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逸趣(老上海琐记)》由杨忠明著,古人言:“不弃功于寸阴,不加功于无用”,“学而不思则罔,思而不学则殆”此之谓也。忠明兄学自勤中得,积薄而为厚,志务广远,对艺文学识求索集贤,循序至精,殊非得诸偶然也。他工余暇日,又常趋叩教沪上诸师长前辈,如朱大可、陈巨来、郑逸梅、谢之光、沈禹钟及先祖澹安公,怀道求是,不知则问,获益良多。每有所悟心得,则记之笔札,积以岁月,一灯明室窗前,谈往记事,成文数万言,并载文报刊,以娱趣好志同者,成为沪上写老上海故事文档专家,至为难得。除此外,忠明兄旨趣涉广,无论目见耳闻,凡是世间逸致趣事、奇趣雅事、闲趣乐事,诸如古井虎踪、面馆红酒、花卉异石、市钟古玩,他都有雅趣疑则思问,寻访搜迹,详征究柢,并时将老上海昔时风俗,绘图镌制于紫砂壶上,相映成趣,艺文辉映,此次合为逸趣一集,人间趣情逸致,喜闻乐见,而忠明兄一生心事缘在逸趣艺缘之间,余披览之余,不胜欣佩之至,由衷之言,爰识数语,以致拜服。
《逸趣(老上海琐记)》由杨忠明著,主要内容包括:郭沫若手迹重见天日;郑逸梅先生与我;文坛栋梁严独鹤;严独鹤墨宝结缘两代人;吴昌硕与升吉里等。
《逸趣(老上海琐记)》适合上海历史爱好者阅读。
郭沫若手迹重见天日
秘藏在沪上老屋中近60年的郭沫若先生手迹,几经曲折重见天日。主人卫震华向笔者透露了发生于上世纪40年代那白色恐怖岁月里有关郭沫若安危的惊心往事。
老上海江西北路364弄审祉里4号及6号两幢新式石库门老宅是卫先生岳父蔡子贵拥有的服装IT-“永生工业社”及寓所,蔡在永安公司内设有服装销售专柜。那时4号三楼有个家庭图书馆,负责人是蔡子贵的弟弟蔡子祥(中共地下党员,解放后曾任行知中学校长)。这里是中共地下党组织一个秘密活动点。1946年10月天色阴沉的一个傍晚,郭沫若来此地下党活动点办事,当他一踏进4号大门一遇见卫震华的岳母张绮英,即语气沉重地讲:“背后有特务尾巴跟踪。”情况十分危急,张绮英立即拉郭沫若到边门楼下小卫生间里躲藏。此刻,两个穿灰色西装的男子贼头贼脑地出现在大门口往里窥探,嘴里嘀咕着,似乎在寻找什么,后又退缩到弄堂边。此时张绮英轻嘱家人去门外观察,随后带郭老趁着夜幕从后门穿梭到另一条弄堂脱离险境。不多久,几个便衣壮汉闯进4号,说是搜查可疑人物,折腾一番无所收获后悻悻而去。半个多月后,蔡子贵收到一件礼物,由上海某百货业工会转来郭沫若亲笔手书《诗经》句“好是懿德”横披裱件。郭老对此事的重视与感激之心由此可见。蔡家收到此字幅后不敢声张,之后内战风声愈紧,为防不测,郭老手书被张绮英塞进郭沫若藏身过的那间卫生间墙缝里。捱到上海解放,字幅才取出挂在4号客厅里,曩时,蔡家亲戚聚会时,回忆起这惊险一幕,感慨不已。
“文革”伊始,蔡子贵因是资本家,某日厂里来抄家,慌乱中这件字幅再次被张绮英卷起塞进卫生间墙缝里躲过一劫。1968年卫震华与蔡子贵的女儿蔡叶结婚后住在4号里,直到1982年离开。又过了几年,卫先生回老屋看望他的小舅,在底楼小间角落里一堆杂物中发现一卷褐黑色已经粘连得硬如竹片并散发着霉味的东西,捡起一看,哟!这不是丈人家常讲的郭老手迹吗?便携之回家,也不知如何处理。数年后,卫震华的女婿看到此字幅,说他父亲会裱画,带回由其父抢救、修复。冲洗字幅流出的浊水又黑又黄,用了一个星期把破损严重的字幅精心揭补装裱,得以妙手回春。
近日,笔者在曾任上海越剧院院长的卫震华先生家看到这幅郭沫若手迹,色泽灰旧如数百年前物,字幅上款:之贵先生惠存;下款:上海市立(?)百货业职业工会永安第一分敬赠郭沫若书,并钤印两方。上海朵云轩特聘书画古玩鉴定家陆康先生拜观此件珍贵墨宝后,大声说:“好!好!此乃郭沫若行书真迹精品无疑,气韵风神洒脱,笔力爽劲老辣。”真可谓:一卷墨宝传三代,悲欣交集说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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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忠明兄是老朋友,在35年前,就与他在一个单位里做同事,因志趣爱好相洽,经常聊天从心所欲,至今回味,颇多快娱之情。当时我刻印写字,他则雕镌印钮为乐,我们互勉互励,志愿不倦。他每每下班后即至上海图书馆内借阅各类图书,强学博览,日进不息,直到闭馆始离席归家。古人言:“不弃功于寸阴,不加功于无用”,“学而不思则罔,思而不学则殆”此之谓也。忠明兄学自勤中得,积薄而为厚,志务广远,对艺文学识求索集贤,循序至精,殊非得诸偶然也。他工余暇日,又常趋叩教沪上诸师长前辈,如朱大可、陈巨来、郑逸梅、谢之光、沈禹钟及先祖澹安公,怀道求是,不知则问,获益良多。每有所悟心得,则记之笔札,积以岁月,一灯明室窗前,谈往记事,成文数万言,并载文报刊,以娱趣好志同者,成为沪上写老上海故事文档专家,至为难得。除此外,忠明兄旨趣涉广,无论目见耳闻,凡是世间逸致趣事、奇趣雅事、闲趣乐事,诸如古井虎踪、面馆红酒、花卉异石、市钟古玩,他都有雅趣疑则思问,寻访搜迹,详征究柢,并时将老上海昔时风俗,绘图镌制于紫砂壶上,相映成趣,艺文辉映,此次合为逸趣一集,人间趣情逸致,喜闻乐见,而忠明兄一生心事缘在逸趣艺缘之间,余披览之余,不胜欣佩之至,由衷之言,爰识数语,以致拜服。
陆康
记于虹桥持衡书斋时长风扇暑正壬辰端午日也
多面巧手杨忠明
沈嘉禄
上海人对动手能力强的人多有赞誉,称“多面手”。我看,杨忠明完全有资格承当这样的赞誉。
十年动乱时,上海有不少老作家相当孤寂,生活上也有诸多困难,青春年少的杨忠明却不避嫌疑,经常去“遗老遗少”们家中跑跑腿,递递消息,学问方面也多有请益。他与陈巨来来往,不仅得窥篆刻门径,还听他谈旧上海文坛的奇闻逸事。他刻印钮则是向陆明良学的,无论避邪还是螭首,都能刻得生动传神,凛凛威风,虽不足方寸而呈大唐气象。不少篆刻家以为是雕虫小技,他却刻得不亦乐乎,甘当印坛方家的绿叶。陈巨来在形势有所松动时喜欢为文艺界朋友治印,出手相当慷慨,需要有钮式的印石就嘱杨忠明去加工,一刻就是十多方,说明陈巨来对杨忠明是非常认可的。后来,刘旦宅还为杨忠明题了“二杨并妙”的匾额,等于把他与康熙年间的寿山石雕艺人杨玉璇并列,但杨忠明有自知之明,从不对外自夸。
事实上,杨忠明在传统书画艺术被视作“四旧”的荒唐年代里,刻印钮不仅偷偷摸摸,也是相当辛苦的,远不及今天篆刻家那般潇洒。他告诉我,即使到了70年代末,香港人请他刻一方印钮,报酬也只有区区几元钱,所费时间却要一天多。“但我觉得蛮开心,这等于给我机会练把式嘛。”他说。
杨忠明向年龄相近的陆康、陆大同伯仲学书法绘画,还经常去陆澹安、郑逸梅、钱君訇、陈左高、朱大可、叶露渊、魏绍昌、苏局仙等先生府上请教艺事,关起门听他们畅谈旧上海的故事。所以杨忠明也积累了一肚皮旧上海的故事,经常在新民晚报撰写饶有趣味的文饭小品,前辈文人的风范与市民阶层的智慧,如涓涓细流滋润读者心田。去年锦绣文章出版社推出一套老上海丛书,其中就有他的一册《玩物》,许多年轻读者看了大呼过瘾,想不到旧上海的文人这么会玩,玩出了情调,玩出了文化。
近几年来杨忠明又刻起了紫砂壶。以紫砂壶为载体表现书画艺术,由陈曼生开先河,由此文人介入越来越深,紫砂壶的艺术价值也由此水涨船高。但一般而言都是画些花鸟鱼虫小品,题一两行清丽诗词或佛家偈语,而杨忠明却别出机枢,参照香烟牌子、老照片、广告画、月份牌、旧报刊杂志所表现的老上海生活即景,删繁就简,巧妙布局,以线描手段摹写并刻划出弄堂游戏、风味美食、市井风情、老街剪影以及老茶馆、老饭店等世象百态。第一批共22把紫砂壶有个总题目——《上海老风俗》,选择的紫砂壶也是井栏、半月、龙蛋、乳钉、牛盖莲子、洋筒壶等空间适宜、便于表现的款式。刻成烧好后,我看到了一幕幕老上海市民社会的生态,活灵活现展示在五色土上。不光画面是他自己创作的,连文字也是他自己书写的,斗蟋蟀的场面被他写作“秋声”,炒米花爆响的瞬间被他形容为“闻香如故”,已经消逝的市民在静安寺看涌泉的场景被他提升为“海上旧梦”,而黄浦江上出没风波里的摆渡船,经他概括为“同舟共济”,卖糖炒栗子居然也有说词:“金栗引香”。
这样一来,传统的紫砂茗壶,因为承载了老上海的记忆和杨忠明的书画艺术,就注入了海派文化的因子,丰富了紫砂艺术的文化内涵,更堪把玩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