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本有关艺术的专著,优秀的艺术家是不读的,因为他们会忙于自己的事业,而无暇读这样的书;平庸的艺术家也是不读的,因为他们会继续忙于劳而无功的操作,认为这是浪费时间、金钱与精力。
房龙不打算写这样的一部专著,不打算写成一本艺术的教科书。他不喜欢那些对艺术怀有浓厚兴趣、把艺术作为陶冶情操的工具的可爱的女士们,也不喜欢那些刻意追求灵魂安宁与精神愉悦的尊敬的先生们。他不喜欢这些男男女女,只把艺术当成工具。
他喜欢从那栋破旧农舍里跑出来的两个孩子,身着红衣红帽的男孩和女孩。他为他们而写作。他用20年的时间,收集无数的资料,打算写一本有关艺术的书,但却迟迟不能动笔。直到那两个孩子出现在他的视野之中。
那两个孩子一人拿小提琴,一人拿画夹,看见房龙乘坐的火车从身旁疾驰而过,眼中充满渴望,却又黯然神伤。房龙知道他们虽然没有目睹过高大壮美的东西,但他们同样也没有残忍的欺诈与功利的烙印。
这部书是为那些软心肠的人而写的,是为那些没有功利心的人而写的。
马蒂斯、塞尚、罗维斯·柯林特、考考斯卡、约翰·马林、莫里斯·斯特恩、比德尔以及墨西哥的奥罗兹科和里韦拉,这些人无疑是新世界的先行者。如果你对我说,你并不理解这些人的作品,但你也能够创作出相同的作品来,那么我会说:首先,你最好先去了解他们,因为这些人的作品的含意非常深刻。你要知道这一点。其次,你不要自以为是,否则你会犯一个极大的错误。这些人艺术功底深厚,智慧超群。他们是一流的艺术家,创造了辉煌的成就。这些人已经不需要再在技巧上下太大的功夫,依然能够创作佳作,就像是那些伟大的小提琴家、钢琴家,无论他们演奏的是什么乐曲,都能够把这些曲子演绎得淋漓尽致。
13.俄罗斯
走进死胡同的艺术
一个人如果长年孤独一人。过着与世隔离的生活,那他的性格必定怪异,心理必定扭曲;一个国家如长年闭关锁国,那么后果可能不堪设想。俄罗斯艺术,一种太平洋孤岛中的、远离其他陆地的居民的艺术,就充分解释了这一点。那些独立生活、缺少交流的画家和雕塑家,因为性格或疾病的原因,在作品中就体现了这种倾向。
如果你观看俄国地图(研究艺术,手边总有本地图册),你的视野是一片广袤的土地,从乌拉尔山一直延续到波罗的海。又扩展到喀尔巴阡山。原野中无数条从南到北、从北到南的河流,唯独缺少横贯东西的河流。斯拉夫各部落的人驰骋在原野上。这些斯拉夫人与欧洲其他民族本属同一种族,可早在古希腊时期,他们就与世界其他民族断绝了关系。
斯拉夫人缺少自我管制、自我约束,又由于政治管理不能出现空白,所以这片无人管理的空闲区域,就很轻易地被斯堪的纳维亚半岛上那些雄心勃勃的人掌握了。但据俄罗斯史学家考证,是斯拉夫人自己愿意被斯堪的纳维亚王国来管理的。
第一个国外“行政官员”是在862年抵达大诺夫哥罗德的(不要与下诺夫哥罗德搞混)。50年以后,这些北欧人到了黑海。他们于911年首次与沙尔格勒的统治者建立了联盟,这是君士坦丁堡的俄文名称。在向南行进的路途中,第聂伯河流域的古老的基辅被他们所拥有。从此,基辅城便作为俄罗斯平原上的贸易中心起着重要的作用。俄国人用自产的毛皮、谷物、蜂蜡与地中海的葡萄酒、干果、丝绸进行买卖。
于是,基辅城的发展,便特别被东罗马帝国首都的宗教统治者所关注。顺着平坦的第聂伯、杰斯纳河,传教士们一路走来,当地人缺乏统一固定的精神信仰(还处于自然崇拜阶段),这下传教士们终于可以大显身手了。而另外那些去往北欧无人区的传教士同行们却没有那么乐观,他们从事着令人头疼的工作。基辅大公弗拉基米尔于988年接受了基督教洗礼。从那时直至今天,俄罗斯文化延续了拜占廷帝国文化精神,而罗马文化几乎没有影响到它的发展。
俄罗斯最古老的教堂,于991年修建于基辅,是拜占廷教堂的克隆体。在那之后的几百年中,俄国南部普遍建造拜占廷教堂。但在北部地区却截然不同,他们建造以木头为原料的会堂。
我有目的地使用了“会堂”这个词,因为它有新英格兰集合场地的含义。俄国的村庄,是以民众共同拥有土地为基础结合在一起的。因此,就需要在会堂中研究村中大事。最开始的俄国教堂实际起的就是会堂的作用,非常实际。而且,教堂毕竟是个庄严肃穆的地方,墙上悬挂的圣像也无疑让人感到神圣的力量无处不在。为了当地统治者的方便行事,教堂还起着保险箱的作用。最终的结果是,在俄国这个广阔、无边无际、没有防线的国家中,不管是在东部还是在西部,都有坚如磐石的教堂和修道院用以抵挡勇猛的鞑靼人的进犯。
教堂的建造与人民的生活状况有着密切的联系。根据各地区的特点不同。各个时期社会发展的不同要求,教堂也在相应地进行调整。宏伟的教堂,全部使用木料来建造是根本行不通的,俄罗斯人为防止积雪的重压,将拜占廷原有的略为拱起的顶,改为了坡度大的尖顶。阿拉伯人将教堂修建为钟形圆顶,受到类似亚洲风格的影响,俄国人建出了带有梦幻色彩的球形屋顶,这种奇特造型的教堂变成了俄国各地区的招牌特色。
假如你见过邮寄到中欧的明信片,就绝不会对这样的球形屋顶的教堂感到奇怪。这种形状的教堂,在奥地利、巴伐利亚及中欧很多地方都能见到。这种惊人的相似,我不知该怎样解释。也许是16世纪,那些不同意进行宗教变革的耶稣会成员,将此种风格带进了奥地利和巴伐利亚的高山地带。这些建筑中都体现了摩尔人的特征。摩尔人统治伊比利亚半岛长达六个多世纪,他们最大的贡献,就是那些有特点的建筑物。
绘画是由君士坦丁堡运送到俄罗斯的重要艺术形式(俄国人什么都喜欢学习南方邻国,包括希腊字母)。在基督教进入俄国的最初300年中,俄国人严守着各项关于圣像画的拜占廷规定。后来,俄罗斯被鞑靼人的铁蹄统治,13、14世纪一直活在他们的阴影之中,尽管后来俄国人驱逐了鞑靼人,但一切都将重新开始,因为鞑靼人几乎破坏了原有的一切。
俄国的艺术家们终于在伟大爱国情怀的感召下,使绘画和建造两项艺术形式,冲破了外国艺术的束缚,踏上了漫漫的民族之路。1453年,土耳其人攻占了君士坦丁堡,俄国人又开始了另谋生路的生活。
因为条顿骑士和瑞士人从东部阻隔了俄国与邻国的交流,回教徒从南部禁止了它与地中海的接触,而中部的波兰人又切断了莫斯科与西欧之间的联系。孤单的俄国人四面碰壁,不知如何是好。在1492年,也就是哥伦布开拓美洲的那一年,一个流传很广的小笑话,形象地说明了俄国人的悲惨处境:奥地利一个主教派人到莫斯科,但居然没找到莫斯科的踪迹。后来,彼得大帝将那扇阻隔与邻国沟通的厚墙敲开了一个洞口,这一下就吸引了众多胆大的探险家们,他们终于发现了不为人所知的富裕的国家,但同时也看到了远离其他大陆而孤单发展的艺术早已变得冰冷而僵硬了。
后来,俄国人为现代艺术的发展做出了突出的贡献。不过那种艺术并不是俄国真正的民间传统艺术了,而是更适合于俄国审美的西欧文化艺术了。斯拉夫风格特点的教堂和绘画艺术,在俄国革命以前是很少见的。俄国的农庄被抢劫一空后,大批的圣像被偷渡到波兰、罗马尼亚,然后再转卖给西方和美国的艺术收藏家,获取丰厚的利润。
那些很具开创意味的古老俄国圣像,取材于现实生活,充满了艺术的想像力,在绘画史上颇有些变革的意味。诚然,从绘画理论上看,它们没有遵循色彩原理,不符合我们现代美术教授们关于雅致的论调。这些画以缺乏灵气的笔墨描述了一些陈年往事。但是,虽然有很多的缺憾,却不失有深远意味的东西在其中,令人们无法忘却。我想那种东西,就是真诚与坚持不懈。这些圣像中最出色的作品是五六个世纪之前画的。
对于12或14世纪的斯拉夫农民来说,基督教不是意味着生活中的某些规矩或条例,而是在心灵中的一个震撼,震撼于耶稣和他的圣徒们的言行举止。那些已成为他们心中鲜活的形象,活着的目的也由现实的残酷向理想的美好过渡。基督教交给了他们每人一把通往天国的钥匙,手擎钥匙,人们就可以真正踏进天堂的大门,从此衣食无忧,远离痛苦,过上幸福欢乐的生活,有圣洁的天使在身边陪伴,有公正慈爱的上帝在那里,还有什么不满足呢?这样无比美好的生活出现在所有人的心中,也表现在了宗教画中,画中的一切包含着人们对未来的希冀和祈盼。那里体现了他们的心灵寄托。虽然,俄罗斯与我国无论是历史、背景还是艺术道路的发展都截然不同,但经过这么多年沧桑岁月的雕琢和洗礼。今天的我们却依旧能被俄罗斯艺术所感染,依旧能被它的真挚与执著所震撼。
P127-13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