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中无人与心中有人
刘诚龙
与一位朋友QQ闲聊,说起L来。这位朋友读-过L很多文章,连道佩服,之余却又送问号来:L哥谁都批啊?余秋雨是文化大师,他批;季羡林是国学大师,他批;奥巴马都连任总统了.他也批人家……太目中无人了吧?
他之所问我答不上来,要答也可能答得不透底,恰好我在读明朝黄虞龙的文章《与客》,是谈创作的,不长,全抄于下:
古今能文章之士,皆胸中无物,眼底无人。无物,故山河大地,以至虫鱼花鸟,都足供笔端:无人,则先秦两汉,百家诸子,只是我寻常交往.少则证羲画之爻,多则衍天龙之义。酒籍肉账.悉成佳篇;怒g嬉笑,无非至论。昔之坡仙.今之卓老,庶几近之。
黄虞龙作这篇《与客》,是很有针对性的。当时作文有规矩,“文必秦汉,诗必盛唐”,讲究字字有来历,句句得典故。圣人没说过的话,不能说,圣人没论过的理,不能论;只是文再怎么推崇秦汉,后来人却没写出秦汉雄文来,诗再怎么膜拜盛唐,宋元明清再也没写出盛唐高歌来。亦步亦趋,圣人云则跟着云,到底没出息。
黄虞龙给我们当头棒喝:推倒偶像的魅影.除掉崇拜的梦魇,文章才有可能构建“佳篇”,思想才有可能渐近“至论”。屈原之诗,没人敢易.而东坡敢易;孔子之言,无人敢疑,而李卓吾敢疑;所以东坡文章自成一格,卓老思想石破天惊。真正的作文高手,都有自己一套,真正的思想大家,也都有自己体系。
黄虞龙先生所谓的“目中无人”,并非目空一切,谁都瞧不起,而是将圣人伟人做“寻常交往”,既是寻常交往,那么:三人行,必有我师.下问都可以不以为耻,上问更可;不以其是为是.不以其非为非。
职场里现在依然是“目中有人”,一把手说了的,谁也不能改,谁也不能动,所以我们所见到的情形多有“以言代法”。但在文坛里, “目中无人”已然是了,再怎么高大与伟大的人物,也并不正眼瞧。只要你成了一个人物,那么骂的就是你,名高于山,谤高于天,越是名高的人.越是要找上门去骂,对的也骂,不对的也骂。这虽达到了“目中无人”的境界,却没能守住“寻常交往”的底线。这种骂,其心底藏伏的心思,不是越过人物达到的高峰而疾进,而难免是对人物达到那样高峰,想到自己怎么也越不过了,于是对他开骂:看,他算什么?算老几?显然,骂者心中燃着嫉妒的无名野火。
我理解的“目中无人”是破除个人崇拜,不是不把他当人看;我理解的“寻常交往”是朋友之间的来往,而非敌我之间的对立。大多数人物的成功,不是浪得虚名,而是有其可取之处:自然任何一个成功人物,也免不了有人的缺点与弱项。他之长,我取之,不以其长掩其短,以之一好百好,拜服其脚下,起不来;他之短,我弃之,不以其短忽其长,以之一差百差,对他不屑一顾。郁达夫说:“没有伟人出现的民族,是可怜的生物之群;有了伟人出现而不珍惜的民族,是没有希望的奴隶之邦。”
郁达夫是站在民族高度而立论的,若站在个人角度来说呢?没有伟大人物可学习,是难以出现伟大后学的;出现了伟大的人物而不学习的人,也是难以成功的。简而述之是:既要目中无人,又得心中皆人。
【原载2012年11月29日《北京日报.杂文》】
P35-37
《中国杂文》(百部)
总 序
刘成信
人类的文学艺术,源远流长,丰富多彩。随着社会的推进、发展,其分门别类日益精细——从最初的歌曲、舞蹈、神话、故事等逐步演绎出诗、散文、小说、戏曲、直到二十世纪初,科学技术与文学艺术融合,又有了电影、电视剧等。
有一种文学艺术虽然在中国问世两千余年.由于后人未给予“名分”,以致到二十世纪初,才从文学艺术谱系中分野出来,这就是古老面年轻的杂文。
人类和自然界大体都遵循适者生存的法则萌芽、生长与消弭。两千多年来,杂文本应与小说、诗、散文、戏剧、音乐、电影等蚌妹艺术一道,繁花似锦、根深叶茂。然而,它没有像先贤们渴望的那样,而是纤弱的,时生时灭,时有时无,同其他汗牛充栋的文学艺术作品相去甚远。
时序到1915年,十华文学艺术宝库迎来新曙光.一个精灵出现了——杂文在多灾多难的十华大地,被一些先知先觉的知识分子接受了!
杂文这个新成员一俟来到华夏,其特性便与众不同——首先是符合社会发展规律,它主张顺应历史潮流。它不重复生活.不还原历史.不演绎过去,而最突出的展示将来,预期社会走势.判断人间是非。
杂文一俟来到华夏,便告之,它向往和平、民主、科学、自由、平等、人道、富裕及真善美;杂文憎恶专制、昏聩、愚昧、野蛮、特权、贪婪、奴性、虚伪及假恶丑。杂文与其他文学艺术既相通又有自己的特性。
杂文一俟来到华夏,就融于文学大家族,与各种文学艺术形成天然的血肉联系。它不像小说那样刻画人物,而是粗线条勾勒人与事:它不像诗、散文等那样纤细、抒情、而是明白如话,开诚布公。但杂文能够调动各种姊妹艺术如寓言、故事、说唱、戏曲、元杂剧等“为我所用”。
杂文一俟来到华夏,它就友好地“拿来”社会科学乃至自然科学的多种文化元素。它不是政治学,但只有不迷失政治选择,才能解析身边社会的变数;杂文不是社会学,但只有掌握瞬,息万变的时代脉搏,才能适应人间丛林法则:杂文不是历史学,但人总应拨开历史雾障,略知历史长河的走向;杂文不是生理学不是心理学,但它能解剖人性、解读人生,理顺人际关系;杂文不是方法论,但它无处不闪烁着思想方法的光芒;杂文不是文艺学,但它评价文艺现象既深刻又形象:杂文不是美学,但每篇优秀杂文无不抨击假恶丑,无不向往美、赞扬美……
理解杂文、认识杂文,才能与杂文为友,才懂得杂文的大爱。杂文真的是半部百科全书。
杂文打捞历史风尘,知耻近乎勇。杂文对于文化批判,社会批判,历史批判,人性批判,世世代代惹来不知多少是非。
嫉妒杂文、讨厌杂文者,甚至欲将杂文从百花园中斩草除根,所以,杂文往往难以长成大树,多少代都不能像其他文学艺术那般枝繁叶茂。有人说杂文偏激,有人说杂文片面,有人说杂文招惹是非,更有人对杂文产生各种各样的误解。以至于把杂文称为乌鸦,恨不得把一切不祥之物都推到杂文身上。
杂文,曾为作者“惹”下多少祸根,有人曾因杂文葬送自己的大好前途,多少代杂文人曾为自己带来难以洗清的污秽。
然而,实践证明,杂文确能为民众造福,世世代代多少志士仁人,曾为杂文洗刷了一切不实之词,它为人们启蒙,越来越受人们欢迎。
四
本书作者共计三百八十位,分当代、现代、历代。
我们试图把1915年《新青年》“随想录”诞生前的杂文划为历代,1915年到1949年划为现代,从1949年到当今划为当代。
1915年“随想录”之前称之为杂文.主要是根据作品性质、特点,而不是按刘勰在《文心雕龙》所谈的“杂文”。
当代作家选五十位,每人一部杂文,五十篇左右。另有合集十部,每部二十几位作家,共二百多位作家,四百多篇作品;现代作家二十位,每位五十篇杂文,七万多字,另有四十多位杂文作家,十部合集:最后选七十多位历代杂文作家,均为合集,每篇作品都有注解、题解、古文今译。
当代五十位杂文作家大体是根据五点遴选的。
一、杂文创作时间超过二十年;二、曾创作有影响的杂文作品在三十篇以上;三、曾创作经典性杂文作品:四、作品强调思想倾向的同时,艺术性也不为之忽视;五、曾在国内组织带领作家创作杂文卓有成就者。
二十多年来,我曾在助手们协助下选编各种版本杂文集五十余部,选编如此大型杂文丛书,对我是一种尝试,深知其难度。这部《中国杂文》(百部)整整花费我四年时间。杂文作品浩如烟海,读数百册杂文集、数百万篇杂文作品,难免挂一漏万,特别是这部大型丛书在国内尚无参照系,错讹在所难免,恭请诸位指正。
选编者2012年11月10日
于长春杂文选刊杂志社
《当代合集之八》收录张丽钧、黄波等著名杂文作家的杂文代表作《为国家带好一个小公民》、《十字坡上的冤魂》、《李逵:淳朴的嗜血者》、《我为什么害怕演讲》、《不做“笔杆子”》、《大喊“皇帝没穿衣服”的孩子后来怎样》、《从高考作文看“代圣人立言”的传统》、《铁牛哥哥眼中的法律》。
下面就让我们一起在耿法主编的《当代合集之八》里欣赏他们的作品吧!
“职场里现在依然是“目中有人”,一把手说了的,谁也不能改,谁也不能动,所以我们所见到的情形多有“以言代法”。但在文坛里,“目中无人”已然是了,再怎么高大与伟大的人物,也并不正眼瞧。只要你成了一个人物,那么骂的就是你,名高于山,谤高于天,越是名高的人,越是要找上门去骂,对的也骂,不对的也骂。这虽达到了“目中无人”的境界……”这是来自耿法主编的《当代合集之八》的节选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