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绛,钱钟书夫人,本名杨季康。1935—1938年留学英法,回国后曾在上海震旦女子文理学院、清华大学任教。1949年后,在中国社会科学院文学研究所、外国文学研究所工作。杨绛女士是著名作家、翻译家、外国文学研究家,主要文学作品有《洗澡》、《干校六记》,另有《堂吉诃德》等译著,2003年出版回忆一家三口数十年风雨生活的《我们仨》,96岁成书《走到人生边上》。
沈小兰编写的这本《书香岁月:杨绛》为“现代作家青春剪影”丛书之一种,截取了杨绛年轻时代的生活片段,勾勒出其生活与创作的轨迹。对青少年来说,既能增长人文知识,又具有励志作用。
《书香岁月:杨绛》是现代作家青春剪影丛书之一,介绍的是现代作家杨绛的人生经历。全书共分二十五章,主要内容包括:普通的孩子、不普通的足迹、八岁之缘、阿七和阿必、大叩则大鸣小叩则小鸣、选择和放弃、清华园和钱钟书等。在书的最后还收录了杨绛主要著译书目。
《书香岁月:杨绛》由沈小兰编写。
民国初年的古都——北京,和我们今天的京城——北京,相去甚远。那时,没有拔地而起的摩天大厦,也没有射向四面八方的立交桥,更没有川流不息的车和人。巍峨高大的城墙、宫殿与正南正北傲然平卧的宽阔街道交相辉映。
而街道却连着胡同和四合院。
生活在四合院里的人们,和睦、安详、宁静。一如邓云乡老先生在他优美的散文《北京胡同》中所描写:“开开大门,走出胡同,通向大街,通向外地,通向全世界;走进胡同,回到院中,关好大门,一家人团聚在一起,说笑、游戏、读书、吃饭、睡觉……夏日的老槐,冬日的白雪,残秋的黄叶,春暖的浮云,散步在胡同中,脚踏实地,溜溜达达,早晨,迎着旭日;黄昏,踏着斜阳;遇到街坊邻里,老远就打招呼:‘您早!‘‘您回来啦……’”古老而又温馨,即便是今天生活在繁华喧闹都市的我们,也会心心念念地向往着这种传统的富有人情味的生活方式。
1911年的7月,杨绛就出生在古都北京的一座安详的四合院中。当时她家租住别人的房子。很宽敞的一个大院子,有前后两进。后院南边篱下有一排山桃树。有树就有飞蝶、蝉鸣、小鸟快乐的啼叫。风吹树动,满树的绿叶映衬着洁无纤尘的窗玻璃和窗外随风晃动的日影,仿佛王维的诗——诗中有画。
杨绛的童年就是从这诗中有画的意境中开始的,飘逸着书香。
她在家中行四。她是在父亲赴美留学回国后出生的,上面还有三个姐姐。家人都很溺爱她,昵称她——阿季。
阿季对人世最初的惶惑和疑问是在她五六岁的时候。小小的她,心中的惶惑和疑问当然不是——“我是谁?”这样高深莫测的哲学命题,而是一个孩子对展示在她面前的世界好奇的张望——“他是谁?”
那时候,她家里有一张黎元洪的照片。那张照片先是挂在客厅幽暗的角落里,不久就被贬人吃饭问。照片的右上角有一行墨笔字——补塘先生。每每吃饭,阿季就会望见这张陌生的照片。五六岁的阿季,在姐姐们和父母的耳濡目染下,已初识文字。虽然,她认识的字不算很多,但“补塘先生”这四个字她还是认识的,也是熟知的。“补塘”是她父亲杨荫杭的字,但照片上的这个人和自己戴着眼镜、严肃而深沉的父亲并无相像之处。
他是谁呢?
吃饭问没有人的时候,她常常搬个凳子,小小的一个人就跪在凳子上,仔细端详那张照片。照片上的人也陌生地看着她。她很奇怪,照片上的人明明不是她父亲,可怎么又写着自己父亲的名字?百思不得其解。藏在阿季心中的疑问,她始终没有发问,怕问了惹姐姐们笑,又怕招骂。但是,她心里始终想解开这个谜——他是谁?
不知什么时候,她突然醒悟,明白:落款不是标签。那个人不是她父亲,而是——黎元洪。
黎元洪在一个小女孩儿的童年生活里是很遥远的,只不过是一个挂在吃饭间角落里照片上的人。犹如一幅人们不喜欢、只是例行公事挂在墙上的画像。但在长辈们的生活中,黎元洪却是一个时代结束的动荡的政治风云中的人物。
我们古老的祖国,自从夏禹以来,一直到清王朝,虽然经历过许多次农民起义和革命,朝代也历经易姓,但究竟脱不掉一个皇帝的范围。1911年,武昌起义的成功,中华民国的诞生,终于将“帝”字废去,换了一个“民”字。“帝”字是一人的尊号,而“民”字是百姓的统称。在这场翻天覆地的大革命中,黎元洪阴差阳错地被推上了历史的政治舞台。
黎元洪,字宋卿,生于1864年,湖北黄陂人,人称黎黄陂,曾是北洋军阀政府的总统。著名历史学家蔡东藩先生在《中国历史通俗演义·民国卷》中,对他的评价是:才不胜德,英武不足。黎黄陂毕业于北洋水师学堂,随德国教官训练湖北新军,由管带、统带擢升为第二十一混成协统合领。在新军中多次破坏湖北革命党人的活动,还曾亲手杀害起义士兵。他本来和革命毫无干系,并且对革命党人一直是抱着虎视眈眈的戒备心理。武昌起义后,因在一片热烈的混乱中革命党人恐难以控制局势,有人提议让还在武昌城里的协统黎元洪出面维持。当革命党人找到他时,这位英武不足的协统(相当于现在旅长),吓得张口结舌,嗫嚅着:“谁同你们造反了?”还是革命党人李翊东举着枪,顶着他的脑袋,代他在革命党人的安民告示上签了个大大的黎字。可是,黎元洪面对革命党人的安民告示,仍然保持着不点头不张口的态度。直至革命军占领了汉口及汉阳后,革命的洪流汹涌澎湃,加上外国势力表示严守中立,黎黄陂这才剪掉辫子,出任提督。南京临时政府成立时,他却当上了副总统。
挂在阿季家中的黎元洪的相片,大概是大总统发给每个下属的,不得不挂。而那时,阿季的父亲杨荫杭是京师高等审判厅厅长。杨荫杭和被革命党用枪推上革命历史舞台的黎元洪相比,是有着天壤之别的。
杨荫杭先生是江苏省最早从事反清活动的人物之一。他在日本留学时,曾参加过东京励志社,还曾和朋友们一同创办《国民报》与《大陆杂志》。回国后,他又在无锡首创励志学社。是一个卓有影响反清爱国的知识分子。所以,那张黎元洪的相片一直冷淡在他们家客厅的暗角中,或干脆贬入吃饭间。显然,补塘先生对这位大总统是不屑的。
可是,在家中,在女儿们的面前,补塘先生只是一个既凝重有威,又温和幽默的父亲,几乎闭口不提自己年轻时的革命经历。
多半个世纪之后,1979年冬,中国社会科学院历史研究所给杨绛先生来了一封信,请她介绍补塘先生的简历及传记资料。杨绛先生只写了一份父亲的简历,笔下娓娓而叙的多是父亲和她朝夕相处的“细事”(无锡话。即小事的意思),还有她自己的体会。对于父亲的光荣历史和报国热忱却很简省,就是因为父亲平常很少提及这些世人所羡慕的——光荣。
补塘先生虽然从不在子女面前提及自己年轻时的辉煌,但他给予子女们的影响和教育是非常深刻的,这深刻的影响和教育却不是简单地直指革命和历史,而是丝丝人扣,从最细小的地方给予他们尊重和启迪,培养他的儿女们,即使是处在最困难的境地里,亦能够——自乐其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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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春剪影出一首首梦的歌
鲁迅《呐喊·自序》的开篇第一句话是:“我在年青时候也曾经做过许多梦,后来大半忘却了,但自己也并不以为可惜。……这不能全忘的一部分,到现在便成了《呐喊》的来由。”紧接着,他回忆起儿时家庭从小康坠入困顿,这样的苦涩经历使他从中得以看见世人的真面目,继而要“走异路,逃异地,去寻求别样的人们”。
从他睁开眼看世界,他便有了梦,很美满的一个梦——到日本,学医,救治像他父亲一样“被误的病人的疾苦,战争时候便去当军医,一面又促进了国人对于维新的信仰”。直到课堂上放映关于日俄战事的画片,“忽然会见我久违的许多中国人了,一个绑在中间,许多站在左右,一样是强壮的体格,而显出麻木的神情。据解说,则绑着的是替俄国做了军事上的侦探,正要被日军砍下头颅来示众,而围着的便是来鉴赏这示众的盛举的人们”。
这个故事本身已具有经典性,不仅如此,相信凡熟悉鲁迅的读者更喜欢咀嚼接下来的这一小段文字,因为它是鲁迅作家梦开始的地方:“学医并非一件要紧事,凡是愚弱的国民,即使体格如何健全,如何茁壮,也只能做毫无意义的示众的材料和看客,病死多少是不必以为不幸的。所以我们的第一要著,是在改变他们的精神,而善于改变精神的是,我那时以为当然要推文艺,于是想提倡文艺运动了。”
这时,他又开始做好梦了。从仙台辍学回到东京,他邀几位朋友一起办杂志,以期迈出文学的第一步。但这本取“新的生命”的意思而叫《新生》的杂志,在策划中便胎死腹中,梦也随之转瞬即逝了。
因梦无法实现而带来的寂寞,一天天地长大起来,“如大毒蛇,缠住了我的灵魂了”。然后是无端的悲哀和驱除不尽的痛苦,而麻醉的最好办法是“使我沉入国民中,使我回到古代去”,让生命黯然销魂,直销到“再没有了青年时候的慷慨激昂的意思了”。
就这样,在蚊子多的一个夏夜,已蛰居北京,在绍兴会馆里百无聊赖钞古碑的鲁迅,迎来了一个老朋友。这位“偶或来谈”的金心异,便是正协助陈独秀编辑《新青年》杂志的钱玄同。聊天中,一段石破天惊的对话呱呱坠地,并成为中国现代文学史经典的里程碑式的思想意象:
“假如一间铁屋子,是绝无窗户而万难破毁的,里面有许多熟睡的人们,不久都要闷死了,然而是从昏睡入死灭,并不感到就死的悲哀。现在你大嚷起来,惊起了较为清醒的几个人,使这不幸的少数者来受无可挽救的临终的苦楚,你倒以为对得起他们么?”
“然而几个人既然起来,你不能说决没有毁坏这铁屋子的希望。”
由此,鲁迅发出来“狂人”的呐喊,《狂人日记》不仅成为小说家鲁迅的起点,更成为中国现代白话小说的源头和丰碑。
可以说,鲁迅是在生命日渐消沉的时候才做起小说来!显然,是“五四”孕育出了鲁迅的新生,而鲁迅又给“五四”注入了别样的新鲜活力和深邃的思想光芒。那本在东京未出世就夭折了的《新生》雪藏起鲁迅的摩罗诗力,而一本在北京崭新的《新青年》却真的赋予鲁迅新的生命——文学的、艺术的、精神的、思想的不朽生命。
简言之,由一篇短短的《呐喊·自序》,已大致可以为鲁迅,同时也可把这样的梦影当参照,为许多现代作家,甚至为读者自己画一幅青春剪影了。
像鲁迅一样,世上所有的人,年轻时候都会做许多梦。醒来一个梦,再做下一个梦,有梦便有希望在,人生的过程就是在不断做梦寻梦。当然,悲哀时,又会感觉一如鲁迅所说,“人生最痛苦的,莫过于梦醒来无路可走”。如果真的无路可走了,还是要做梦,回忆青春的梦。没有了梦,便只剩下了绝望。
这套书里的作家们,年轻时几乎无不是有着一个又一个的梦。郭沫若像鲁迅一样,早年赴日本留学时,学的是医,后因受到荷兰哲学家斯宾诺莎和美国诗人惠特曼思想的影响,决心弃医从文;与郭沫若等一同发起成立“创造社”的郁达夫,留日之初,考入的是东京第一高等学校医学部,后又改学过政治学、经济学;冰心在写她的《繁星》、《春水》以前,就读协和女子大学理科,向往的也是日后成为一名医生。
然而,任何一个梦想的实现,都需要付出巨大的艰辛、努力。一个人的青春岁月,时常是苦恼与快乐相伴、信心又时常与茫然相随。正是在这个时候,已经长大了的青少年,会突然惊奇地发现,原来世间的事情是如此的复杂,连黑与白都有可能变得不明晰和不确定起来,无法一下子认定的事情越来越多。这些对于作家来说,却又是不可或缺的人生经历、经验和体验。
无论他们在年轻时做过怎样的梦,有一点是共同的,即读书、求知。他们大都有过在海外或留学,或进修,甚或流亡的经历;许多人至少懂得一门外语,像巴金、郁达夫、钱钟书、杨绛等,通晓的外语在两门或两门以上。茅盾是在大革命失败后,流亡日本时,开始写作他的小说处女作《蚀》三部曲。巴金的小说处女作《灭亡》写于巴黎,这之后,写作一发不可收。朱自清在出任清华大学中国文学系主任的前一年,曾在英国进修过语言学和英国文学,后漫游欧洲五国,才有后来写作的《欧游杂记》、《伦敦杂记》。艾青最初读的是艺术学院绘画系,后在赴法国勤工俭学时,边学绘画,边接触欧洲现代派诗人,最终成为诗人,而不是画家。在南开中学就开始参与戏剧活动的曹禺,初入南开大学,读的是政治系,转至清华西洋文学系才真正开始钻研戏剧,从古希腊,到莎士比亚、契诃夫、易卜生、奥尼尔,孕育出了他的《雷雨》、《日出》。
每个作家都有藏在他的文学梦背后的故事,这些故事对于启迪我们的人生智慧和精神思想,都是难得的知识营养。通过这样的故事,我们知道,徐志摩最早没想过要成为诗人,他留学美国时,学的是经济,转去英国,是为了追随罗素,搞政治。当丁玲陷在生活的困惑之中,她做过画家梦,更做过电影明星梦。各自已有深厚的人生体验的川籍作家艾芜、沙汀,是在他俩相遇后,一起走上文学路的。从湘西走出来的“乡下人”沈从文,学历只到小学,经过人生的许多坎坷沧桑,矢志不渝,最终成就了自己的文学梦。
对于今天的读者,已经成为历史的他们,在这个“剪影”里构成了一组混着一个又一个青春生命泪与笑的梦的合唱。如果能够从他们一串串的梦里找到自己,相信你的未来不是梦!
2012年6月26日于中国现代文学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