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的天》是女作家曹文芳“香蒲草”系列(21世纪出版社出版)中的一本,该系列由《香蒲草》、《丫丫的村庄》、《栀子花香》、《天空的天》四本组成。尽管四本书的主人公各不相同,背景却始终是作者熟悉的苏北某个小村庄。在这些童年梦境中,读者朋友们能嗅到香蒲草的芳香,看到凤仙花的火红,体味寂寞冷清的村庄和碧蓝高远的天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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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名 | 天空的天/水蜡烛系列 |
分类 | 少儿童书-儿童文学-童话寓言 |
作者 | 曹文芳 |
出版社 | 二十一世纪出版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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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介 | 编辑推荐 《天空的天》是女作家曹文芳“香蒲草”系列(21世纪出版社出版)中的一本,该系列由《香蒲草》、《丫丫的村庄》、《栀子花香》、《天空的天》四本组成。尽管四本书的主人公各不相同,背景却始终是作者熟悉的苏北某个小村庄。在这些童年梦境中,读者朋友们能嗅到香蒲草的芳香,看到凤仙花的火红,体味寂寞冷清的村庄和碧蓝高远的天空。 内容推荐 本书是女作家曹文芳编写的长篇儿童文学《天空的天》。《天空的天》的故事内容如下: “九公里”的孩子们在简陋的学校里学习知识,为自己的将来寻找着方向。他们渐渐学会了苦中作乐。学校旁边驻扎的飞行大队是孩子们最喜欢去的地方,在那里,一架架铁鹰不间断地刺入蓝天。孩子们的理想和志愿,也被它们带进了云端。 目录 序 曹文轩 第一章 碱地 第二章 水塔 第三章 天鸟 第四章 喜鹊窝 第五章 蓝蜻蜒 第六章 荷花缸 第七章 疯姑(一) 第八章 青草滩 第九章 疯姑(二) 第十章 银哨 第十一章 天空 后记 试读章节 1 这儿离水城十八里,这儿的人叫它九公里。 开学前的一天,林嫣乘水城开往海边的汽车来到这里。脚落地的那一刻,阳光炫目,地上没一个人影。林嫣心里空落落的。 路南蹿满了芦苇,密密匝匝,遮住了林嫣的视野。路北是片草滩,茫茫地铺展?天边,其间兀立着一棵槐树,湛蓝的天底下,一团碧绿。 林嫣沿着柏油小道走进草滩,白灼的阳光落在草尖上,亮得晃眼。走到槐树下,枝叶间筛下的细碎光斑落了一身,瞬间,一股清凉、湿润、染满绿草的气息,沁满了她空落落的心。 林嫣站在槐树下歇脚。 一辆绿色大棚车,好像喝醉了酒似的,从草滩深处横冲直撞飞驶而来,林嫣吓得一闪身,躲到了槐树的后面。车厢里一群军人挥舞着帽子叫喊着:“姑娘,你好漂亮。” 林嫣低下头,大棚车挨着槐树呼啸而过。 林嫣走出凉爽的树荫,沿着柏油小道接着往草滩深处走去?走了许久,来到了目的地:九公里中学。 九公里中学跟草滩紧紧嵌在一起,里面散落着十几排红瓦房和一幢灰秃秃的小楼,之间长着杉树,四周没有围墙。 林嫣从南面的草滩踏进校园的操场。 操场上长满了高矮不齐的青草,几个顶着头巾的妇女正挥舞着镰刀割草。一个男孩骑着根木棍,从一摊摊割倒的青草堆上,“哧通哧通”骑过来,身上的小红肚兜一掀一掀。林嫣朝男孩微笑,问他校长在哪儿。小男孩停住了脚,眨巴眨巴眼睛,骑着木棍跑了。 割草的妇女放下镰刀,指着灰楼说:“任校长在那儿,骑木棍的小孩就是他的儿子冰鈴,是个半哑巴。” 林嫣朝灰楼走去。 冰冰已飞快地跑进灰楼,哑哑比画着,拽出了他的父亲和汪牧青老师。而后,他骑着木棍跑回操场,又在割倒的青草堆上蹦跳起来。 一番寒暄后,任校长让汪牧青送林嫣到校园西南角的宿舍。 宿舍是一排带走廊的红瓦房,东边是操场,西边紧挨绿草覆盖的小河。房前一排杉树,树下摊着刚割倒的青草,在阳光下散发着细细的清香。汪牧青推开最西边的一间房,随即一束阳光流进了晦暗的屋子,照亮了屋角纵横交错的蜘蛛网,照亮了地砖裂缝里蹿出的柔嫩而鲜亮的青草。 林嫣一脸惊讶。 汪牧青朝林嫣歉意地笑笑,走了。 林嫣开始拾掇屋子。草深到膝盖,可十分的嫩,一拽一把,手上染满了绿汁。墙脚草丛里,忽地蹦出一只指甲大小的绿青蛙,一蹦就蹦到林嫣手背上,吓得她一声惊叫,跑出了红瓦房,站在洒满阳光的走廊前,惊恐的目光落在了小河西岸。 话岸荒坟遍野,一座挨一座的土堆,头顶着碗口大的泥块,好似一群披袍带帽的人,肃穆地立在那儿。许多坟龟裂了,周身长满了野草。有几座新坟,那泥刚从地下翻上来,松软湿润,可粘在泥土上的草断了根,枯萎了。 一股旋风刮来,新坟前的A幡长长飘起,撕扯着,“咔嚓”一声飞上了天,随风直直地向对岸刮来。风骤然止住,A幡悬在了空中,悠悠坠落,“啪”一下掉在河面上,被水洇湿,渐渐沉入了河底。 林嫣禁不住一哆嗦,急忙收回目光,向东面的操场眺望。阳光下,割草妇女的头巾艳丽夺目,冰冰像个小红点闪动在青草上,林嫣的心平静了许多。 绚烂的阳光渐渐烧尽,只剩一抹胭脂涂抹在天边。割草的妇女见天色不早,开始满校园地搂青草,收进独轮车,一趟一趟地运到厨房后的土坡上,晒干了做柴草。独轮车走过河边时,割草的妇女们小声嘀咕起来:“哎,刚刚来的姑娘能在这儿待住吗?”“?这个鬼地方来做老师的,哪一个不是闹着走的,过一些日子,她就会哭着走的。”“一个个别嚼舌头,让人家姑娘听见了,还敢待在这吗?” 林嫣的心像被什么揪住了,浑身冷冰冰的。 2 清晨,操场边的楝树迎着玫瑰色的朝霞,伸出一簇簇碧绿的枝丫,沾着露水,弥散出一股清淡潮湿的苦味。林嫣走到树下,目光远眺着绿油油的草滩。 学生们从草滩上三三两两走进校园,看到树下的林嫣,好奇地围了过来,悄悄耳语着:“又来新老师了。”“这老师漂亮呢。”“你看,她的白花裙子多好看。” 林嫣盈盈一笑。 静谧里,天空突然响起“呜呜”的轰鸣声。林嫣抬头一看,淡蓝的天空下低旋着两架飞机,向东俯冲而去,消失在远处的草滩里。几分钟后,震耳的轰鸣声再次响起,飞机一架接一架掠过校园上空,有的远去了,有的低旋在头顶,林嫣忙用双手捂住耳朵,学生们看了哈哈大笑。林嫣满脸绯红,匆匆离开楝树。学生们的目光犹如决堤的河水顺着她轻盈的身影流去,直到她跑进灰楼,一个个才把目光收回,推推搡搡、唧唧喳喳地散开了。 天空没有一丝云彩,纯净的一片蓝色。 飞机在这清澈透底的天河里穿梭着,刺耳的“轰轰”声没有一个间隙,好似一口巨大的钟罩在头顶上,嗡嗡一片。林嫣听得心烦意乱,可学生们听不到似的,满校园跑着,有的在大扫除,擦玻璃窗、扫走廊、拔草,有的搬新书,有的跟着汪牧青忙碌着下午的开学典礼。 轰鸣声、喊叫声、哄笑声混杂一片,整整闹腾了一个上午。 午后,大喇叭里响起了优雅的音乐,林嫣烦躁的心倏然宁静了,学生们纷纷搬着板凳往操场上跑,闹嚷声顷刻淹没了音乐声。 音乐声戛然而止,吵嚷声越来越小。任校长和一个年轻军人随后走上主席台,军人个头高挺,蓝青色的军服整齐伏贴,阳光下,肩章和徽章闪闪发光,帅气的脸庞露出喜悦的光芒,笑意盈盈。一操场的人都被他的奕奕风采给迷住了,觉得他威武英俊,又带几分天真和浪漫。 任校长说:“这是飞行大队长、我们的校外辅导员杨天教官,欢迎他来参加我们的开学典礼。”话音一落,台下哗哗一片掌声。 杨天教官迅疾起身行军礼,庄严、神圣,震慑了每一颗师生的心,场上一片寂静。 就在这时,踢嗒踢嗒的脚步声惊碎了这寂静,一对父子走进了会场。父亲又高又宽,身后的男孩又矮又小,大蓬头,小脸黄黄的,只有贝壳那么大,鼻梁倒蛮高挺的。褂子长一截,遮住了膝盖,裤子短一截,露出了脚踝,穿着一双钉了铁掌的烂皮鞋,走一步发出一声“踢嗒”响。 男孩一点不怯生,故意跺脚,敲得脆响。父亲更是胆大,亮着大嗓门直嚷嚷:“校长呢?我儿子来报名了。”说完拽着瘦小的儿子直往主席台上冲。 全场哄然大笑。 汪牧青拉下这对没规矩的父子:“吵什么?校长在开会呢,跟我走。”领着父子俩往灰楼走去。任校长停顿了一会儿,说:“同学们,学校的东面是空军机场,西面是场部,南面是雷达二团和师部,学校会组织同学们去参观的,但绝对不允许谁私自闯入部队,一旦被抓住,学校一定会给予处分……” 任校长讲完话,学生代表发言,接着该是教师代表汪牧青发言,可汪牧青没有来,任校长就把最后一个仪式提到了前面,向杨天教官赠送锦旗。 杨天教官接过任校长手中的红色锦旗,再次向全场师生行军礼,旋即离开了主席台,乘上一辆吉普车驶出了校园。汪牧青随后到了,他把瘦小的男孩送到初一(1)班的队伍里,急冲冲地走上主席台发言,说得慷慨激昂,声情并茂。可学生们的心思早随着杨天教官的潇洒身影离去了,一个字也听不进去。 “呜——”一架飞机滑过天空,接着三架飞机同时掠过校园的上空,错落有致的飞行姿态十分好看,可声音出奇地响,震得人耳膜疼,老师和学?都吃不消了,捂着耳朵仰望着天空里的飞机。 原本有声有色的开学典礼顿时陷入了乱哄哄的境地,只得草草收场。 学生们搬着板凳叽里呱啦地往红瓦房里走,瘦小的男孩飞快地蹿上主席台,对着麦克风边拍边喊:“喂,喂。”一高个男生跟着跳上主席台,直直地戳到他面前:“你叫什么名字?”瘦小的男孩对着麦克风,故意一个字拖着一个字:“我——叫——树——石——”引得操场上的学生都伸长脖子朝主席台张望着,相互叫喊着:“那个新来的学生在上面鬼叫呢。” 高个男生一把拎起了树石,大声叫嚷着:“来了一个小矮子,来了一个小矮子。” 四周一阵笑声。 树石的眼睛瞪圆了,闪出一道阴冷的目光。同学们见他摆出与瘦小身子不相称的蛮横样子来,嚷嚷着:“李一潇给他一拳,让这个小矮子知道你的厉害。” 汪牧青听到嚷嚷声,呵斥着:“吵什么?一个个给我回教室去。” 李一潇丢下瘦小的树石,搬着板凳走了。树石愤怒地站在操场上,劈开双腿,两手叉腰,骂着粗野的话。 汪牧青指着挂在两棵杉树间的横幅,对气哼哼的树石说:“别骂了,过来把它摘下来。”树石跑到树下,“噌”一下爬上树,迅疾摘下横幅,又一蹿,爬上树顶,坐在枝?上,颤悠悠地晃荡着,朝汪牧青做出惊恐的鬼脸。 汪牧青从树石爹那儿听说,树石没娘,十分野,在小学差一点就被开除。可不知怎的,他就是禁不住喜欢上了瘦小、机灵,又带几分粗野的树石。 树石好似也喜欢汪牧青,“哧溜”下了树,帮汪牧青拿麦克风,跟着他屁颠屁颠地跑。 3 黄昏,凌空飞翔了一天的飞机停止了演习,吵闹的校园终于安静了。不久,喇叭响了起来,通知全体教职员工放学后到校长室开会。 林嫣心里嘀咕:怎么又开会了? 放学后,大家涌进了校长室,坐得满满当当的。厨房里的蔡大谷师傅挤不进去,只好坐在门外的木凳上,听着里面一片闹哄哄的。 任校长清了清嗓子说:“我们欢迎到九公里中学来的每一位老师。这儿是盐碱地,草多,牛多,但人少,河少,只能吃校园西边小河沟里的水,真是苦了大家了……” 蔡大谷插嘴:“任校长,小河里的水不能再吃了,那一股怪怪的臭味越来越浓。”有老师说掘一口井,吃井水。蔡大谷说:“几年前,部队来人帮我们在厨房门前的菜田里掘过一口井,井水泛碱,烧出来的粥是红的。我看把西边的小河一直朝前挖,让它跟小洋河接通,就可以吃到大河里的活水了。” 大家问那么远,谁去挖。又有人说是该从西面的场部,或从东面的机场接自来水到学校来。蔡大谷问接自来水的钱哪个出,一个个哑巴了。 汪牧青说:“依我看,还是给学生一人发一只水壶,让他们从家里舀一壶水带到学校来,倒在大水缸里,留着烧饭吃。” 这点子真叫绝,蓝蓝的天上飞着一架架飞机,绿绿的草滩上走着一趟趟背水壶的学生。老师们哈哈大笑,任校长都笑眯了眼,说:“这些年,一谈水,大家就帮着出点子,都出了一箩筐了。我看还是建一座水塔吧。” 大家一致认同,兴致勃勃地问任校长水塔建在哪儿,建多高。一片沸腾。 蔡大谷见天渐渐黯淡下来,烧晚饭去了。 一会儿,冰冰骑着木棍跑来,哑哑叫着。没等大家听明白冰冰说的什么事,就见蔡大谷和一个军人揪打着,往校长室走来,身后跟着瘦小的树石和一群起哄的学生。 军人的头上、脸上、身上都粘着饭米粒和菜叶,愤愤地说:“这个黑脸鬼,把一盆洗锅水泼到我身上。” 蔡大谷说:“我不是故意的,谁让他在厨房门前走的。” “你是故意的。” “我不是故意的。” 大家从蔡大谷黑黝黝的脸上看出他是故意的,但还是一个劲地替他道歉:“对不起,我们蔡师傅也是无意的。” 淋成落汤鸡的军人只好自认倒霉,走时丢下一句话:“黑脸鬼,你等着,我会来收拾你的。”蔡大谷一拍胸脯:“老子等着,有本事再来。”任校长唬住蔡大谷:“你别这样横,总有一天要被这些军人揍的。”蔡大谷见任校长火了,拍了拍冰冰:“咱们走。”冰冰骑着木棍跟着蔡大谷走了,学生们纷纷散去。 这么一闹腾,会议开不下去了,任校长匆匆宣布新来的老师所带的班级和科目。林嫣带初一年级的《生物》。林嫣愣住了,什么?来这儿是做音乐老师的,怎能教初一年级的《生物》?她的心咚咚直跳,嘴唇在哆嗦,不知该说什么。 散会了,林嫣木然地走出校长室。 天空落下一道薄薄的夜色。草滩、树木、红瓦房、坟墓宛如披上了一层黑色的面纱。林嫣的心也浸染了夜色,黑糊糊的。 夜深了,校园在月亮的光辉下沉睡了,只剩下风吹树枝的沙沙声,老鼠在墙角里的吱吱声,群蛙在水里的呱呱声。林嫣微微闭上双眼,琢磨着任校长让她教初一年级生物的决定。她宽慰自己,这不是真实的,只是一个玩笑,一个梦而已。可就是没有睡意,直到青蓝色的夜空浮出一片淡红的朝霞,她才沉入梦境。 天亮了,汪牧青来到操场上,见空荡荡的没一个人影,就跑到宿舍,一间挨一间地敲,大声喊着:“快到操场整队跑步。” 红瓦房里一片嘈杂的声音。 林嫣被嘈杂声拽醒,揉了揉眼睛,慢吞吞地爬起来,跟着大家到操场站队。住校的学生和老师并不多,大操场上只站着几排瘦巴巴的队伍,太单薄,一点也不气派。但汪牧青好似挺满意的,带着队伍跑出了校园。 几排队伍变成一排,迎着晨曦,沿着草滩里的柏油小道跑去,倒不显得单薄了,成了一道很不错的风景线。 草滩湿漉漉的,夹着一畦菜地、一块稻田、东一簇西一棵的树,还有雷达、灯塔、导航台、哨所。跑在队伍最后面的林嫣,惊异地打量着四周的一切。 跑在队伍最前面的树石,对眼前的草滩、稻田、树木,早看腻了。平日,他总睡懒觉,长这么大没见过东方初升的朝霞。今天,第一次看到那一抹淡淡的、温柔的、好似渲染在青蓝天空的红色,整个身心都陶醉了。 一层薄雾轻悠悠地飘荡着,打湿了那一抹红,漫开来,染红了东方的半片天空。雾渐渐散去时,太阳豁然露出笑脸,一个红彤彤的圆,爽爽净净地闪耀在天边。树石仰着头,向着太阳飞跑过去,把整个队伍甩在了后面。突然,他站住了,对着太阳伸开双臂,叫唤着:“我靠太阳最近了,我靠太阳最近了。” 树石直直地沐浴在霞光里,大蓬头染红了,衣服染红了,整个身子染红了。队伍追上去,树石又朝前飞跑,再次甩开队伍一大截。他站住了,等队伍追上来,他又飞跑,嘴里直嚷着:“还是我靠太阳最近。” 李一潇骂树石:“傻瓜。”学生们跟着喊:傻瓜,小傻瓜,大傻瓜,矮傻瓜。喊着喊着,都加快了脚步追去。 太阳慢慢升高,透出了一股澄明的光,树石感到它跟往日的阳光一样平淡无奇,两条跑得飞快的腿瞬间变成了小木棍,磨蹭着,想溜回去睡觉。此时,汪牧青停住了脚步,站到路边,乐滋滋地看着长跑队伍从自己的眼前跑过,树石不好开溜了。 队伍跑过,汪牧青就留在后面,一边跑一边跟林嫣说着脚下这片盐碱地的来历。 这儿原来是一片海。黄河泛滥,夹带着一股股黄土入海,淤沙每天堆积,于是有了这片盐碱地。明朝的时候,太湖边上的人北迁,才使这片碱地有了座座村庄,他们捕鱼、晒盐、开荒种地。可黄河一次次泛滥,黄河水滚滚而来,到处汪洋一片。从那以后,碱地上很难看到一座农庄,就由着芦苇在这里疯长着,青草在这里疯长着。可这儿的人偏偏不喜欢居住在一起,一家家相隔很远,散落在一片青草地上,或是隐蔽在一片芦苇丛里,越发显得人烟稀少。二十年前,一批军人来到这片碱地,修建了一座空军机场和海防部队,在绿绿的草滩里浇上一条条黑黑的柏油小道。 P11-26 序言 文芳是我最小的妹妹,我离开家乡去北京读书时,她才六岁。 在一个子女众多又不太富裕的家庭,最大的孩子和最小的孩子所享受的优待可能总要比其他孩子多一些。我是长子,再加上我当时已经在镇上报道组工作可以挣得一份工资,所以在家中自然就获得了一种特殊的地位,所有繁重的劳动一概免去。我有时间侍弄我的鸽子,我有时间去钓鱼,我有时间百无聊赖地躺在田埂上傻呆呆地仰望天空。很自由,无边无际的自由。然而,一个人的自由终究是孤单的,这时,最小的妹妹便成了我的影子和尾巴。 我去放飞鸽子,她穿着三妹的大褂子,拖着父亲的大布鞋,吃通吃通地跟着我,跑着跑着,鞋子掉了,回头穿上,又跟了过来;我去钓鱼,她就搬张小板凳,坐在旁边,我需要个什么东西,总是支使她:去,给哥哥把这个拿来!去,给哥哥把那个拿来!她觉得她很重要,因此很快乐。钓鱼是一件磨人耐性的事情,坐了半天,浮子却纹丝不动。小妹开始坐不住了,不停地闹着要回去,我期待着下一秒钟的收获,不愿放弃,就哄她安慰她,让她安静。当我重新坐在椅子上,盯着水面时,她捡起地上的泥块,啪地扔进水里,水面一下子漾开了,一圈一圈的涟漪向岸边扩展开去,我就挥动鱼竿嗷嗷吼叫:“回去揍扁了你!”她知道这是吓唬她的,并不害怕……小妹使我的那段寂寞岁月多了许多温馨,许多热闹。 我曾经说过,我是一个农村的孩子,至今,我仍然是乡下人。在我的作品中,写乡村的占了绝大多数,乡村的色彩早已注入了我的血液,铸就了一个注定要永远属于它的灵魂。二十年岁月,家乡的田野上留下了我斑斑足迹,那里的风,那里的云,那里的雷,那里的雨,那里的苦菜与稻米,那里的一切。而在这一切的乡村记忆中最温暖的莫过于亲情。《草房子》讲述了我和父亲的故事。形神憔悴的父亲忧心忡忡地背着病入膏肓的我行走在城市与乡村,早已成为我人生永恒的画面。而我同样喜爱也是我认为我所有作品中最沉重的《青铜葵花》,更多地封存了我与妹妹的童年生活。 四个妹妹中,小妹和我在一起的时间最长,得到我的呵护和关爱也最多。回想往事,我总能看到自已的一个形象:夜晚的星空下,一个瘦弱却结实的男孩,让妹妹骑坐在自己的肩上,沿着田边的小道,步行几里路,穿过三四个漆黑寂静的村庄,还要穿过有鬼火闪烁的荒野,露水打湿了裤腿,一路颤颤抖抖地高唱着给自己壮胆,却引来黑暗里一阵狗吠,吓得他驮着妹妹一路狂奔,气喘吁吁……而这只是为了带妹妹去远村看一场电影…… 小妹后来考进了幼师,她的舞跳得不错,还在当地的演出中获过奖,父亲一直引以为豪。可幼师毕业后,却被分配到一个条件极差且又离家很远的机场学校(就是她在《天空的天》中写到的那个学校)。父亲很着急,写信给我,让我劝慰小妹。就在我考虑怎么写信时,小妹的信先到了。她觉得迷茫,甚至有些灰心失望。这让我看到了很多年前与她一样的自己,世界好像是混沌一片,就像家乡的雨一样,人被罩在其中,辨不清方向。后来是阅读和写作使我找到了出路,并使漂泊不定的灵魂终于有了一个落脚之处。 我愿意帮身处困境中的小妹编织一个美丽的梦幻,但是梦境的实现却是我无法代劳的,我甚至帮不上她任何忙,一切只能看她自己的造化,自己的打拼。与此同时,我无数次地告诫小妹:写作只是让人心安,而不可以将此锁定为最终的目标而将全部赌注压在这里。后来的事实证明,她完全听懂了我的话。她喜爱着文学,但又不指望它。她很轻松、很自在地走进了文学,并日渐沉浸在其中,自得其乐。写到现在,她越发地认为,写作只能是生活的一种方式,而不能成为生命必须要实现的全部。我承认,在对文学的态度上,她有时甚至比我恰当。 每次我从北京回老家时,以前从来不要礼物的小妹,总是打电话叮嘱我给她带书。后来,盐城那边的书店越做越大,许多书那边也有了。我就不住地为她开列书单,然后她就照着书单在那边的书店直接购买。如今,她家的藏书,大概也算是盐城的大户了。父亲在世时,甚至对人夸耀她的小女儿,说她读过的书其中有一些我这个哥哥都没有读过。 她开始动笔写作,并不是在我的鼓励下进行的,而是由于父亲的督促。最初的几篇文字,差不多是父亲与她的共同创作。后来,两人背着我忐忑不安地投稿,却居然中了。父亲的喜悦更甚于她。 在写了一些短篇以后,她就开始瞒着我写作长篇。长篇的组织和布局不是一件一蹴而就的事情,很麻烦,很艰难,它牵涉到作者驾驭大规模结构的能力。她最初的尝试并不成功。之间,加之父亲的离世,使得她的心绪变得非常差。所幸,她没有放弃。她终于慢慢地懂得了何为长篇。几部长篇出手后,我看了一下,并没有给予优或劣的评价,只是说了一句:是长篇。 二十多年时间里,我看过她长长短短无数的稿子,我知道,在这些捧给我看的初具模型的文字后面还有着更多一遍一遍反复打磨不计其数的半成品。现在问世的文字,是她付出了艰辛的劳动之后的成果。好在小妹的全部并不都在文学。她的生活还有无数的方面。其实,我以为,她人生最成功的方面并不在文学。 也许,这样地看待文学在人生中的位置,是最适宜的。 2008年8月18日于北京大学蓝旗营 后记 写作,原本不是我的梦。 小时候哥哥在家里写小说,我们姐妹几个不敢大声说话,走路轻手轻脚,我们把哥哥的写作看得很神圣,但那时的我并没有萌发过写作的梦想。 晚上,哥哥写小说,我做作业。 一会儿工夫,我的作业就做完了,但磨蹭着不去睡觉,满心思等着母亲给哥哥做夜宵。只要我能撑到哥哥吃夜宵的时候,哥哥肯定要分半碗给我吃的。 我吃出了甜头了天天等,那时人小,容易犯困,常常撑不住,我就在屋里“吃通吃通”来回跑,故意弄出声响来打搅哥哥写作。 母亲看出我的心思,干脆把夜宵早点做好,让我吃一口,放心地睡觉去。 我是一个泡在父亲、母亲、哥哥、姐姐的爱里长大的孩子,我的童年充满了快乐。 在我的记忆里,没有坐在教室里听课的场景,成天跑在空旷的田野上,记忆里尽是绿色的荷花田,瓦蓝的天空,青砖小巷的村庄,一条条小河,一座座小桥,一群群善良淳朴的人…… 我小说里的孩子跟我一样,自然质朴地成长着,他们小小的心灵感受着大自然的色彩,为身边细细碎碎、生生死死的事快乐着、恐惧着、烦恼着、忧伤着。 《香蒲草》里的田田,《天空的厌》里的林嫣,《丫丫的四季》里的丫丫,《荷叶水》里的悠悠,《栀子花香》里的月娥,《云朵的夏天》里的米秀,都有我的影子。我就那么快乐无忧地长大了。后来,我又如愿地考上师范学校。 当年中考,先招师范后招重点中学,我能考上真是很幸运。我在师范愉快地读书,未毕业,城里一所最好的学校要我去做舞蹈老师,我成了全校学生羡慕的对象。可在毕业前一天,我莫名地被分配到荒僻的乡村师范做舞蹈老师。 那是一片碱地,紧挨着一座空军机场,每天盘旋不止的飞机轰得人头昏心慌。我被悬置着,好似被人遗忘了,寂寞而孤独。 我给哥哥写信,埋怨眼下的生活。 哥哥回信:“……这不一定是坏事,或许将来会变成你的财富……我倒有一个想法,是否学着写小说?你的感觉不错,试试看……” 就这样,我有了写作的梦想,在寂静的校园里,没日没夜地看书,但对自己能否写小说,很是茫然。 父亲帮我抓住这个梦想,不停地督促我写。 放假回家,父亲把他画画的大书桌让给我,铺上漂亮的桌布,还从镇上买回柠檬茶给我沏上一杯,让我安心地写作。 父亲帮我把写作的架势摆开了,可我就是写不出小说来。 哥哥给我开列一张张书单,叮嘱我大量看书。父亲开始疯狂地为我买书,跟我一起看。我们见面就谈写作。父亲是我忠实的听众,不管我构思的小说多么幼稚,多么俗套,父亲总是赞许,夸我聪慧。这让我充满信心。 在一个阳光灿烂的日子,父亲心绞痛,病了。 夜里,母亲和我们陪在父亲身边,我让母亲和姐姐们先睡,我看书陪父亲。父亲说心里烦躁睡不着,让我把他扶起来看书。 灯光下,我和父亲一人捧着一本书看。 父亲看了一会儿,躺下跟我谈写作的事,我一次次催促父亲不说话,闭上眼睛歇歇。 没想到,这是父亲和我最后一次在一起看书,谈写作。第二天早晨,父亲因心肌梗塞突然离开了我们。 父亲走后,我翻开父亲留下的文字《助忆录》、《见闻录》、《生活录》等一些本子。《见闻录》让我大吃一惊,里面写了一百多篇小说的名字:“姐妹痨”、“水关”、“叫钉”、“呆丈夫”、“摸疙瘩”等等,等等。 我看着父亲的文字,潸然泪下,耳边萦绕着父亲的悄悄话:“我还有许多故事,不服哥哥讲了,留着给你。小说的名字我都替你想好了,等有一天你真的能把小说写好了,我就一个个讲给你听。” 父亲没等到我能把小说写好的那一天,就在静谧的秋晨溘然辞世了。 以后每到秋天,看到西边的夕阳,我的心总是涌满忧伤。 我写了《栀子花香》等十多篇短篇小说后,开始尝试写长篇小说《香蒲草》。 《香蒲草》是我童年熟悉的记忆,写得比较顺畅,哥哥看后说很温馨。哥哥让我接着写机场的生活,可我写得很吃力,哥哥每看一次,剖析一次,我就重写一次。渐渐地,我知道了怎样摆布结构,怎样编织故事,怎样写人物对话……写了整整十年,重写了无数次,终于有一天,哥哥说《天空的天》比他想象的好,写得真不错。 写《天空的天》的历程,好似爬过一座大山,让我对写小说有了自己的经验。后来,我用了十天的时间就写出了《丫丫的四季》,文字像水一样流淌着。 写《荷叶水》和《云朵的夏天》,我有了清晰的构思,把握得更加轻松自如了。 如今,写作早已成为我的一种生活方式,在写作的过程中,我感受到宁静和舒适,感受到温暖的爱。我看到了蓝天、秋阳、冬雪、雨夜,耳边回旋着笛音。写作的感觉真好,我觉得满足和愉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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