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复活(专家名师解读版上下)》是托尔斯泰晚年的代表作。这部小说的情节取自一个真实的故事,贵族青年涅赫柳多夫在纯真的少年时期爱上了姑妈家的侍女玛斯洛娃,引诱并抛弃了她。天真美丽的少女在被伤害之后走投无路,受尽屈辱和折磨,美好的灵魂被扭曲,从而沦为妓女。八年后在一次法庭审讯中,命运使这两个已遗忘了过去的人偶然重逢。玛斯洛娃被冤枉犯谋杀罪,被判往西伯利亚服苦役。涅赫柳多夫在自责、悔恨而矛盾的心情中积极救助她,为还她清白而努力地在法庭、监狱、教会、政府机关甚至宫廷等上层社会之间奔走、斡旋。在这过程中在不断的自我反省中涅赫柳多夫身上精神的人性不断战胜兽性的人性,最终精神的人性复活,在爱的哲学中获得了新生。在监狱中,在和流放犯、政治犯等人的交往中,在涅赫柳多夫的帮助下,玛斯洛娃身上的美好人性也得到复归,开始了一种新的生活。
《复活(专家名师解读版上下)》由托尔斯泰著,主要内容:主人公贵族青年涅赫柳多夫诱奸姑母家中养女、农家姑娘卡秋莎·玛斯洛娃,导致她沦为妓女;而当她被诬为谋财害命时,他却以陪审员身份出席法庭审判她。这看似巧合的事件,在当时社会却有典型意义。《复活(专家名师解读版上下)》一方面表现作者晚年代表性主题──精神觉醒和离家出走;主要方面则是借涅赫柳多夫的经历和见闻,展示从城市到农村的社会阴暗面,对政府、法庭、监狱、教会、土地私有制和资本主义制度作了深刻的批判。不过,作品的后面部分,渐渐突出了不以暴力抗恶和自我修身的说教。托尔斯泰的力量和弱点,在这里得到最集中最鲜明的表现。
尽管好几十万人聚集在一块不大的地方,而且千方百计把他们居住的那块土地毁坏得面目全非,尽管他们把石头砸进地里,害得任什么植物都休想长出地面,尽管出土的小草一概清除干净,尽管煤炭和石油燃烧得烟雾弥漫,尽管树木伐光,鸟兽赶尽,可是甚至在这样的城市,春天也仍然是春天。太阳照暖大地,青草在一切没有除根的地方死而复生,不但在林荫路的草地上长出来,甚至从石板的夹缝里往外钻,到处绿油油的。桦树、杨树、稠李树生出发黏的清香树叶,椴树上鼓起一个个正在绽开的花蕾。寒鸦、麻雀、鸽子像每年春天那样已经在欢乐地搭窝,苍蝇让阳光晒暖,沿着墙边嗡嗡地飞。植物也罢,鸟雀也罢,昆虫也罢,儿童也罢,一律兴高采烈。唯独人,成年的大人,却无休无止地欺骗自己而且欺骗别人,折磨自己而且折磨别人。人们认为神圣而重要的并不是这个春天的早晨,也不是上帝为造福众生而赐下的这个世界的美丽,那种使人趋于和平、协调、相爱的美丽;人们认为神圣而重要的却是他们硬想出来借以统治别人的种种办法。
因此,省立监狱办公室里的人认为神圣而重要的,就不是所有的动物和人都在领受的春天的恩情和欢乐,他们认为神圣而重要的却是前一天收到的一份编了号码、盖着官印、注明案由的公文,那上面要求今天,四月二十八日上午九时以前,务须把三名看押在监而且受过侦讯的犯人,一男两女,送到法院受审。在那两名女犯当中,有一名是主犯,必须单独押送。于是现在,四月二十八日上午八点钟,遵照那个指令,看守长走进了女监的昏暗而恶臭的长廊。跟着他走进长廊的是一个女人,脸容疲惫,鬈发花白,穿着制服,袖口上镶着金黄色的丝绦,拦腰系一根蓝边的腰带。这是女看守。 “您是来提马斯洛娃吧?”她问,跟值班的看守长一起走到长廊上一个牢门跟前。
看守长哗啷一响开了铁锁,拉开牢门,顿时有一股比长廊上还要臭的空气冲出来。他吆喝一声:
“马斯洛娃,过堂去!”说完,他又关上牢门,等着。
就连监狱的院子里也有新鲜的郊外空气,令人精神爽快,这是由风刮进城里来的。然而长廊上的空气却饱含着伤寒病菌,充满粪便、焦油、腐物的臭气,凡是新来的人立刻感到萎靡不振,心境郁闷。女看守虽然已经闻惯恶劣的空气,可是乍从院子里走进来,也还是生出这样的感觉。她一走进长廊,就忽然感到疲乏,困倦。
牢房里响起忙乱的声音,那是女人说话声和光着脚板走路的响声。
“我说,快着点,马斯洛娃,手脚麻利点!”看守长对着牢门喊道。
过了两分钟光景,一个身量不高、胸脯颇为丰满的年轻女人迈着矫健的步子走出牢门,很快地转过身来,在看守长身旁站住,她里边穿着白上衣和自裙子,外边套一件灰色长囚衣。这女人脚上穿着麻布袜子,袜子外面套着囚犯的棉鞋,头上扎着一块白头巾,分明故意让几绺蜷曲的黑发从头巾里滑下来。这女人整个脸上现出长期幽禁的人们脸上那种特别惨白的颜色,使人联想到地窖里马铃薯的嫩芽。她那双短而且宽的手和从囚衣的肥领口里露出来的丰满的白脖子都是这种颜色。在那张脸上,特别是由惨白无光的脸色衬托着,她的眼睛显得很黑,很亮,稍稍有点浮肿,可是非常有生气,其中一只眼睛略为带点斜睨的眼神。她把身子站得笔直,挺起丰满的胸脯。她走到长廊上,微微仰起头,照直瞧着看守长的眼睛,停住脚,准备着不管要求她做什么,她一律照办。看守长打算关上牢门,不料有一个没戴头巾的自发老太婆从牢门里探出她那张苍白严厉的皱脸来。老太婆开口对马斯洛娃讲话。可是看守长把牢门抵住老太婆的脑袋关上去,那个脑袋就缩回去了。牢房里响起女人的哄笑声。马斯洛娃也微微一笑,转过脸去瞧着牢门上一个安着铁条的小窗口。老太婆在里边把脸凑到小窗口上,用沙哑的声音说:
“顶要紧的是别说废话,要一口咬定你的话不改。”
“只求好歹有一个解决办法算了,反正总不会比现在这局面要糟,”马斯洛娃说,摇一摇头。
“当然,解决办法只会有一个,不会有两个,”看守长说,露出做长官的人俨然相信自己讲话很俏皮的神色。“跟着我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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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博爱唤醒沉睡的心灵
熊志林
1887年6月,托尔斯泰的朋友,法官柯尼,讲给他听一件真实的事:
有个上流社会的年轻人,在充当法庭陪审员时,认出一个被控犯盗窃罪的名叫罗扎丽·奥尼的妓女,就是他亲戚家的养女。他在几年前客居彼得堡时诱奸了这个姑娘,使她怀了孕。收养她的女主人知道这事后,把她赶出家门。姑娘生下孩子后把他送给育婴堂,她从此逐渐堕落,最后落入下等妓院,当了妓女。
这个年轻的陪审员认出她就是被他糟蹋过的姑娘,来找法院检察官柯尼,告诉他自己想同这个妓女结婚以赎罪。柯尼非常同情这个年轻人,但劝他不要走这一步。年轻人很固执,不肯放弃自己的主意。没想到婚礼前不久,那妓女竟得伤寒症死了。
这故事像一颗种子落入托尔斯泰肥沃的心田里,经过若干年的酝酿,开始萌芽、长大,终于成为一株参天大树。这就是《复活》产生的渊源。
从1889年到1899年,托尔斯泰写《复活》前后花了十年时间。当时他已进入老年,世界观已发生激变,他彻底否定了沙皇制度,而俄国社会当时正处于山雨欲来风满楼的革命前夜。
托尔斯泰在创作<复活>上所花费的心血是惊人的。他为此特地参观了莫斯科和外省的许多监狱,上法庭旁听审判,接触囚犯、律师、法官、狱吏等各种人物,深入农村调查农民生活,还查阅了大量档案资料,进行分析研究。托尔斯泰连续多年沉浸在创作的激情中,在前六年里,他先后写出了三份草稿。可是,后来他觉得写不下去,而对已经写出的草稿又感到极其不满,他十分苦恼。柯尼讲的故事经过托尔斯泰的“变形”,结局成为男女主人公捐弃前嫌,终成眷属,虽被流放西伯利亚,但男的著书立说,教育孩子,女的读书进修,帮助丈夫,两口子过着安宁的生活。但托尔斯泰后来发觉这样描写男女主人公的命运,不符合生活的真实,而纯属个人的愿望,因此是虚假的。不仅如此,托尔斯泰目睹亿万人民的苦难,觉得仅仅写两个人的个人命运是远远不够的,他要深刻揭示黑暗的沙皇帝国,要真实反映被侮辱被损害的人民的命运。因此,以忏悔贵族这一男主人公作为主线的写法必须改变,而应该以平民女主人公马斯洛娃的生活遭遇作为主线,并通过这条主线来广泛描写人民的苦难。
接着,托尔斯泰的创作思想又有进一步的发展。他认为应该使女主人公的心灵不断升华,最后显得光彩照人,而把男主人公则写成具有高尚追求而又有可笑缺点的与众不同的忏悔贵族。《复活》的定稿就反映了作者的这一构思。不过,托尔斯泰这时仍没有放弃男女主人公最终结为眷属的设想。这种设想一开始就在托尔斯泰的头脑里生了根。他确实希望两个不幸的好人最终能获得幸福。但这样的幸福有没有根据,托尔斯泰心里产生了怀疑,最后他得出结论:男主人公既不可能使女主人公在精神上复活,而精神上复活了的女主人公也不可能跟他结婚,共同生活。这才是生活的真实。托尔斯泰明确这一点时,离最初动笔已有九年,但从此到最后定稿就比较顺利了。由此可见,托尔斯泰对待创作是何等严肃认真,精益求精,真像他说的那样,把“自己的一块肉放进墨水缸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