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雷厄姆·斯威夫特编著的《唯愿你在此》写的是当代，但却超越了时间；在对于时事的描写中有深沉的历史感。故事情节像惊险小说，但探索了爱情、死亡、英雄主义和人性。通过最亲密的人类关系，揭露了根本性的交流缺失。在极端状态的人性中，浓缩了人类的永恒困境。

《唯愿你在此(21世纪年度最佳外国小说2012年)》由格雷厄姆·斯威夫特编著。

《唯愿你在此(21世纪年度最佳外国小说2012年)》讲述了：

2006年秋天，英国男子杰克·勒克斯顿得到通知，他多年未见的兄弟汤姆在伊拉克阵亡。这一消息给他和妻子的生活带来了灾难性的影响，迫使他们各自回顾不愿意面对的过去……小说把国家大事与家庭琐事交织在一起，从一对夫妻的婚姻矛盾中引发对逐渐衰落的英国社会的思考，凸现出人类根本处境的问题。

第一章

疯病一旦生根发芽，杰克想，便狂无止境。那些专家们不是说它可能多年后会在人类中爆发吗？这不，它现在就动怒于他与艾莉了。

六十五头看似健康的牛统统殒命于仓促的灭杀令，留下沉默与空虚，寂然如妈离世的那天早晨，愤怒的思缕在浮游弥漫：唉，他们要是对了也罢，那些专家们，哪天真的来个该死的疯狂扫地岂不更好，否则这悲哀的大折腾都枉费了。

如此往后。

健康的牛。完好的肢体、乳房和蹄——还有脑。“依我看，根本没有一头是疯的。”爸说，好像是讲一个他难得的笑话的开场白，他脸上绽开的笑容就是证明。可他的脸总是一副笑相，没变过，这些他可能说过的话，那种抖包袱一般的妙语，其实根本未曾脱口而出，但杰克心想他现在听见了这些话语。或许，这是他给自己说的无言的笑话。或许，他刚回味出爸的那个笑话：“我们一定是疯了。”

如果说杰克的爸曾经用双臂搂过他的两个儿子的话，这就是个场合。他的双臂很长，足以搂住儿子们宽阔的肩膀——两兄弟都出自同样的勒克斯顿大模子，尽管年龄差距有八年。场姆那年十五岁，但长得很快。而杰克，虽然他有时想隐瞒这个李实，甚至逆转生长，但他已经高出他的父亲足足一英寸之多了。

他们三人站在那里，好像是仅存的生命，在杰布农场的院．子里。

但当时迈克尔·勒克斯顿没有用手臂搂住他的两个儿子。他只是干了一件事，自从他的妻子死后才开始干的事，偶尔女此。那就是他死死地盯着自己的脚，盯着脚下的大地，啐了一口唾沫。

杰克最后一次看见那个院子，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了，他瑚在从楼上的窗口看着灰色的大海，盯着暴雨横行的天空，可恍惚间，他只看见烟与火。

六十五头牛。转眼便是毁灭(根本别指望赔偿的许愿)。在某一时刻，毁灭发生在不是很遥远的未来，其实自从维拉·勒克斯顿死后，毁灭就悄然地缠绕上了他们。

整个英格兰都有牛发疯。要么就是出于恐惧与疾病的危险，上百头牛一同被推进焚化炉。谁能想象过这个？谁能梦见过这个？牛毕竟不是人，这是事实。当麻烦找上门时，至少你可能会想，虽然是微小的慰藉与宝贵的微弱之力：唉，现在轮到我们了，尽我们的所能吧。

多年后，正是在这海边别墅中，杰克打开电视，他说：“艾莉，快来看看吧。快来看，快！”在德文郡的雾沼泽，堆起了一个大柴堆。上千头牛堆积在上面，还有上千头牛在地里腐烂着。那庞然大物日夜燃烧。在杰布农场，虽然隔着远山，也必定可见那烟雾。更不用说随风弥漫的气味。有人出现在电视屏幕上——又一位所谓的专家——说是焚烧疯牛依然可能将大量的未检测出的BSE①因子释放到空气中。疯牛病已经有十年之久了，而这一次焚烧是因为口蹄疫②。还没有传染到人的说法。目前没有。

“嗯，杰克，”艾莉抚摸着他的脖后，她说，“咱们走对了一步吧？咱们不是走对了一步吗？”

可他觉得有必要抗拒一种奇怪而相反的情感：他应该在那里，回到杰布农场，全力投入；那才是他的本位。

先是疯牛病，然后是口蹄疫。这该是什么样的概率？这些电视画面看上去像是地狱景象。火焰蹿入夜空。即使如此，牛不是人。仅仅数月之后，杰克再次打开电视，呼叫艾莉来看，正如所有的人，无论在世界的哪个地方，都会大声呼叫隔壁房间里的人：“停下你手里的事儿，快来看看这个。”P1-3

格雷厄姆·斯威夫特(Graham Swift，1949- )在他的散文集《做大象：心灵创作》的开篇中，引用了英国诗人亚历山大·蒲柏(Alexander Pope，1688—1744)的话：“天哪！我生来除了写就一无所用了吗？”他这是风趣地调侃自己的写作生涯：他是个为写作而生的人；他这一辈子，除了教学，就是写作，一直写下去。一九八三年，他以第三部小说《水陆》在英国文学史上为自己打下一片永久的天地，青年时期就以这样一部老成的作品达到了写作巅峰。十三年后，他终于以《绝愿》获得了德高望重的布克奖。目前，他的作品已经被翻译成三十多种语言。二○一○年，大英图书馆收藏了他的全部书稿、笔记、书信，总共七十五盒档案，这些档案正好与他的钓鱼伙伴、好友、英国桂冠诗人特德·休斯(Ted Hughes，1930一1998)的档案做邻居。大英图书馆的这项收藏为研究斯威夫特的作品提供了良好的条件。

《唯愿你在此》是斯威夫特六十二岁之际发表的第九部小说，是他花费了三年心血精耕细作的结晶。他在这部作品中保持了一贯的写作风格，死亡似乎是一条主线，旁生多方面的严肃命题，在传承文学鼻祖修养的同时，具有赴汤蹈火入新疆域的开创精神，他的这次自我挑战再次证明他是一位饱经风霜、深思熟虑的严肃作家。

故事的开篇引用了威廉·布莱克(william Blake，1757—1827)的诗歌《一个小男孩的迷失》中的最后一句：“这样的事情竟然发生在阿尔比恩的海岸上吗？”布莱克是英格兰文学、艺术史上的灵魂人物，他的这首诗歌说的是一个小男孩(象征天真的人类)问了神父一个天真的问题，结果被神父认为是亵渎上帝，神父不顾哭啼的孩子与父母，竟然按宗教仪式把孩子给烧死了。在我们自以为文明的世界中，布莱克的反问提出了一个严肃的命题。斯威夫特正是以这种历史眼光与责任，再次成功地塑造了大时代变迁中跋涉于生存与心灵双重旅途中的小人物、沉默者，以人物的命运反映时代的变迁。他通过记忆、幻想、反思、象征、比喻、意象、意识流等手法，甚至敢于尝试沉闷、阴暗的情绪，刻骨地描述了古老土地上普通农民难言的焦虑、困惑与苦难。在这部小说中，一贯有历史感的斯威夫特对故乡感、安全感与荣誉感有特别的反思。

故乡感：农民杰克生长于阿尔比恩(诗歌中特指英格兰)这片古老的土地上，他的家族在这里生活了四个多世纪，就像是巴顿地里的那棵根深蒂固的大橡树。由于疯牛病与口蹄疫造成的农业毁灭，生老病死的不堪，亲人的离弃(仿佛是逃离牢狱一般)，迫使他最后不得不背井离乡，到怀特岛开辟新的生活。与大橡树形成鲜明对比的是露营车。露营车在表面上象征着自由浪漫，进一步剖析是杰克与母亲和弟弟汤姆之间深厚的骨肉情，杰克的生存与心灵都困惑地漂浮在两者间。汤姆也同样，虽然他十八岁那天就逃离了家乡，但他在伊拉克I临死前最后想象自己听见的就是母牛漠然吃草的声音。无论故乡多么沉重，它依然是灵魂。

安全感：战争、反恐战争、财经新格局、人畜的疾病、情感纠葛、骨肉分离……每个人对安全感都有不同的理解，生命、生存、感情、财富等不同方面的安全感，你的安全感何在？农民杰克的安全感何在？杰克的痛苦之深，使得他甚至不愿生儿育女。

荣誉感：杰克有两个叔伯爷爷(杰克的母亲维拉说：他们其实依然是男孩子)在一战中阵亡，其中一位获得了一枚杰出行为勋章(指挥官海斯甚至分不清两人谁是谁)。这枚勋章成为整个故事中最重要的道具，杰克终于模糊地意识到母亲的教诲：勋章象征着亲情的传承，就像是一块可以掰开分享的巧克力块儿。勋章不是唐僧肉一样令人追逐的好处，或被人利用与操作的筹码，只有斯威夫特能够将这样的道具运用得淋漓尽致，处理得如此惟妙惟肖。

斯威夫特的写作手法一贯繁复，这部小说更是如此，故事以艾莉情绪激动地在滂沱大雨中离家出走开始，到她在雨中归来结束，炸咸肉的香味儿都没有散尽，整个时间跨度只有两个小时，这个核心故事之外，套着过去两天内杰克经历的一个旅程(第一层故事)，然后引出发生在十天内得知汤姆阵亡消息的过程(第二层故事)，再连带出杰克三十九岁生命的回顾，以及家庭三代，甚至更早的故事(第三层故事)，故事的结构是复杂的连环套。第三人称的回忆中套着更多的回忆、猜想，甚至恍惚与幻觉，偶尔又穿插进去第二人称的解释，以达到读者身历其境、设身处地的目的。因此从语法上讲：大多是过去时、过去进行时、过去完成时、过去将来进行时，情态动词与副词特别多，一个句子常常被切断，穿插入想法、看法，以及更进一步的观察和解释，一个段落可能就是一句被切开的长句，需要读者集中力量，费心阅读与体会。

我读过斯威夫特写的诗歌后，才理解他的这种写法，他的诗歌与他的小说相像。对地点的描述非常精确，使人想起乔伊斯(James．10yce，1882-1941)，对人物心理的描述非常细腻，使人想起福克纳(william Faulkner，1897-1962)(甚至有人批评他模仿福克纳)，对记忆的运用，使人想起英国桂冠诗人丁尼森(Alfred Tennyson，1809-1892)，这正是斯威夫特的语言特色，但需要读者耐心地体会，难道这不是所有耐人寻味之作的共同特点吗？比如乔伊斯的《尤利西斯》、福克纳的《我的弥留之际》。

我在翻译该书的过程中，女儿们问我什么时候才读《饥饿游戏》，我说：我哪有时间读青少年之间的相互残杀呢？她们说：不用花什么时间，都是易读作品。我拿起《饥饿游戏》，果然如此，语法是清一色的一般现在时，甚至很少有过去时与将来时，句式简单明了，完全服务于故事情节，没有断句、破折号、繁复的时态打扰你，与僵尸、吸血鬼、人狼、奇幻、情色一类通俗小说相同，你可以如饥似渴地一口气读完，合上书以后再思考，或者根本不用思考，多为娱乐而已。周末我们与朋友们开着露营车去伊尔湖畔度假，朋友们都爱读书，篝火旁自然要热烈地讨论读书，显然最热门的书是英国作家E．L．詹姆斯(E．L．．1ames，1963一 )风靡一时的情色小说《格雷的五十道阴影》(Fifty Shades 0f Grey)，根据今年七月份兰登书屋(Random House)的统计，其销量已达五百三十万册，超过《哈利·波特》单行本的销量。我们当即上网查询该书在图书馆的订阅情况，发现已经有一百七十五人排队借阅。我说到《唯愿你在此》，大家都摇头，只有一位兽医朋友模糊地记得艾恩斯主演的电影《水陆》，对于斯威夫特却并不熟悉。我知道这是严肃文学面临的困境。好作品也需要多途径的宣传与多媒体的演绎。人民文学出版社的最佳外语图书奖正是表彰与推动严肃文学运动的一个里程碑，肩负着一项伟大的历史使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