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宪益常自谦他的诗是“打油诗”，如果以为他的诗止于“打油”，那就看得浅了：我宁愿把他的标榜“打油”看作对言不由衷、言之无物的伪诗的挑战，对“温柔敦厚”的传统诗教的反拨。”

诗，在多种多样的艺术形式中，更不必说比起诉诸公众的小说和戏剧，无疑是最个人的，或说最富于个人色彩的：它往往甚至必须最直接地表现诗人自己。读者从杨宪益诗丰寻找诗人的影子，首先频繁遇到的是自嘲的语态。

杨宪益的诗既遵循传统的平仄、遣词、造意等严格的格律，又有巧妙而入情入理的创新，赋予了旧形式以新的生命。本书是杨宪益的诗集，包括《译莎士比亚剧中歌词》、《待客不至》、《天子山》、《中秋月饼》等。

说杨诗——《银翘集》小序黄苗子

关于我的打油诗——《银翘集》序

译莎士比亚剧中歌词

译希腊女诗人莎孚残句

愁思

雪

死

一九五〇年在南京出席苏使馆庆祝中苏友好晚会

一九五七年四月

一九六八年四月下旬某夜遭逮捕 口占一律

狂言

题戴敦邦作《梦影图册》

昨天下班时盼大雨未至感赋一首-

无题(早起翻书)

王以铸《饮酒诗》题后

政协民革连连邀请表态，虽皆未去，而文牍纷至，颇以为烦，口号一首明志

 [附]荒芜和诗

再和荒芜

祝贺女作家谌容入党戏作一律

黄白公鸡打架，因之想起黄钢与白桦有《苦恋》之争，偶成

赴宴东城豆花饭庄

题丁聪为我漫画肖像

待客不至

湘西

游张家界二首

游张家界调寄“蝶恋花”

路经桑植

天子山

途经吉首饮酒大醉(四首)

回京路上

郴州纪事诗十四首

西安纪事诗十三首

千家驹兄邀游深圳

又一首(拍马吹牛)

戏答谢严文井兄送蛤蚧酒

辞谢作协邀请参加舞会

用前韵续成一首

赠祖光兄再用前韵

赠苗子

题廖冰兄《自嘲》画

无题(修道猢狲)

无题(倒数今成)

范用兄索诗(三首)

蜀游杂咏七首

和苗子兄(阴阳天怪气)

赠宾雁兄赴美讲学次舒湮韵

闻丁聪兄有乔迁之喜。书此致贺

和苗子兄(欺世盗名)

 [附]苗子原诗

启功次韵

和启老韵一首

为《解忧集》作

无题三首

一九九。年元宵节许以祺兄邀宴，以已故赵丹兄遗墨见示

 命题，情意难辞。怆然感赋

无题(母老妻衰)

视察青海杂咏七首

自嘲(清谈夷甫)

无题(酒精锻炼)

冯骥才兄邀参加天津石家大院元宵节晚会

怀苗子、郁风

惊闻廉士聪兄不幸失足骤逝

悼张友鸾兄

旅澳两首

旅澳途中获悉北京召开绀弩同志诞辰九十周年座谈会，口号

 一律

送罗孚兄回港

自嘲(南游四日)

谢香港大学寄来授予文学博士典礼时所穿衣帽

无题(不爱江山)

无题(痞儿走运)

无题(回到京城)

三昧书屋重新开业以此贺之

兴城杂咏十一首

银行

无题(蹉跎岁月)

青海

国庆

百万庄路景两首

有感(居然死水)

体检

有感(忽见书摊)

祝酒辞

谢酒辞

昔定庵梦中得句云“东海潮生月怒明” 戏续成一绝

又一首(美亚苏欧)

咏曹孟德

赴宴

戏答友人邀请参加《夕阳红》电视节目

自勉

卖书号

有偿新闻

作家

西雅图会议

贺亦代宗英再婚之喜四首

戏致宗江兄

岁末杂咏两首

西江月寄燕祥兄

二流堂旧人邀宴

七十九岁生日答谢亲友

冬虫三咏

谢友人赠金箔酒

迁居

一九九四年春节五首

港游杂咏八首

迁居友谊宾馆四首

戏答吴祖光王世襄两兄赐联

赠湖北黄陂木兰山

岁末杂咏七首

题丁聪漫画《黄苗子小像》二首

观黄苗子郁风书画展

友人过问近况并约外游以此谢之

敏如得句云“虎落平阳酒一壶” 命续成一律

无题(释道基督)

苗子郁风即将南行怆然感赋

住公寓有感

感语言之洋化

读报

无题(才破天门)

中国作协授老翻译家彩虹翻译荣誉奖

题王世襄兄画像

报载贵州发现龙化石

知了

螳螂

中秋月饼

抗日战争胜利五十周年感赋

敏如患胆结石住医院以此慰之

[附]杨敏如《戏答宪益》

无题(犹胜肮脏)

香港回归感赋

丁聪卧病医院以此慰之

天葬三首

悼乃迭

七夕两首

迁居什刹海两首

往玉泉营买草籽，路经白纸坊

无题(故人星散)

无题两首(无病莫求)

米寿宴会

残句选

附录

喜读《银翘集》   金克木

读杨诗       邵燕祥

杨宪益先生     如 水

雪漫什刹海——记杨宪益和戴乃迭  郁风

新版《银翘集》说明        纪红

没有请教过杨宪益的生年属相，但我知道张之洞属猴，是从小说中看到的。张之洞在清末是方面大员，和我们杨宪益博士身世不同，但张之洞除了板着面孔上朝之外，其生活上俏皮捣蛋，甚至被写入《孽海花》中。猴子的性格被写入文学作品中且写得淋漓痛快的，莫过于花果山水帘洞中的那一位。《西游记》一书人人爱读，也只是因为孙悟空具备了兀傲、自由自在、顽皮不羁的性格以及游戏无碍的本领的缘故。

猴子在山野中顽皮游戏，掷果子，跃踉树丛，翻溪跳涧，无非是在吃、睡以外做点排遣时日的活动，没有甚么重大意义。正如古人说的：“不为无益之事，何以遣有涯之生。”宪益兄写诗，也正如猴子跳树、翻山一样。不是说宪益就是猴子(其实我们也都是猴子)，只不过说明人类除了吃、睡、生孩子之外，还必须做点别的活动，使大家和自己的日子都过得有意思，心情舒畅。猴子的顽皮游戏，是猴子生命的一部分，高等动物的人类，把这种活动升华，叫做文艺。

杨宪益并不讳言其从小调皮，早年留英读大学时，在一个黄昏，曾在伦敦宿舍的窗口，用石头远远把逐个街灯砸得稀巴烂。这种顽皮举动，自然是像傅抱石先生在其得意作品中盖下的那方图章“往往醉后”。

他游东北，见到兴城南的觉华岛，乃明朝海盗出没之处，今改名菊花岛，立有“菊花女”石像，于是顺手就凑了两句诗：“海盗居然成美女，旅游只管赚洋钱。”他游湘西，阻雨古丈县，写了一首七绝：“途中风雨正癫狂，又报前车遇塌方。还是暂留古丈好，虽然沉醉又何妨!”在旅途中遇风雨，还有前路“塌方”，这在一般人的反应中，一定愁苦焦急，怨声不绝，偏偏这位“散淡的人”不但毫无反应，而且觉得能留在古丈喝酒是一乐也。他应邀到西安参加外国文学研究规划会议，住在离西安四十里的丈八沟，离城较远，交通不便，于是他便写成“暂住秦城作楚囚，假山假水景清幽。何当回转尘寰去，掉尾泥中得自由。”秦城原作陕西一城解，但他移作今典，即史无前例时代许多各界名人住过的地方。末两句是用庄子的乌龟寓言：“往矣，吾将曳尾于途中。”意思是天上的弼马温，比不上人间的水帘洞大王自在。当然又是“猴子的把戏”……

古人有“游戏文章”之说，外国文艺理论家也认为文学艺术，无非是游戏的持续。

传说民国初年，一位土匪出身的军阀，从来未见过足球赛，人家请他上台参观，看完之后，该军阀当众训话：“你们争来抢去，不过是为了一个球儿，这等傻事不要做了，本帅明天每人发给你们一个球，这不就用不着去抢了吗?”这个蠢材军阀，不懂得游戏原来不是为了每人争一个球，游戏只是人类精力的排遣，是人类祖先自由自在生活的遗传。

许多家庭出身不好的知识分子，曾经有过一段不短的不怎么自在的日子，他们那时的心情，略如张岱《自题小像》中那几句话：“功名耶落空，富贵耶如梦，忠臣耶怕痛，锄头耶怕重……”宪益不怕痛，但时代不同了，并没有人给他。“咔嚓”一刀；扛锄头嘛，宪益是怕重的，他只弄弄笔头。

由于中英文都有卓越的修养，他翻译过《红楼梦》和其它他愿意翻译或仅仅是“为了工作嘛”而翻译的著作，他有过“卅载辛勤真译匠，半生漂泊假洋人”之句。1993年，杨宪益接受了香港大学颁给他的名誉文学博士学位。他老先生写诗一首自嘲，内有句云：“相鼠有皮真闹剧，沐猴而冠好威风。”相鼠有皮，典出《诗经》，本来是一首挖苦那“无耻”、“无仪”之辈的。他觉得居然有件博士服，是一闹剧。沐猴而冠，则公然自认是孙悟空了。《银翘集》中这种自嘲的诗也很多，但还是“辞浅会俗，皆悦笑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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