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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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年没有春天。
没有花开,没有草绿,没有鸟喧。
只有密布的铅云笼罩着死气沉沉的大地,只有呼啸的朔风抖落着料峭的寒意,只有凝固的空气让人们感到窒息和压抑。
不在沉闷中爆发,就在沉闷中灭亡。光明与黑暗的决斗,已到了欲见分晓的前夕。九百六十万神州,正酝酿着一场急风骤雨。那冰封的江河,只待一声惊雷,就会咆哮千里……
巨星陨落天地哀,五洲四海齐呜咽。1月8日,周恩来总理不幸逝世,全中国沉浸在极大的悲痛之中。人们泪流满面,默默倾听电台广播的中共中央、国务院发布的讣告。在北京,不尽的人流从长安街慢慢地走向北京医院的那间小房子,与总理告别,人们失声痛哭;总理的遗体就要火化了,200万北京市民扶老携幼,冒着刺骨的寒风,肃立十里长街,哭送总理的灵车……
一月的哀思感天动地,可是,有人害怕了。那些躲在阴暗角落的小爬虫,那些见不得阳光的魑魅魍魉,千方百计地阻止人们悼念敬爱的周总理,他们利用手中掌握的权力和舆论工具,肆无忌惮地向总理身上泼污水,残酷地蹂躏人民对总理的深厚感情。人们无法想象,共和国会面临着“山雨欲来风满楼,黑云压城城欲摧”的严峻局面。
历史注定了要有人悲壮地走向祭坛。
李亦兵是广西边防C军某部的连政治指导员。他今年24岁,双眼炯炯有神,腰杆笔直,眉宇间透着一股豪气,显得英气逼人。他书读得多,又善于动脑子,在团里属于出类拔萃的人物,很受首长赏识。连长欧阳刚常常拿他和《三国演义》里的赵子龙相比,说他是人中之龙,他笑着和欧阳连长开玩笑:“你这种封建思想可要不得,我们都是革命战士嘛!不过,我们俩的形象确实是对比鲜明了点。”
欧阳刚当兵体检时身高刚刚够线,他长得敦敦实实,力量特别大,一只手能轻松地举起一只汽车轮胎。他知道李亦兵是笑话他长得粗壮,也不恼,说:“嗨,咱海拔低,可是重心稳,不容易犯错误。”
李亦兵在连部看着报纸,为深刻领会中央和上级精神,他养成了每天看报纸的习惯。他看的是当天的《人民日报》,从第一版看到第四版,看着看着,眉心逐渐拧成了一个疙瘩。他是很喜欢新印的报纸那种淡淡的油墨香的,可是,今天的报纸内容却让他烦躁不安。敬爱的周总理一直是他最尊崇的偶像,但这些天来,关于总理逝世的文字却是少之又少,那些发表的各国唁电,标题都压缩成了五号字,正文几乎要用放大镜来看。尤其是今天的《人民日报》,头版头条用通栏标题发表了《大辩论带来了大变化》,一、二、三版竟然没有一点悼念总理的文字!这和一个泱泱大国总理的身份相称吗?这是为什么?《人民日报》是党的喉舌,为什么会发出这样奇怪的声音?人民的心声被谁捂住了?是谁在强奸民意?从报纸的字里行间,李亦兵嗅到了一种不正常的气息,但身为军人,有些想法只能深深地埋在心底,不能说出来,他感到非常的无奈和悲哀。不过,出身高干家庭的他在政治E有一种超乎同龄人的成熟,他也从这种不正常的气息中,看到了一丝希望。冬去春来,这就是大自然的规律。严冬来了,春天还会远吗?岩浆压抑得太久,唯一的结局就是爆发。上帝要让谁灭亡,就先让谁猖狂,那些得意忘形的家伙在尽情表演的同时,也许已经到了快谢幕的时候了。
连长欧阳刚从外面进来,他的脸色阴沉沉的。他坐到办公桌前,端起搪瓷茶缸灌了一大口凉开水,“老李,我真不明白,团里为什么不让连队举行任何形式的悼念活动?难道悼念我们敬爱的周总理就会干扰了阶级斗争大方向?” “这不仅仅是团里的命令,”李亦兵把报纸递给欧阳刚,“上面定了调子,下面谁敢对抗?”
欧阳刚没有说话,低头看起报纸来,他浏览了一遍标题,就生气地把报纸揉成一团,扔到废纸篓里。李亦兵理解欧阳刚的心情,他说:“我们是军人,军人以服从命令为天职,我们不能违背上级的指示,我们还是采取一种比较迂回的方法表达一下战士们的心情吧?”
“你有什么想法?”
李亦兵说:“我觉得我们可以出一期黑板报,摘录一些毛主席和周总理关于军队和国防建设的讲话,以及对部队的题词等,板报不要出现悼念总理的字眼,只要让人能意识到我们怀念总理的心情就行了。”
欧阳刚说:“也只能这样了,真是郁闷!这事要不要先向王副连长通报一下?”
“暂时不要跟他说吧,”李亦兵说,“他如果不同意,要向营里请示,又会节外生枝。再说,万一有人要追究,也少牵扯一个人。”
欧阳刚说:“那好,如果有什么麻烦,责任由我承担。”李亦兵递给欧阳刚一支烟,自己也点燃一支,“主意是我出的,我又是政工干部,怎么能让你承担责任呢?万一有什么后果,我揽起来就是了。”
欧阳刚笑了:“瞧我们两个人,板报还没出呢,就在这里争起责任来了,真是草木皆兵啊!”
李亦兵把欧阳刚扔掉的报纸从废纸篓里拣出来,仔细地捋平了,放到报纸夹上。在这样敏感的时期,任何问题都可能会被人上纲上线,任何细节都要谨小慎微。欧阳刚感激地拍了李亦兵的肩膀一下:“老李,我真想和你搭档一辈子。”
欧阳刚这么一说,李亦兵也动了感情,他觉得他们之间是不用设防的,说什么都是安全的,他想把自己的感受告诉欧阳刚,“欧阳,你感觉到没有,我觉得一场暴风雨就要降临了。”
欧阳刚会意地点了点头。
两人在广西边陲的倾心交谈,像一则谶言,不久就验证了。清明时节雨纷纷,路上行人欲断魂,清明节是民间传统的祭奠亲人的日子。这一天,没有人鼓动,没有人通知,没有人组织,数以万计的市民拥向天安门广场,自发地悼念敬爱的周总理,人民英雄纪念碑前成了花圈的海洋。可是,第二天早晨,花圈没有了,小白花没有了,空荡荡的广场只剩下静穆的纪念碑无言面对料峭的寒风。人们被彻底激怒了,100多万人拥到天安门广场,他们散发传单,朗诵诗歌,发出了惊天动地的怒吼,把矛头直指横行霸道、祸国殃民的“四人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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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我读完硕俦君这部洋洋洒洒30多万言的长篇小说《血色军旅》,心中已压抑不住那一阵阵的激动,又细嚼慢咽再仔细品读一遍以后,就有了要谈一谈自己看法的欲望,于是就拿起了手中的笔。
读小说,我首先关注的是其思想内涵,我向来不赞成什么无主题小说,始终坚持思想内涵就是小说的灵魂。正如没有灵魂的稻草人不会有生命一样,一部思想苍白的小说,是不会有生命力和感染力的。《血色军旅》深沉、凝重的思想内容让我感到震撼,作者在风云变化、家国命运危难之际充分反映大时代的变幻与内心世界的激腾,表现感时忧国的主题,在美丽、流畅而又有着几分严峻的文字表象下,涌动着冷静的深沉的思索。小说以李亦兵一家四代的军旅故事为主线,以党和国家历史事件为大背景,展现80年血与火的洗礼中,四代军人革命英雄主义和人性的冲突与统一,精忠报国与家庭、感情的矛盾与统一,个人追求、成长与党和国家前途命运的对立与统一,揭示了本质决定命运的必然规律,也再现了当代军人与党和国家同呼吸、共命运的心路历程以及对革命事业不懈的追求,在当今商品经济大潮下,奏响了高亢的爱国主义主旋律,谱写了一曲革命理想主义的赞歌。
“80年历史烽烟,四代人热血情怀;新时期军人礼赞,跨世纪红色交响。”这部弘扬主旋律的小说是以红色为基调的,盛开的红棉好比燃烧的生命,沸腾的热血犹如奔流的江河,跳跃的红心仿佛天边的云霞……激扬的文字演绎的是悲壮与雄浑的军旅岁月,诠释的是人生与理想的严肃命题,抒发的是爱国爱家的赤子之情,字里行间蕴藏着不尽的沉思,而且跳跃着澎湃的激情。品读这部小说,既能感觉到沉甸甸的分量,也能产生一种酣畅淋漓、把酒临风的感觉,更能激起人的血性,使人产生昂扬向上的力量。可以说,这是一部契合时代精神和时代需要的好作品。
我不想滥用力作、经典这样的字眼来评价这部小说。我只想说,作者写得很认真,很踏实,甚至很老实。他不事雕琢,不尚华丽,文风朴实,而又清新流畅。没有花花绿绿的包装,没有故弄玄虚的技巧,更没有与“市场接轨”的标新立异,而是一手伸向传统,一手伸向生活,用近乎白描的手法,以独特的纪实风格再现宏伟的战争场面和峥嵘岁月,以平静的叙述方式将围绕一家四代80年的传奇故事和喜怒哀乐娓娓道来,却又波澜起伏,情节跌宕,扣人心弦,好读耐读。小说的时间跨度是近80年,如果作者没有扎实的基本功和“读万卷书,行万里路”的积累,没有过硬的驾驭基本素材的能力,是不可能达到这种境界的。当然,平实并非平淡无奇,而是平中见奇,是“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血色军旅》在平实的背后,透露出飞扬的文采,整个故事匠心独运的构建和浓厚的传奇色彩就显示了作者深厚的功力。例如李长山和陈坚的战友重逢,时间上相隔近半个世纪,却是那么合情合理,水到渠成。再如王澜涛的战友崔向东在战场上冒死救过王澜涛,自己却因违犯战场纪律而复员回乡耽误了前程,但他向王澜涛求助时,王澜涛竟不念战友之情,冷漠相待,却是李亦兵和王蔓云帮助了他。他遇车祸身亡,又是李亦兵和战友们帮助了他的妻子,几年后,李亦兵赴长江抢险,又一次救起了崔向东落水的妻子,这样巧妙地设置伏笔,颇有“草蛇灰线,伏延千里”的“红楼笔法”。作者细腻传神的描写和流畅自如的文笔,更是平中见雅,平中见深意。如“这天傍晚,他又独自来到龙头山上,太阳落山了,黄昏在天边铺展开来。它仿佛是有重量的,压得那些归巢的乌儿都低低地飞,压得人心里头一沉一沉的……寂寥中,忧伤像暮色一样突然袭来”。这样的描写不但情景交融,而且想象奇特,创造了一种肃穆之美。
作者以军人的情怀、独特的视角、普通人的真挚情感、质朴无华的艺术手法,精心塑造了一群血肉丰满、栩栩如生的军人形象。以往的军事题材的作品,很多都以“大老粗”、“会打仗”的人物给读者留下深刻印象,而该书的主人公大都是有文化的军人,他们更有理性、更有思想、更有理想,他们有更浓烈的军旅情怀和报国之志,有更丰富的内心世界。塑造这样的人物形象,仅仅依靠表面的热闹和语言的俏皮是远远不够的,而要挖掘人物内心的真实,这就增加了创作的难度。
作者着力塑造的一个人物形象就是李亦兵,他出生于上世纪50年代初,是一名从小在部队大院长大的军人,他的人生轨迹是沿着共和国的坐标运行的。他在“八一”幼儿园度过了童年,上中学时赶上了“文化大革命”,他当过红卫兵,下过乡,然后应征入伍,成为职业军人。家庭和环境的熏陶,耳濡目染,养成了他浓厚的军人情结,成为一个视军营为生命的人。他有一只“百宝箱”,里面装着我军各时期的旧军装,这几乎就是他的命根子。工作中大胆创新,矢志追求,生活上严于律己,刚正不阿;战斗中奋不顾身,敢于牺牲,抢险时无私无畏,冲锋在前……献身军队,献身国防事业,这就是他毕生的理想和追求!为人真诚,襟怀坦荡,光明磊落,疾恶如仇,这就是一个活生生的李亦兵。英雄主义历来是人类文明和人的精神的主旋律之一,毫无疑问,李亦兵就是作者以审美的眼光塑造的一个英雄。如今,当功利之心和尘俗之念急剧膨胀,当超然物外的文化想象力日渐萎缩,当英雄的灵光已被某些人视为障眼的烟雾,当悲壮的故事已成为明日黄花,我们随着作者的笔触追寻英雄的足迹,不是很有价值也很难得吗?与李亦兵形成鲜明对比的一个人物是王澜涛,他们年龄相仿,出身相同,经历相似,却走向了人生的两极。一个在不懈奋斗与无私奉献中成长为共和国将军,一个在嫉妒骄横与贪婪成性中走向断头台。正如在孩提时候玩木头手枪,自己的坏了,也要把别人的骗去拆毁、烧掉。自己得不到的东西,别人也别想得到,甚至要想法毁掉。就是这种极端自私、狭隘的性格,决定了王澜涛在每一次与李亦兵的竞争中施展的招术都是卑劣的;在自己每一次人生关口的选择都是唯利是图的。他的打捞古沉船美梦的破灭,他对秘书小刘残酷的报复,他的铤而走险参与走私,都决定了他必然要走向毁灭。
当前,我们正处于一个伟大的变革时期,在抛弃旧体制走向新体制这个转型期的大背景下,社会必然产生碰撞、裂变、阵痛和革新,改革进程的洪流中会涌现像李亦兵这样可歌可泣的英雄,值得小说作者去大书特书。改革进程的洪流中也难免泥沙俱下,沉渣泛起,也需要引起小说作者的关注。小说中的李海戎是李亦兵的妹妹,她是当今社会中普遍存在的“新人类”的代表。她原本善良,由于感情受过欺骗,致人生观和价值观被扭曲,她走向了极端自我,离经叛道,愤世嫉俗。迷茫、彷徨、挣扎,她追寻自我,丢失的偏偏是自己;她追求爱情,得到的偏偏是伤害。值得欣慰的是,在经历了一系列的人生变故之后,她终于醒悟过来,回归到了正常的人生轨迹。
袁枚在《随园诗话》中说:“一切诗文,总须字立纸上,不可字卧纸上。人活则立,人死则卧:用笔亦然。”我想,硕俦君是理解这段话的,用笔的活泼、语言的生动就说明了这一点,小说中形象贴切的比喻、富含哲理的句子几乎俯拾即是。如“一个瘦得像一根竹竿,剪着锅铲头,穿着皱巴巴中山服的人,据说是公社知青办的干部,结结巴巴讲了一通话……”不足50个字,一个上世纪70年代公社干部的形象便跃然纸上;作者描写手扶拖拉机行驶在崎岖的山路上“吐出一串黑烟,像一只伸长脖子的螳螂,吃力地往前爬去”。那几乎就是一幅水墨画了;还有“他们仿佛两棵沉静的树木,命运注定了他们永远无法互相走近。倘若他们之间没有了距离,那就意味着其中之一或者两棵树都倒下了”。这样的比喻不仅新奇,而且寓意深刻,余味无穷。谈到这里,我还想说一点,凝炼、诗化的语言,又为作品增色不少。像“经过革命战争锻炼的人,心是不会老的。因为这颗心经过革命风雨的洗礼,经过战火硝烟的锤炼,已经高度净化了,已经纯粹透明了。那旺盛的生命之火,是永远不会熄灭的,一直在燃烧,燃烧,为着一个崇高的理想在燃烧”。抒情而又美丽;而小说结尾两位青年军人的那封家信,就是一首格调高雅的散文诗了。
总体而言,《血色军旅》不失为一部优秀小说,然而,我们也不能忽视小说存在的不足。譬如:作者大胆尝试用纪实的手法创作小说,但是过度强调历史的真实可能已经影响了读者的阅读兴趣;而且,全书几乎包罗了党和国家发生的重大历史事件,略显冗杂;小说叙述朴实,节奏控制得却不是很到位,未能恰到好处地将矛盾)中突推向高潮,个别地方平铺直叙使小说情节显得不够紧凑;在一些次要人物的塑造上,个性不是很鲜明,性格刻画不是很传神;还有在写作语言上,由于追求诗意和优美,而忽视了口语化、大众化语言的运用等,这些都需要作者在今后的创作上予以重视和改进。
一部作品不属于作者,而属于读者。作者创作完一部作品,这作品并没有最后完成,还有待于读者的阅读、共鸣和认可,读者才是作品的最终完成者。既然如此,我就不再赘言,请读者诸君进入这部作品,共同去品味和评判吧。
梁信
2007.8.30于一步庐
(梁信:著名军旅作家、电影《红色娘子军》作者)
读长篇小说《血色军旅》
李硕俦,对我来说,是个陌生的名字。但最近一个偶然的机缘,有幸拜读了他的大作——长篇小说《血色军旅》,却感到十分地亲切。既为他一腔炽热的爱党、爱国、爱军队之情所感动,也为以书中主人公李亦兵为代表的革命军人昂扬的正气、不屈的奋斗精神所激励。我认为,这是一部近年来并不多见的正面反映部队现实生活的长篇小说,它以自己独特的艺术魅力,为军事文学的百花园,增添了一朵奇葩,几分绚丽。
一、“编年史"式的作品容量
《血色军旅》,从主题的开掘到故事的展开,显示出了一种恢宏的气势。这是一部小说,同时又是一部人民军队的军史和共和国的编年史。从武装夺取政权的战争年代,到夺取全国政权后的和平时期;从“文化大革命”的十年浩劫,到十一届三中全会后的改革开放;以及知识青年上山下乡、自卫还击作战、百万大裁军、1988年全军授衔、1997年香港回归、1998年长江抗洪抢险等等,所有发生在国家和军队的重大事件,均有充分的表现,其视野之广、容量之大、年代跨度之长,在文学作品中实晨。少见。
作品是从1976年周总理逝世和“天安门事件”作为时代背景楔入故事的。当时,主人公李亦兵,作为部队一名基层连队的政治指导员,秘密收留了自己的童年好友、被通缉的政治犯谭洪波,以此向读者交代了李亦兵的主要性格特征和“政治面貌”。接着,作品用了多章节的篇幅,倒叙了李亦兵的家庭出身和前辈们辉煌的革命历程。其祖父李若昆,参加过国共联合发动的北伐战争,大革命失败以后,参加了共产党领导的“八一”南昌起义。起义部队撤离南昌南下途中,李若昆受伤不治,尸骨永远留在了南粤沿海一个叫海门的地方。李亦兵的父亲李长山,16岁那年在一个叫谭安南的进步同学的引导下参加了革命,不久加入了中国共产党。1938年被地下党派往延安抗日军政大学学习,1943年又回到南粤参加抗日斗争。日本投降后,内战爆发,李长山随部队北撤到山东解放区。解放战争中,李长山所在的粤桂纵队编入华东野战军,参加了著名的淮海战役。而后又被编入第四野战军,从河南出发,经湖北、江西一路南下到南粤。解放穗州和海门等地区以后,他指挥部队进行剿匪斗争,之后任海门守备区司令员。“文化大革命”中受到不公正的审查。可以说,李若昆与李长山父子俩,代表的就是共产党武装夺取政权的两代人,他们见证并亲身经历了革命战争年代的全过程。
1952年底,李亦兵出生。作为这个军人世家的第三代,本书用更加详细的文字,记录了李亦兵50年的生命足迹和30余年的军旅生涯。读中学期间,“文化大革命”爆发。他参加了“红卫兵”,造老师的反,同学之间的派别争斗,北京接受毛主席检阅,而后上山下乡。参军以后,从战士到入党、提干,一步不拉。然后是职务不断提升,环境频繁变动。他参加过军事比武、上过前线、到北京观摩建国50周年的大阅兵、第一批进驻香港、率部参加长江抗洪抢险,直到官至副军职,成为一名共和国军队的将军。同时,他还把自己的儿子李斌,这个军人世家的第四代传人,培养成为了一名合格的军人。
李家四代军人,就是人民军队80年的缩影。
二、复杂合理的人物关系
一部30多万字的长篇小说,人物关系设置得合理与否,是小说最终能否在读者面前立得住的重要一环。《血色军旅》以李家四代军人为主线,表现了人民军队80年的光辉历程,但紧贴这条主线,在不同时代又设置了若干条横线,纵横交错,组成一个完整的人物关系网,辐射开来,使整部作品显得非常厚实、丰满。而且,作品中人物关系的设置,呈倒三角之势,即一代比一代复杂,到了李亦兵这里,更是上下相通,左右相连,错综复杂,精彩纷呈。
围绕李亦兵的爷爷李若昆,作品设置了李富云这条副线,这条线延续到李富云的儿子李延生。作品对李富云父子着墨不多,但是李姓两个军人世家水乳交融的关系,贯穿到了全书的始终。
围绕李亦兵的父亲李长山,作品设置了两条重要的副线。一是谭安南,一是王鲁民。可以说,全书主要的故事情节,基本上是围绕这三个家庭而展开的。李、谭、王三个人在战场上是生死与共的战友。谭安南牺牲后,李、王两家视谭家遗孤谭洪波为己出,这为下一代人的恩怨情仇,作好了铺垫。书中有这样一个细节:
解放之后,分别任海门守备区司令员、政委的李长山和王鲁民以及他们的妻子,都想把小洪波放到自己家抚养,争执不下,最后达成协议,在两家平房的院墙中间,打开一个门,可供小洪波在两家随意走动。这个门不仅把两家连成了一家,而是把三家最终结成了一体。作为文学作品,这个门的细节非常重要。若干年以后,王家不肖之子王澜涛因为与李亦兵反目,把这道门堵上了,遭到王鲁民的斥责。门的细节虽小,但很有力量,在塑造人物和烘托主题方面,起到不容忽视的四两拨千斤的效果。
李亦兵是全书的一号主人公,小说围绕他设置的人物副线,几乎难以数得清。首先是在父辈建立起来的人物关系基础上的两条副线:谭洪波与王澜涛。这两条副线与李亦兵这条主线,时而平行,时而交叉。全书主要故事情节,基本是围绕这三条线而展开的。可见这两条副线的重要性。同时,由这两条副线而又生出了另两条副线:谭洪波的遗孀柳佳,王澜涛的妹妹王蔓云。柳佳因一直为谭洪波的遇难而误解李亦兵,并曾一度误嫁给了王澜涛,而王蔓云与李亦兵从小一起长大,青梅竹马,最后成了李亦兵的爱妻。在李亦兵身边还有两个十分重要的人物,一起从连队任职的战友欧阳刚和上山下乡时认识的后又一起任职的梁福祥。这两个人都是农民子弟,这两条副线的重性在于,使作品跳出了围绕一群干部子弟而讲部队故事的俗套,增加了军队生活的真实性。另外,围绕李亦兵这条主线,作者还设置了更多的支线。如,其妹妹李海戎,谭洪波的姑姑谭安平,以及第四代的谭俊彦、李斌、欧阳婷等。
这么众多的人物,这么复杂的人物关系,能够有条不紊地把他们理清楚,并艺术地编织在一起,是很不容易的。但,惟有此,才叫文学。
三、沁人肺腑的军人气息
对李硕俦同志,我毫无了解,但从作品中,我能看得出,他应该是有着浓厚军旅情结的人,因为整部作品所营造出的军营生活氛围和所散发出的浓郁的军营生活气息,让你感到,如果没有对军营有过较长时间的生活体验,是很难把军人写到这个成色的。
作者在小说中的两位主人公李亦兵和欧阳刚第一次出场,是这样描写的:
“李亦兵是广西边防C军某部的连政治指导员。他今年24岁,双眼炯炯有神,腰杆笔直,眉宇间透着一股豪气,显得英气逼人。他书读得多,又善于动脑子,在团里属于出类拔萃的人物,很受首长赏识。连长欧阳刚常常拿他和《三国演义》里的赵子龙相比,说他是人中之龙,他笑着和欧阳连长开玩笑:‘你这种封建思想可要不得,我们都是革命战士嘛!不过,我们俩的形象确实是对比鲜明了点。’”
“欧阳刚当兵体检时身高刚刚够线,他长得敦敦实实,力量特别大,一只手能轻松地举起一只汽车轮胎。他知道李亦兵是笑话他长得粗壮,也不恼,说:‘嗨,咱海拔低,可是重心稳,不容易犯错误。’”
两人这段对话,不长,每人只有一句。但就是这一句对话。把基层连队两位军、政主官的形象、性格差异和亲密无间的关系,交代得一清二楚,令人读后过目不忘。 类似这样的对话,在老一辈人中也有过一次:
“两个月后,张岚生了一对龙凤胎。男孩取名王澜涛,女孩叫王蔓云。李长山给王鲁民开玩笑:‘老王,你厉害呀,一箭双雕!’王鲁民说:‘咱这是给部队扩充兵源呢。照这个速度,几年不就是一个班。’”
这种语言只属于军人,这种幽默也只属于军人。
李亦兵从小在军营里长大,为了表现他小时候的调皮,书中有这样一个细节:
那是他读小学三年级的时候。一天晚饭后,部队放电影,连队列队进场,在行进的路上,带队的连长高喊口令:“一、二、三、四!”全连战士随着高喊:“一、二、三、四!” “这时,‘四’字的字音刚落,就听有人接着高喊:‘五!’硬是把严肃的队列给搅乱了。这个调皮的家伙,就是他李亦兵!”
这真是神来之笔。但这样的细节,只有到军营里去捕捉,靠作家们凭空去编那是编不出来的。
欧阳刚在医院的产房门外等候妻子生产,心中又高兴又紧张。高兴的是自己就要当爸爸了,紧张的是担心妻子万一有什么不测。这是所有即将当父亲的男人共同的心理活动。所不同的是,欧阳刚是军人,作者把他这时的忐忑不安的心情,比喻为当新兵时的第一次上靶场实弹射击。别出心裁,但却十分合理。
曾经和王澜涛一起上过战场,并救过他的命的一位战士,若干年后穷困潦倒来找他,当这位战友乞丐般地出现在他的面前时,他第一句话便是:“你怎么把自己搞得像个特工似的?”正是这句话,表明了他们过去的一段不同寻常的共同经历。因为,参加过自卫还击战的人,不会不知道敌军特工队,也不会不知道敌军特工队是个什么模样。
王澜涛压根看不起农村入伍的欧阳刚,但欧阳刚却先他一步当了连长,小说是这样描写他当时的心情的:“那个欧阳刚,脚缝里还夹着庄稼地里的淤泥,个子还没有一支步枪高,饭量倒是不少,一顿能吃三大碗米饭,见了红烧肉眼睛能长出钩子来,这样的入也能当连长?”
尽管王澜涛在作品中一直是以李亦兵的对立面形象出现的,但他毕竟也曾经是军人。他的言行,当然也带有兵味。
上世纪70年代的军人都知道,部队的服装,干部上衣是四个口袋,而战士是两个口袋。这是官兵之间的唯一区别标志。从战士到干部,虽是一步之遥,但大多数人却迈不过这个坎。所以,能穿上四个口袋的军装,对每个人来说,足以去骄傲和自豪的。李亦兵和王澜涛也不例外。作品是这样描写的:
“李亦兵和王澜涛一起请了探亲假,这是他们入伍后第一次回海门。他们穿着四个兜的干部服走在大街上,红五星、红领章映衬着他们兴奋的脸庞,人们崇敬的目光就像明媚的阳光一样照耀在他们身上,他们是多么的自豪啊!他们相约一起去海门中学看看,那里是他们的母校,他们是母校的骄傲。老实说,他们毕竟还太年轻,他们不能不爱慕虚荣,他们此行的目的,很有些炫耀的成分,他们迈着标准的军人步伐走进了学校的大门。学校正在放暑假,空空荡荡的校园里几乎见不到一个人,这让他们多少有些失望。他们站在操场边的那棵大榕树下,希望能碰到一位熟悉的老师或同学。老榕树枝繁叶茂,盘根错节的气生根一直垂向地面,就像一位饱经沧桑的老人拖着长长的胡须,令人肃然起敬。他们情不自禁举起了手,向那棵老榕树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然后他们雄赳赳、气昂昂地向学校门口走去。终于,他们在校门口遇上了教语文的胡老师……不约而同,他们举起了右手,向胡老师敬礼。胡老师的双眼迅速地变得湿润了,这是他教过的学生,他的学生当兵提干了,有出息了,来看他了,他怎能不激动和高兴呢?” “李亦兵和王澜涛像队列表演似的走在街上,引来无数羡慕的目光……”
接着,他们在大街上碰到了李亦兵下乡插队时的生产队长吴根生,李亦兵立即敬了一个军礼,惊得吴队长“眼睛瞪得圆圆的”。后来他们两人又和自己的母亲,还有吴队长,一起去看望受伤住院的李亦兵的恋人、王澜涛的妹妹王蔓云。在病房里,面对女友:
“……李亦兵一时竟不知说什么好,好像习惯了似的就把手举到了帽檐。王澜涛仿佛受到了传染,也举起了手。他们两个人像模像样地给王蔓云敬了一个军礼,把王蔓云惹得格格笑起来:‘哪里冒出两个傻大兵啊?哟,还四个兜呢!’大家都一起笑了。”
多么地亲切动人!多么地栩栩如生!单纯和虚荣,本是人们的性格弱点,在这里却表现得如此可爱,令人不忍释手。
四、生动准确的形象刻画
文学即是入学。一部文学文作品,成功与否,很重要的是看能否给读者留下几个记得住的人物形象。这方面,《血色军旅》做到了,而且做得很充分。
李亦兵是作者努力塑造的完美的军人形象。作为新兵时的李亦兵,小说是这样介绍的:“和那些工农家庭出身的新战士相比,李亦兵和王澜涛具有得天独厚的优势,让别人望尘莫及。他们从小就生活在部队大院,生活在军人中间,他们几乎生来就是军队的一部分。一年多的插队落户,不过是出了一趟远门。对于他们来说,到部队当兵就像在自己家里一样随便自如,他们完全没有拘谨和陌生感……他们的童年都是在‘八一’小学度过的,长期的准军事化生活,使他们在小小年龄就习惯了出操、跑步、立正、稍息,学会了走队列、甚至走正步。当许多新兵还在苦练挺胸收腹的时候,他们已经能熟练地走出每步75厘米、每分钟120步的标准步伐了;当许多新兵连准星和缺口都找不到的时候,他们就已经能进行实弹射击了。他们对部队操练的那套东西太熟悉了,几乎无需任何过程,他们就轻而易举地完成了从老百姓到革命军人的最初过渡。”
然而,若干年后,王澜涛与李亦兵分道扬镳,转业到地方做起了发财梦。“王澜涛的公司已初具规模,像几乎所有的老板一样,他的肚皮很快因盛宴无数而腆了起来,随着账户上金额的增多,他的老板派头也越来越足了。他留起了油光水滑的大背头,像被猫用湿漉漉的舌头舔了一遍似的;手上戴着一枚硕大的黄金戒指,一个大皮包只有吃饭睡觉的时候才不挟在腋下。最让王鲁民反感的是,他走路时不再迈正步,而是像鸭子一样左右摇摆。他说话的声音、坐姿、手势,都在向别人传递着一个信息——我发财了,我是大老板!不知不觉中,他养成了这样一句口头禅:‘我操,搞掂!’”
王澜涛的这一形象刻画,不仅生动、极具代表性,而且入未三分。后来还有一次,王澜涛为了讨好刚刚转业到海关的欧阳刚,在高级酒店的包间里宴请欧阳刚和李亦兵、梁福祥。四位老战友喝酒,王澜涛的性格更是表现得淋漓尽致:
“因为都当过兵,他们喝起酒来就比较忘情,喝着喝着,就像回到了在连队的时光。那时,他们在连队食堂喝酒从来不用酒盅,而是用搪瓷茶缸,一斤酒咕嘟咕嘟一分为二,碰一下,也不用祝酒词,各喝各的,最后亮一亮缸底,全都一滴不剩。现在,捏着一只高脚水晶杯,身后有小姐伺候着,还真拘谨。酒过三巡,大家的情绪才高涨起来。王澜涛朝服务小姐挥挥手,叫道:‘换大杯来!’服务小姐谦卑地问道:‘先生,要多大的?’王澜涛瞅了瞅桌子,眼落在喝汤用的碗上,说:‘就用它吧。’又朝服务小姐轰苍蝇似的挥挥手:‘你们都出去吧!…
“……酒后吐真言,王澜涛喝得面如关公,断断续续说道:‘……等我有了钱,我就在龙江口砌道坝,把龙江圈起来,养……养金鱼。”’听了王澜涛的狂言,梁福祥“语带讥讽地说:‘你何不给零丁洋安俩耳,端到你家煲汤喝?’王澜涛已经口齿不清了:‘你……你不信?那,那咱俩再干一杯!…
关于王澜涛的这种暴发户的形象,作者还用了两个非常值得回味的细节。一是,他从国外考察回来,给父亲带回了一顶美国西部牛仔戴的草帽。惹得王鲁民很不高兴,“一个离休的共产党的高级军队干部戴这样的帽子,那是什么形象?”还有一个细节就是,一张画报上的美国总统克林顿和别人握手的照片,他请人用电脑进行了处理,把别人的脑袋换成了自己的,并洗得大大的挂在办公室他的大班桌后面的墙上来炫耀,以此满足自己虚荣心。从这两个看似不经意的细节,足以感受到,王澜涛的精神追求和思想境界,已经远离了李亦兵、欧阳刚们。
在人物形象的塑造上,作品在主要人物身上精雕细刻,对次要人物也并没有忽略。
黄海波是把王澜涛带进商海的人,但在王澜涛眼中,黄海波第一次出现,竟是一副不堪入目的形象:“王澜涛看着那人,他长得像个漫画人物,胳膊腿细得像麻秆,肚子却又鼓鼓的像扣着一口大锅,小脑袋也就有一只拳头那么大。真他妈邪门了,这模样的人也能发财?”如此夸张,令人忍俊不禁。
李亦兵的妹妹,幼稚、另类的李海戎,暗恋上了王澜涛。王澜涛为生意带她去美国时,作品对她有一段这样的描述:“李海戎是那么年轻,她向世界张开的每一个毛孔和触角都是柔嫩的、光鲜的、吸收力特强的,她张开双臂扑进了洛杉矶光怪陆离的夜晚,尽情享受着与国内不一样的生活。”“李海戎这天穿的是黑色紧身裤,雪白的棉衫。棉衫烘托着她丰满的胸脯,裤子闪闪发亮显得她双腿浑圆。她耳朵上两只装饰性很强的耳环夺目地晃荡着,短发的颜色是麦穗黄。因为喝了酒,她的脸上泛着潮红,好看的嘴唇在灯光下格外性感,令人心旌摇动。王澜涛觉得这时的李海戎就是一匹精神抖擞、富于挑战、勾人魂魄的小母马,她的风骚和魅惑让人难以抗拒。”
五、刻骨铭心的军队情结
《血色军旅》中以李亦兵为代表的四代军人,无论是在枪林弹雨的战场上面对敌人的枪口,还是在风云变幻的政治斗争漩涡中面对亲人、朋友的误解,他们所表现出的为了崇高的理想而坚强不屈和视死如归的精神,以及那种刻骨铭心的军队情结,一脉相承。这种精神,这种情结,是支撑起共和国大厦的栋梁,也是我们人民军队现代化建设的基石。读来不能不令人肃然起敬。
作为老一代的军人,李长山和王鲁民,“都已经离休,他们过惯了紧张的军营生活,却突然闲了下来,就像一辆高速行驶的火车紧急刹车,着实还有些不大习惯。起床号响了,他们穿戴整齐,听着窗外传来的口号声,心里总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滋味,有恋恋不舍,有自安自得,还有一丝淡淡的惆怅。毕竟,他们太热爱军营了,军营是树,他们就是树上的叶子,他们是离不开军营的。虽然离休了,但他们仍坚持住在守备区大院。虽然摘掉了领章帽徽,但走起路来依然是腰杆笔直,步伐矫健。他们依然喜欢用‘是’和‘不’来表态,决不拖泥带水,因为这是军人的语言。一句话,他们有着深厚的军人情结。”
老一代的这种军队情结,传承到李亦兵的身上,更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在王澜涛执意要转业,两位老人为此极度伤心和郁闷时,李亦兵对他们说:“我不会忘记你们的教诲和期望……军营就是我的根、我的命,无论社会如何变革,无论人生多么坎坷,我都不会主动离开军营。”
李亦兵有一个收藏军装的习惯。其实,与其说这是他的习惯,不如说这是他的一种精神追求和崇高的思想境界。他收藏的军装,包括祖父参加南昌起义时戴过的军帽和红领巾、李富云的一套红军军装、父亲李长山的“八路灰”、解放战争时的土黄军服、岳母1955年授衔时的女式军官服和85式女军装。当然还有他自己入伍时穿过的65式国防绿,“尽管已洗得发白,且打了补丁”,“李亦兵太珍惜这些军装了……在他的心目中,这些军装已经成为一种符号、一种信念,已经成为他生命中最可宝贵的一笔财富,或者说,已经成为了他生命的一部分。”
农村入伍的欧阳刚和梁福祥,虽然入伍时的动机和李亦兵有很大的差异,但经过部队大熔炉的锻炼之后,他们完全站在了同一起跑线上。欧阳刚入伍时,没想更多,就是想到部队争取提干,从此离开农村。而梁福祥更简单,当兵就是为了讨个好出身,将来好讨个好媳妇。他们的军人情结,崇高理想,坚定信念,是十几年的军旅生涯中慢慢培养起来的。梁福祥和李亦兵一样,一直坚守在军人的岗位上,而欧阳刚即使转业到了地方海关,身上仍不失军人的气质,军人的作风和军人的凛然正气。
作者在作品中所崇尚的军人情结,在前辈们身上体现得可谓是淋漓尽致,但是到了第四代人这里,却是另一个故事另一番情景。
在李亦兵的儿子李斌即将出生但尚未出生的时候,李长山夫妇和王鲁民夫妇,一代两家四位老军人,就给孙子准备好了一份特殊的礼物:位于海门守备区营内的那古炮台的模型。这尊古炮台是中华民族抗击帝国主义侵略的历史见证。由此足以看出老人们的用心之良苦。李斌出生后,欧阳刚夫妇,从广西边防寄来了一只用炮弹壳雕琢、打磨的和平鸽。而王澜涛送给外甥的礼物,是用子弹壳做成的坦克模型。可以说,小说中作为第四代军人代表的李斌,从哇哇坠地开始,在祖辈和父辈们心中就已经是一个标准的军人了。
小李斌出生后,“李长山、王鲁民夫妇没事就围着李斌转,尽情享受着天伦之乐。有人说中国的独生子女是小皇帝,大家对他自然非常宠爱,但是,他们的爱与普通家庭不同,他们是疼爱而不溺爱。祖辈是军人,父亲也是军人,李斌长大了没有理由不当军人,所以他们是按培养军人的要求来教育孩子的。李斌早晨六点就要起床,跟他们去跑步,平时走路,他们要求他昂首挺胸目视前方,不能左顾右盼,就连吃饭,也是军人式的狼吞虎咽,几分钟就解决问题。他们给他讲的故事,也是‘金戈铁马、气吞万里如虎’的英雄传奇,他们的希望就是把一颗军人的种子,培植成一棵军营里的参天大树。”
读到这里,我们能不为我们光荣的军队而自豪吗?!我们能不为我们共和国更加辉煌的未来而充满信心吗?!正像年轻的李斌和欧阳婷,在全书最后写给他们父母的信中说的那样:
“我们的前辈曾演绎了一段光荣而悲壮的历史,我们正是延续着这一段历史走到了今天。我们爱好和平,但更懂得和平怎样才能实现;我们厌恶战争,但更要维护国家的尊严。乘风破浪飞舟去,金戈铁马入梦来。请你们相信,我们将会在大海的怀抱里,用青春和热血续写新一代精忠报国的华彩乐章!”
节延华
2007年10月7日于广州
(节延华:广州军区
政治部创作室主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