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中国古典文学读物中的一部奇书。

李汝珍所著的《镜花缘》在中国古典小说宝库中之所以占有一个独特的位置，就是因为作者是一位博识多通，“于学无所不窥”的人。在他笔下，这部小说的内容复杂多端，异彩纷呈，涉及的知识面极为广泛，是其他小说所不及的。因此，对于青少年读者来讲，这不但是一部描写海外奇观的小说，还是一部了解古人文化生活的知识读物。

在《镜花缘》的世界里，有这样一些异域奇事：“两面国”的人天生两面脸，对着人一张脸，背着人又是一张脸；“小人国”里的人身长不满一尺；“女儿国”里的妇人都生得娇艳异常，俱以丝绵缠身；“跛踵国”里竟是一个个方人，身长八尺，身宽也是八尺，行动时以脚趾行走，脚跟并不着地……这些离奇故事貌似虚幻荒诞，却又亦庄亦真，饱含着《镜花缘》作者李汝珍对人生的感慨及对社会世相的见解，正是：集平生之所学，创传世一花缘。

序

实用知识

第一回 王母赐芳筵 百花降红尘

第二回 结伴游寰海 穷踪越远山

第三回 闲游君子邦 误入良臣府

第四回 师生谈故旧 宾主结新亲

第五回 殷勤紫衣女 傲慢白发翁

第六回 舞镜丹桂岩 开屏碧梧岭

第七回 儒士听奇文 酒保说酸话

第八回 潜出淑士关 闲游两面国

第九回 幼子回春药 老翁济世方

第十回 畅行智佳国 信步女儿乡

第十一回 女作东床婿 士为举案妻

第十二回 撒手弃凡尘 牵肠归故土

第十三回 海中逢水怪 岭下遇山精

第十四回 寻亲镜花岭 睹碑泣红亭

第十五回 神马能伏虎 悍妇可降夫

第十六回 数语分南北 挥毫贯古今

第十七回 伤情思旧友 仗义访良朋

第十八回 途中失要犯 堂上宴嘉宾

第十九回 四美巧相逢 群芳小聚会

第二十回 三孤膺敕命 众美赴华筵

第二十一回 神往泣红亭 情深凝翠馆

第二十二回 朗吟逞豪兴 敬诵发婆心

第二十三回 月姊释前嫌 风姨泄旧忿

第二十四回 阐机述新诗 溯迹明往事

第二十五回 奉命回故里 思亲入仙山

第二十六回 关前施邪术 部下秉忠诚

第二十七回 节度建奇勋 中宗传大宝

在幻境里穿行的为学之道

另类桃花源

第一回 王母赐芳筵 百花降红尘

且说天下名山，除王母所住昆仑之外，海岛中有三座名山：一名蓬莱，二名方丈，三名瀛洲。当日《史记》曾言这三座山都是神仙聚集之处。

内中单讲蓬莱山有个薄命岩，岩上有个红颜洞，洞内有位仙姑，总司天下名花，乃群芳之主，名百花仙子，在此修行多年。这日正值三月初三日王母圣诞，正要前去祝寿，有素日相契的百草仙子来约同赴“蟠桃胜会”。百花仙子即命女童捧了“百花酿”；又约了百果、百谷二位仙子。四位仙姑，各驾云头，向西方昆仑而来。行至中途，忽见北斗宫中现出万丈红光，内有一位星君，打扮虽似魁星，却是一位美女。她左手执笔，右手执斗，也向昆仑去了。

百谷仙子道：“这位星君如此模样，想来必是魁星夫人。”百花仙子道：“小仙向闻魁星专司下界人文。近来每见斗宫红光四射，华彩腾霄。如此景象，下界人文，定卜其盛。”百草仙子道：“小仙闻海外小蓬莱有一玉碑，上具人文，近日常发光芒，与魁星遥遥相映，大约兆应玉碑之内。”百花仙子道：“玉碑所载是何人文？我们可能一见？”百草仙子道：“此碑内寓仙机，现有仙吏把守，须俟数百年后，得遇有缘，方得出现。”百草仙子道：“现在魁星既现女像，其为坤兆无疑。况闻玉碑所放文光，每交午后，或逢双日，尤其焕彩。据这景象，岂但一二闺秀，只怕尽是巾帼奇才哩！”百花仙子道：“即使所载竟是巾帼，设或无缘，不能一见，岂非‘镜花水月’，终虚所望么？”百草仙子道：“我们且去赴会，何必只管猜这哑谜。”只见魁星后面又来了四位仙长，形容相貌，与众不同。百草仙子道：“这四位仙长，乃麟、凤、龟、龙四灵之主：那穿绿袍的，总司天下毛族，乃百兽之主，名百兽大仙；那穿红袍的，总司天下禽族，乃百鸟之主，名百鸟大仙；那穿黑袍的，总司天下介族，乃百介之主，名百介大仙；那穿黄袍的，总司天下鳞族，乃百鳞之主，名百鳞大仙。今日各携宝物，大约也因祝寿而来。”说话间，四灵大仙过去。

只见福禄寿财喜五位星君，同着木公、老君、彭祖、张仙、月老、刘海蟾、和合二仙，也远远而来。后面还有红孩儿、金童儿、青女儿、玉女儿，都脚驾风火轮，并同各洞许多仙翁、仙姑，前前后后，到了昆仑。四位仙姑，也都跟着，齐上瑶池行礼，各献祝寿之物。王母坐在中间；旁有玄女、织女、麻姑、嫦娥及众女仙，左右相陪；其余各仙，俱列瑶台两旁，遥遥侍坐。说不尽天庖盛馔，玉府仙醪。又闻仙乐和鸣，云停风静。

不多时，歌舞已罢。嫦娥向众仙道：“今日金母圣诞，难得天气清和，各洞仙长，诸位星君，莫不齐来祝寿。今年之会，可谓极盛！何不趁此良辰，请百鸟、百兽二位大仙，分付手下众仙童来此歌舞一番？”那百鸟、百兽二仙都躬身道：“蒙仙姑分付，小仙自当应命。但歌难悦耳，舞难娱目。倘王母见罪，小仙如何禁当得起！”王母笑道：“偶尔游戏，这有何妨！”百鸟仙同百兽仙听了，随即分付侍从传命。登时那边是众鸟围着鸾凤，歌喉宛转；这边是麒麟带着众兽，舞态盘旋。在琼阶玉砌之间，各献所长。王母不觉大悦。

嫦娥举杯向百花仙子道：“仙姑何不趁此也发个号令，使百花一齐开放，同来称祝？”众仙听了，齐声说“妙”。百花仙子连忙说道：“小仙所司各花，开放各有一定时序，非比歌舞，随时皆可发令。况上帝于花，号令极严，稽查最密。设有违误，纠察灵官奏请分别示罚。其最重的，徙植津亭驿馆，不特任人攀折，兼使沾泥和土，见蹂于马足车轮。其次重的，蜂争蝶闹，旋见凋残；雨打霜摧，登时零落。其最轻的，亦谪置深山穷谷，青眼稀逢，红颜谁顾；听其萎谢，一任沉埋。今要开百花于片刻，聚四季于一时，月姊此言，真是戏论了。”嫦娥听这一片话，甚觉有理，再难勉强。风姨与月府素日亲密，与花氏向来不和，在旁便说道：“据仙姑说得其难其慎，断不可逆天而行。但梅乃一岁之魁，临春而放，莫不皆然。何独岭上有十月先开之异？今月姊既有所恳，无须推托。况在金母筵前，既玉帝闻知，亦未便加罪。设有过失，老身情愿与你分任，何如？”百花仙子见风姨伶牙俐齿，以话相难，不觉吃惊，含笑道：“姨姨请听小仙告白：那岭上梅开，乃地有南北暖寒之异，小春偶放，得气稍先，好事者即见于吟咏，岂为定论。即如姨姨职司风纪，四季不同，岂能于阳和之候，肆肃杀之威；解愠之时，发刁萧之令？再如月轮晦明圆缺，晷刻难差，月姊能使皓魄常圆，夜夜对此青天碧海么？今既尊命，小仙即命桃花仙子、杏花仙子，各执上等本花，来此歌舞一番，何如？”

嫦娥听了，不觉冷笑道：“桃杏二花，此时遍地皆是，何劳费心！仙姑偏执意作难，一味花言巧语，这样拿腔作势，未免太过分了！”百花仙子见话不是头，不觉发话道：“群花齐放，固虽甚易。若无帝旨，即使下界人王有令，也不敢应命，何况其余！且小仙素本胆小，兼少作为，既不能求不死之灵丹，又不能造广寒之胜境。道行如此之浅，岂敢妄为！”嫦娥见她话中明明讥刺“窃药”一事，不觉又羞又气，因冷笑道：“你不肯开花也罢了，为何语中却带讥讽？”织女劝道：“二位向以楸枰朝夕过从，何等情厚。今忽如此，岂不有伤和气？”嫦娥道：“适才百花仙姑说，惟有上帝敕旨，才能群花齐放；纵让下界帝王有令，也不能应命。此去千百年后，倘下界有位高兴帝王，出此一令，那时竟是百花齐开，却如何受罚？今趁王母并诸位仙长做个证见，倒要预先说明。”百花仙子道：“那时我果糊涂，竟任百花齐放，情愿堕落红尘，受孽海无边之苦，永无翻悔！”话言未毕，那边女魁星早已执笔过来，把百花仙子顶上点了一笔，驾着红光，竟奔小蓬莱保护玉碑去了。

王母暗暗点头道：“善哉！善哉！这妮子道行浅薄，岂料后来许多．因果，莫不从此而萌。适才彩毫点额，已露玄机。这也是群花定数，莫可如何！”登时歌停舞罢，王母都赏赐果品琼浆，叩领而去。百花仙子与百草、百果、百谷四位仙姑一同回洞。每逢闲暇，无非敲枰相聚。日复一日，年复一年，也不知人间岁月几何。

一日，百花仙子因时值残冬，群芳暂息，既少稽查之役，又无号令之烦。偶然想起麻姑久未会面，于是来到麻姑洞府。麻姑道：“今日这般寒冷，满天雪片飘扬，仙姑忽来下顾，真是意想不到。现在家酿初熟，先请共饮数杯，好助诗兴。”百花仙子道：“佳酿延龄，乃不易得的，一定遵命拜领。不如以黑白双丸，赌个胜负，倒还有些意思。”麻姑不觉笑道：“若讲着棋，我虽喜同你着，却又嫌你……”百花仙子道：“这却为何？”麻姑道：“我喜你者：因你棋不甚高，臭的有趣，颇可借此消遣。无如你棋品平常，每每下到半盘，看势头不好，不是一掳，就想推故要走。所以我又嫌你。我们今日预先讲定，或三盘五盘，必须见个胜负，不准半途而废。如果有事，请办过再来，免得临时闹诡。”

P1-3

一部奇书

在外国文学中，有描写大人国、小人国的幻想世界的《格列佛游记》，有描写荒岛上探险故事的《鲁滨孙漂流记》，有描写尼尔斯惊险遭遇的《尼尔斯骑鹅历险记》……这些青少年读物，一直受到广大读者的欢迎。在我们中国的古典文学宝库中，也有一部值得青少年阅读的，充满了异国风光、奇风怪俗、神怪魔幻、虫鱼鸟兽的作品——《镜花缘》。

这是中国古典文学读物中的一部奇书。

《镜花缘》在中国古典小说宝库中之所以占有一个独特的位置，就是因为作者是一位博识多通，“于学无所不窥”的人。在他笔下，这部小说的内容复杂多端，异彩纷呈，涉及的知识面极为广泛，是其他小说所不及的。因此，对于青少年读者来讲，这不但是一部描写海外奇观的小说，还是一部了解古人文化生活的知识读物。

这部小说的第一部分，从第一回到第十五回，描写了小说中的主人公唐敖、林之洋、多九公在驾船远航，畅游海外的经历中，路过几十个国家，如君子国、女儿国的奇遇，如两面国、智佳国的惊险，和他们时而身陷绝境，时而获救逃生的离奇故事。还展现了闻所未闻的风土人情，骇异怪绝的鸟兽虫鱼，可以说是中国最早的一部白话体幻想小说。在中国长期封建礼教社会中，在“非礼勿视，非礼勿听”的孔孟之道的思想束缚下，作者能够大胆想象，还在所描写的这些国家里，倾注了自己的改良社会的主张，实在是开风气之先的勇敢行为。

由于作者知识渊博，虽然这些海外奇谈，均有所本，大部分是依据中国先秦古籍《山海经》的记载而发挥创造，但一经融入作者丰富的想象，并以幽默的笔调展现于读者面前，便具有了不同的艺术生命力。这就是因为作者在创作过程中，表达了他的进步思想，譬如主张男女平等，反对封建迷信，赞成朴素节约，提倡真诚善良，鄙薄科举制度，要求读书明理……所以，也使得这部小说，有其进步意义、历史价值以及在中国文学史上的不朽地位。

从第十六回到第二十七回的第二部分中，作者通过武则天开科考试才女，着重表现百名女子的惊人才华。这也是作者显示其丰富学识的地方，“论学说艺，数典谈经”，娓娓道来，如数家珍。那些才女们在宴会上表演的琴、棋、书、画、医药、占卜、星相、音韵、算法、灯谜、酒令方面的学问，以及双陆、马吊、斗草、投壶等方面的知识，实际也在表现作者的博学多才和深谙其中的奥妙。有的技艺在当时即已失传，有的则是其来龙去脉不为一般人所知，经过作者的介绍，使读者了解了许多传统文化知识和古代游艺的技巧。在这方面，本书具有相当的参考作用，借此也可想象古人的文化生活，增长一些知识。

然而，这种过于炫耀学识，近乎卖弄才华的做法，忽略了对人物形象的刻画，也被历来的研究者所不取。如鲁迅先生就在《中国小说史略》中批评作者道：“连篇累牍而不能自已，则博识多通又害之。”考虑到当下青少年的阅读能力、读书时间以及这些传统文化知识的专业性质，本着略知即可的原则，在缩编时，对第二部分作了大量的删节。

鲁迅先生在《中国小说史略》里这样评介这部小说的创作背景：“……雍乾以来，江南人士惕于文字之祸，因避史事不道，折而考证经子以至小学，若艺术之微，亦所不废；惟语必征实，忌为空谈，博识之风，于是亦盛。逮风气既成，则学者之面目亦自具，小说乃‘道听途说者之所造’，史以为‘无可观’，故亦不屑道也；然尚有一李汝珍之作《镜花缘》……”这也就是他这样的学者型的小说家，在这种风气下必然形成的写作风格了。因此我们也就明白，作者为什么会这样琐碎和不遗余力地钻进故纸堆里的原因了。

因为这是一部文人小说，内容广杂，在缩编过程中，考虑到青少年读者的接受能力，对于传统文化范畴的知识方面，删削较多，不知当否？尚祈有识者多多指正。

李国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