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书是“浪漫古典行”系列之唐诗卷。唐诗的青春精神及饱含着生命活力的风神情韵使它成为中国诗歌史上一座不可逾越的高峰。在唐诗卷中,作者选取了最能体现唐诗气象的经典篇目,围绕着“青春”这个人生主题,用新锐灵动的手法对唐诗进行重构,进入诗歌体现的历史场景,进入诗人的内心,以心证诗,勾勒出五彩斑斓跳跃着的青春以及蕴染在青春底子上人生之思和瞬时感悟。
全书信息含量大,手法灵活,打破了传统解诗证诗的套路,可读性强。此外,与市场上同类的书相比,此书的一大亮点是:名人名言。页眉右上角的名言是经典中的经典,发人深省,同时对诗歌本身的理解是一种延伸和补充。
所谓的文学经典,无非是对个体生命情感体验最为真实、最为本质也最为独特的一种诗化表达。所以,尽管它们风尘满面,却难掩生命的光芒。它们不是死的文字,而是活的思想和情感。这就是身处现代的我们重新捧读经典的动力和意义。
在“浪漫古典行”之唐诗卷《花枝春满》中,你会看到感性而又素朴的文字背后,那五彩斑斓跳跃着的青春:那青春的力,青春的美,青春的光青春的热,以及那份蕴染在青春的底子上的人生的深长之思和瞬时感悟。
于易水送人/骆宾王
此地别燕丹,壮士发冲冠。
昔时人已没,今日水犹寒。
易水寒
要完整地、深刻地理解一个作品或者一首诗,就应该首先理解它的作者。
要读懂骆宾王的诗,必须首先读懂骆宾王这个人。骆宾王算得上是个神童,七岁就写出了“鹅,鹅,鹅,曲项向天歌。白毛浮绿水,红掌拨清波”这样的作品。但是骆宾王更厉害的是他的文章,那才真正叫做文采飞扬。
他最著名的文章是《为徐敬业讨武瞾檄》,也叫《代徐敬业传檄天下文》,这篇文章是入选了《古文观止》的。檄文,简单地说就是战前的声讨书或者说宣言书,它的主要作用是宣布敌方罪行、树立己方义旗,借以争取人民支持。骆宾王这篇檄文的讨伐对象,就是中国历史上独一无二的女皇帝武则天。让我们先抄一段原文:
伪,临朝武氏者,人非温顺,地实寒微。昔充太宗下陈。尝以更衣入侍。洎乎晚节,秽乱春宫。密隐先帝之私,阴图后庭之嬖。入门见嫉,蛾眉不肯让人;掩袖工谗,狐媚偏能惑主。践元后于犟翟,陷吾君于聚麀。加以虺蜴为心,豺狼成性,近狎邪僻,残害忠良,杀姊屠兄,弑君鸩母。神人之所共疾,天地之所不容。
文章最后,骆宾王说:“请看今日之域中,竟是谁家之天下!”这句话的气魄,真是可以使风云为之变色,江河为之不流。
据《新唐书》记载,武则天读到这篇檄文时,开始还笑嘻嘻的,不言语。我揣测武则天的心思,大概是这样:你骆宾王用如此恶毒的语言诬蔑、攻击我武则天,真是个书呆子,我武则天还怕你们这些文人胡骂吗?但当武则天读到“一杯之土未干,六尺之孤安在”时,竟跳起来惊问:“这篇檄文是谁作的?”左右说:“是骆宾王。”武则天叹息说:“人有如此才,而使之流落不偶乎!”“宰相安得失此人!”武则天不因骆宾王在檄文中恶毒地攻击自己而心存芥蒂,反而真心欣赏骆宾王的才华。这样的雅量,真是古今少有啊,武则天算得上是骆宾王的“文字知己”了!
关于骆宾王的身世、性格等等,闻一多先生说过几旬概括性的话,很可以作为我们的参考。他说,骆宾王是“历史上著名的‘浮躁浅露’不能致远的‘殷鉴”’。又称他是“久历边塞而屡次下狱的博徒革命家”。说他是博徒革命家,大概是因为他晚年跟随徐敬业在扬州起兵反对武则天。但后来兵败,骆宾王也不知所终。
闻一多的评价虽然苛刻,却比较接近情实。骆宾王也许未必就不喜欢“博徒革命家”这一雅号吧。但是,性格上的瑕疵却掩盖不了他文采上的光辉。
俗话说:文章憎命达。才气横溢的骆宾王恰恰应了这句话。他天生一副侠骨,喜欢管闲事,打抱不平、杀人报仇、闹革命。这,似乎注定了他一生的悲剧,但也究竟成就了他桀骜苍凉的诗篇。我喜欢读他的这首《于易水送人》,自古以来没有人不喜欢读他这篇充满豪侠精神的诗篇的。
《于易水送人》本是一首送别的诗,但在骆宾王笔下,送别的诗却是满纸豪情!
此地别燕丹,壮士发冲冠。
昔时人已没,今日水犹寒。
这样短促简洁的文字,哪里有半点儿女情长!干载以还,犹且让人感到骆宾王诗中啸出的剑气,正破空而来,击打着易水的冰凉。
史载,公元前227年,燕太子丹遣荆轲刺杀秦王。行时,燕太子丹及宾客在易水岸边为之饯行。其先,荆轲受燕太子丹知遇之恩,誓当为报,所谓“士为知己者死”是也。这真是旷古未有的一场悲壮的送别。 秋风萧瑟,洪波涌起。浩浩荡荡的送行队伍全身皆着素服,肃立在易水边。这是怎样悲凉肃杀的场面啊,一片白色的衣冠迎着凄冷的秋风瑟瑟抖动,士兵的甲胄与金戈上都泛着寒光,只有偶尔一声马的嘶叫,击破长空,传至很远很远的地方。
荆轲知道,此去必死。太子及宾客也知道,荆轲很少生还的希望。
但是,为了一个伟大的使命,为了全天下侠士的光荣,我荆轲此去又何必生还?
昨天,燕太子丹还在对我说:“日已尽矣,荆卿难道改变主意了?现在我已经为你准备好了行装,为什么还迟迟不出发呢?”太子对我真是用心良苦啊,车骑美女,恣我所欲。但是太子昨天所说的每一句话,此刻就像鞭子一样,猛烈地抽打着我的自尊啊。我荆轲岂惧死哉?我是在等待我的剑友、我的知己盖聂,全天下只有我和他,才是当之无愧的剑客。可是太子偏偏为我挑选秦舞阳作为副手。可叹秦舞阳年轻时虽手刃一人,有勇士之誉,却不敢仰视秦王,实则一懦夫耳!懦夫岂能成就天下大事?!我多想成就刺杀秦王的伟业啊,这可是全天下剑客梦寐以求的壮举,这可是全天下黎民百姓翘首以盼的义旗啊。但是,我没有能够等到我的知己。走吧,慷慨地走吧,不能让太子失望,不能让全天下黎民百姓失望。
此时,筑声破空而来。这是燕国击筑第一高手高渐离在为知交荆轲送别。筑是一种古乐器,有弦,“击之不鼓”。我没有见过筑,但我理解“击之不鼓”这四个字,大概是说筑这种乐器只能击打,却没有共鸣箱,不能产生优美的和声,因此筑声生脆尖利,声如裂帛,给人慷慨悲凉之感。听到筑声,荆轲泪下数行,应声而歌:“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还!”歌声短促、悲凉,易水为之呜咽,士兵皆垂泪涕泣。
歌罢,荆轲跨马绝尘而去。
荆轲真千古第一侠士也!
九百年以后,骆宾王站在易水边,心里感叹不尽。他想到了什么呢?也许他是这样想:燕赵古称多慷慨悲歌之士,今尚有其人否?也许他是这样想:荆轲啊荆轲,你太孤独了,人们都快把你忘记了,只有易水还在呜咽,犹且记得你的壮烈啊!也许他是这样想:荆轲啊荆轲,其实你并不寂寞,我骆宾王就是你的同调。你虽死犹生,你的侠义精神必将千秋万代流淌在华夏儿女的血脉中。
两千二百多年以后,当我们坐在安静的课堂上或者静谧的书房里,读到骆宾王的这首诗时,我们会不会去翻一下司马迁《史记·刺客列传》里记载着的荆轲传奇呢?我们会不会也像骆宾王一样深深地感到一点内心的温暖呢?荆轲啊荆轲,你用决绝的赴死的悲壮,温暖了天下后世多少壮士的心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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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部经典作品是一本即使我们初读也好像是重温我们以前读过的东西。”每次捧读经典,我们都仿佛是在重温生命中那一段曾经十分熟悉的内心律动,以及一种无法言说的美好与美丽。我们的心会一下子被击中,就像多年以后,邂逅一个知音或是老友,在灯光和音乐中与你对面,细诉别后的风尘。
“一部经典作品是一本即使我们重读都好像初读那样带来发现的书。”每次重读经典,我们都会有一种意想不到的新发现。读得越多,我们越是觉得它的独特、意想不到和新颖。经典,从不会耗尽它要说的一切。每一次温故,都是知新。
所以,无论时空怎样变迁,无论世界怎么转变,我们的心灵,始终向往经典的恒定、纯粹与隽永,向往经典中那熟悉而又亲切的故园之思。经典,它是物质之外的性灵,是流俗之上的精华;是驳杂之中的至纯,是重压之下的逸放;是人文的温暖,是乡愁的慰藉;是无可替代的贴心,是无尽流浪途中那一抹希望和爱的灯火!
从先秦的《诗经》,晚周的诸子和骚体诗,汉的乐府和辞赋,六朝的骈文,直到唐诗、宋词、元曲和明清小说,在中国文学经典这条源远流长的巨川大河中,那份哗哗流淌着的美丽、浪漫和优雅,曾经多少次激动过我们物化的心灵哟!
“浪漫古典行”这个系列,正是几位年轻的、新锐的作者,在浸淫于古典诗词之美既久之后,有所发现,不吐不快,而终于拿起笔来,要将心中的那份诗意和感动,化为一束芳香的玫瑰,赠与读者诸君的。
我们深信,诗是不能被解释的,正如我们无力取来一片月光,摘来一朵花开,保存一段时光。我们唯一能做的,是去体味古典诗词在我们心中留下的那一抹抹文化的与心灵的印记,是去品尝文字背后那份殷殷绵绵的情感,然后,用一种无力捕捉美好的怅惘心情,与你分享那份捧读经典的悲欣与真诚。
在“浪漫古典行”之乐府卷《开到荼蘑》中,你会看到灵动而又冷静的文字背后,那形形色色呼啸着的爱:没有一件爱情是平淡的,真正平淡的不过是岁月,爱情终将脱颖而出,尽显平淡之中的妖娆。
在“浪漫古典行”之唐诗卷《花枝春满》中,你会看到感性而又素朴的文字背后,那五彩斑斓跳跃着的青春:那青春的力,青春的美,青春的光,青春的热,以及那份蕴染在青春的底子上的人生的深长之思和瞬时感悟。
在“浪漫古典行”之宋词卷《相忘于江湖》中,你会看到优雅而又唯美的文字背后,那份相忘于江湖的洒脱诗意:我心中有只猛虎,在细嗅蔷薇。不论豪放还是婉约,凛冽的雄心最终因为懂得了爱,而吹入了温暖的花香。
也许,我们还无法做到最完整、最纯粹、最真实的还原,但我们为此尽了力。当你翻开这几本小书的时候,你会看到,那些古人用文字雕镂的生活和情感,都已注入我们的情感和呼吸。一字一句,砰然落地。打碎了的,是时光。你将从那些碎片中,看到你自己,及你的心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