同班张砚方为平民学校学长,聘我为女高二级任。学生有名王淑珍者,形体矮小,左腮有疤陷,反增其娇媚。眼大而黑,口小而唇肥,声音温柔动听,我很爱她。遂与通信,当时学校检查信件甚严,她的来信,被训育主任查出,我被免职。
平校与我读书之大楼,隔一大操场,每当课间休息时,我凭栏南向,她也总是拉一同学,站立在她们的教室台阶上,凝目北视。
她家住在保定城内白衣庵巷,母亲系教民,寡而眇一目,曾到学校找我一次。
以上是三十年代,读书时期,国难当头,思想苦闷,于苦雨愁城中,一段无结果的初恋故事。一九三六年,我在同口教书,同事侯君给我一张保定所出小报。上有此女随一军官,离家潜逃,于小清河舟中,被人追回消息,读之惘然。从此,不知其下落。
一九三四年,二十一岁。春间赴北平谋事,与张砚方同住天仙庵公寓。张雄县人,已在中大读书。父亲托人代谋市政府工务局一雇员职。不适应,屡请假,局长易人,乃被免职。后又经父亲托人,在象鼻子中坑小学任事务员。一年后辞。
在此期间,继续读书,投稿略被采用。目空一切,失业后曾挟新出《死魂灵》一册,扬扬去黑龙潭访友,不为衣食愁,盖家有数十亩田,退有后路也。
有时家居,有时在北平,手不释卷,练习作文,以妻之衣柜为书柜,以场院树荫为读书地,订《大公报》一份。
一九三六年,二十三岁。暑假后,经同学侯士珍、黄振宗介绍,到安新县同口小学教书。同口系一大镇,在白洋淀边。镇上多军阀,小学设备很好。我住学校楼上,面临大街。有余钱托邮政代办所从上海购新书,深夜读之。暇时到淀边散步,长堤垂柳,颇舒心目。
同事阎素、宋寿昌,现尚有来往。在津亦时遇生徒,回忆彼时授课,课文之外,多选进步作品,“五四”纪念,曾作讲演,并编剧演出。深夜突击剧本,吃凉馒头,熬小鱼,甚香。
是年,双十二事变。
一九八五年八月三十日抄P1-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