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世流浪的犹太人史》是一部历史，也是一部传奇。它是永世流浪的犹太人的个人史，也堪称整个犹太民族史，堪称人类发展史、世界文明史和世界宗教史。它是永世流浪的犹太人的传奇，也是世界的传奇、人类的传奇。作品涉及面之广，内涵之深，实属罕见。它有着史诗般的磅礴气势，又有《天方夜谭》那种奇幻曲折，以及经典名著的深刻隽永。阅读这部作品，就仿佛流连、漫游于人类的历史时空之中。

永生是一种享乐，或许也是一种酷刑。

犹太人阿哈斯韦卢斯因妒忌拒绝善待受刑前的耶稣而遭到耶稣的惩罚，被罚永世流浪，不能死去。行走了几个世纪之后，他在威尼斯海关偶遇了“我”，对“我”讲述起他那些奇情诡谲，穿越时空的流浪故事。

这个犹太人身上总有足够的钱，他用他不死的身躯成为了拿破仑的信使，哥伦布的传译；他是尼禄皇后的情人，怂恿暴君尼禄烧毁“永恒之城”罗马，报复了罗马帝国对以色列国民的奴役；他装扮成泰马尔伯爵夫人的随从，并跟随夏多布里昂赴圣地朝圣，见证了两人极为浪漫的爱情传奇；他化身为唐朝西行的玄奘，在取经途中曾有幸瞻仰了释迦牟尼的本影；他甚至是海盗、旅行家、不受时空限制的行走者、经历了历史的历史学家。

而现在，神秘而魅惑的他竟已渐渐介入“我”的生活……

译序

卷一 海关

卷二 时代的黑夜

卷三 无休无止的祈祷歌

没有广袤的非洲，没有美洲，没有澳洲，也没有新西兰、斐济、汤加、西藏、蒙古。没有日本。内海周围有一个非常强大的帝国，国中繁衍着许多民族，讲许多种语言。世界已经古老。它早就像如今这样旋转不歇了。它已不记得那些遥远的时代，它们一个世纪又一个世纪积累着沉默。谁也不再记得那些可怕的灾难，它们已湮灭在时间的黑夜之中，但曾伴随过世界的诞生和它最初的惊跳。一些回忆的片断还残留在人们的脑子里，激发着诗人们和旅行者培育的想象力。他们讲述着有关一些沉没的大陆和湮没的城市骇人听闻的事情。有关内海一些王国的种种传说，穿越时间流传下来，说它们都是毁于火和水。有关一些使团的种种传说，穿越空间流传下来，说他们来自非常遥远的地方，来自谁都不了解的亚洲腹地，一直来到建在帝国中心七座山丘上的大理石和黄金城。愚昧、疑虑、矛盾和神话，到处都占统治地位。需要一个异常强大的国家的睿智之士，为这个五花八门、混乱不堪的世界建立一点秩序，但这往往是一种幻想。当然没有任何人对长城有丝毫概念。那是由叫做秦始皇的中国第一个皇帝，在一个不可思议的世界刚刚修筑的。没有人知道孔夫子或老子的名字，甚至没有人知道佛祖的名字。然而在数百年前，佛祖就激励和教化了数百万人众。谁都不可能知道，在一个未知的大陆，在我们从来只知道此岸的大洋的彼岸，一种玉石文化，一种庞大的金字塔文化，正在辉煌与血泊中诞生。空间未被征服．空间与时间一样，构成无法逾越的障碍．人类的大部分生息在封闭的天地里。只有等待空间随着时间的流逝逐渐消退。

人们还依稀记得的连绵战争，曾经把世界搅得动荡不安。有一位英雄，一位半神，与人们在各口岸所见到的商人们和水手们操着同样的语言，至少征服了半个世界。在他的部队所经过的地方，至今仍可觅到一些踪迹。他的部队向东推进了很远，向西一直推进到尼罗河那边的沙漠。博学的人如教士、城里人和哲人，都肯定说，在这条传奇的、不知发源于何处的大河岸边，在这条供奉着人身豺狼面、鳄鱼面或鸟儿面等神衹的大河岸边，五六十年前还生活着一位非常美丽的王后，她的祖辈就曾经是那位英雄的随从或副官。关于那位英雄所进行的战役，他所取得的胜利和他丧生沙场的情形，流传着许多故事。他斩断了封堵世界未来的、从来没有人能解开的结。他创建了许多城市，其中有几座还是以他的名字命名的。他在一个神秘国度娶了一位公主为妻。他曾经饮马于世界尽头的河边；过了那些河，就是妖魔鬼怪活动的深渊了。

这位半神之后的帝国征服了内海沿岸的所有土地。在它的一隅生活着一个小小的、很奇特的民族。许多城市和国家，以其纪念性建筑、雕像和古器的华美，或者以其哲学家和戏剧家的伟大，在人们的记忆里大放光彩。其他如像那位故去的英雄和那个不败的帝国，则以其武力和军队统治世界。还有些城市和国家非常富有，派出满载珠宝、钻石和华丽服饰的船只驶遍全世界。而这个曾臣服于帝国之武力釣骄傲的小民族，只拥有一种力量，一种美，一种财富，那就是它的信仰。它的周围全是不信神的民族，它们在帝国的权威下分享着世界。这个小民族与它们不同，它崇奉唯一的一个神，这个神许诺将拯：救它并惩罚它的敌人。

他疲劳不堪。其他人——弗朗西斯科、迪戈、最引人注目的水手费南多、没完没了讲述自己在宝布迪尔与摩尔人作战的大个子罗德里哥，一个接一个来到船头对他说，他们挺不住了，希望掉头往回走，免得跌进前面那些黑洞洞的深渊里面，被喷吐着水柱的巨兽吞噬，几天以来，瞭望水手在桅杆上频频发出这类警报。而他呢，连害怕的念头都没有；他知道自己什么也不会发生，知道仅仅他在桑塔．马丽亚号上这一点，就事先证明拯救是徒劳的，而且还不知道如何拯救，正是这个比一切都使他感到更加沉重的压力。当年轻的见习水手特里亚纳突然疯了，越过舷墙跳进海里时，他多么理解他，又多么羡慕他!厌倦、疲惫、“有什么用”这种挥之不去的想法，以及了断的欲望，始终困扰着他。在船上他被看成怪人，被看成一个性隋古怪的家伙。无论他对无数的往事追忆多远，情形都是这样。当他在多瑙河上或萨尔米泽杰图萨与戴凯巴路斯国王领导的达契亚人搏斗时，当他在爱尔兰腹地扛着格伦达洛克修道院无价的经文手稿时，当他在布拉加丹战船上监视土耳其人时，当他在亚洲时而酷热时而奇寒的沙漠里与约翰修士一道漫游时，情况无一不是这样。没有人像他这样不怕死，对上天、对世界、对人类不抱任何指望。P10-12

他，阿哈斯韦卢斯，犹太人，与耶稣是同乡，都是加利利人．还有密莉亚姆·德·马格达拉，即玛丽·马大来，也是加利利人。只不过耶稣是拿撒勒村的，而他和玛丽是马格达拉村的。玛丽天生丽质，与阿哈斯韦卢斯是邻居，青梅竹马，相亲相爱。可是，玛丽十四五岁就堕入风尘，当了妓女，甚至与犹迪亚行省总督朋斯·皮拉特和议员齐里牛斯攀上了关系。心爱的玛丽远离阿哈斯韦卢斯而去。爱情上受到挫折的阿哈斯韦卢斯，便离开家乡，跑到耶路撒冷定居下来。他家世代为修鞋匠，他也干这个行当，开了一爿小小的修鞋铺，同时在行省总督朋斯·皮拉特的总督府当看门人。总督府的看门人加塔菲卢斯年迈体衰，经常请他代劳，并物色他为接班人。这样在一般人眼里，阿哈斯韦卢斯仿佛成了加塔菲卢斯的替身，大家为方便起见，也叫他加塔菲卢斯。

耶稣被犹大出卖，遭到逮捕，身陷囹圄。一天阿哈斯韦卢斯在总督府大门口值班，多年不见的密莉亚姆突然跑来，要求他领她去见总督。密莉亚姆是总督朋斯·皮拉特的旧情人，想求总督干预，把耶稣放出来，因为她是耶稣的忠实信徒，在她心目中，耶稣是她的主人和国王，也是所有人的主人和国王。可是，阿哈斯韦卢斯误认为耶稣是她的情人，她是来求旧情人搭救新情人的。总督朋斯·皮拉特倒是念及旧情，答应密莉亚姆他会尽力而为，但并没有许诺耶稣肯定能获得自由。当时被关押的还有既是爱国志士又是江洋大盗的犹太人巴拉：巴，而巴拉巴的手下人正积极上下打点，试图营救他出狱。阿哈斯韦卢斯出于对耶稣的护隈，给总督手下负责巴拉巴案子的人出主意，用耶稣换巴拉巴出狱。这样，巴拉巴获释出狱，而耶稣被宣判钉上十字架处死。耶稣受难那天，被押赴刑场途中，打阿哈斯韦卢斯的修鞋铺前经过。负责押送的百人队长考虑到犯人身体太过虚弱，便趋前请修鞋匠允许犯人在他店里停留片刻喝杯水。阿哈斯韦卢斯见耶稣一副可怜的惨相，动了恻隐之心，正想给他水喝，却突然看见密莉亚姆在送行的队伍里哭得泪人儿似的。他顿时妒火中烧，便板起面孔，恶狠狠地对耶稣说：你给我走!朝前走!耶稣回答说：我走，是因为我该死，而你死不了，将要不停地走，走上一千多年，直到我归来。

遭到耶稣诅咒的阿哈斯韦卢斯，在押送囚犯的队伍走后，突然倒在地上失去了知觉。过了很长时间苏醒过来之后，他鬼使神差般走出家门，从此开始了漫无目的的流浪。他走，不停地走，走遍全世界，在世界上走来走去，走了一千多年，还要永世不停地走下去，因为他不会死，他永生不死。他成了永世流浪的犹太人。

在无休无止的流浪中，他当过兵，当过土匪，当过水手，当过商人、猎人、向导、小食利者、导游、旅行推销员、华尔街的经纪人、骗子、乞丐、远洋轮船驾驶员、职业赛车手、私人侦探，在哈拉尔边境给波兰人当过伙伴，给淹死在塞莱夫湾的巴贝鲁斯当过雇佣兵，还当过流动小贩、拾荒者、征税员、土地丈量员、护林员、偷猎者、乡村警察、邮差、皇帝的信使、传教士、乡村医生，等等。总之，凡是人类所做的工作，他基本上都干过。然而，他其实啥也不是，他又是所有人。他尤其是穷人，因为世界上穷人比富人多。他总是走路，总是奔波不歇。他会说世界上的各种语言，所以无论走到哪里，无论与什么人打交道，他都不会遇到语言障碍。他做不同工作时，当然是以不同身份出现，也叫不同的名字。他有过许多姓名，连他自己也搞不清有多少。他是阿哈斯韦卢斯、加塔菲卢斯、伊撒·拉克代姆、西蒙·福斯冈热、底米丢、布塔德奥、埃斯佩朗迪奥斯、路易·德·托莱斯和其他许多人。他甚至曾经是唐玄奘和奥马尔·伊本·白图泰。

他出走后，首先加入了巴拉巴匪帮，当了土匪，杀人越货，打家劫舍。在巴拉巴遭击毙后，他成为这个匪帮的头子，通过抢劫绑票，聚敛了大量钱财。但奔波流浪的欲望，使他不能在此长久干下去。他把钱财统统分给手下的弟兄们，自己拿起棍子，挎上褡裢，迈开双脚，重新踏上流浪之路。

1492年8月3日，哥伦布率领船队从西班牙出发，开始了一次伟大的冒险航行，一直向东去寻找印度、中国和日本，然后继续向东航行，希望这样能最终回到出发地西班牙，从而证明地球是圆的这样一种理论。这次冒险航行成功了。在这次航行中，朱安·德·埃斯佩朗迪奥斯始终陪伴在哥伦布身边，担任传译，但他正式登记的姓名是路易·德·托莱斯。探险队胜利返回西班牙之后，托莱斯遭人告发是异教徒，被宗教裁判所判处火刑。当他被推上柴垛就要被烈火吞噬时，突然狂风大作，飞沙走石，天昏地暗，大雨倾盆。这个流浪的犹太人因此得以逃生。

作为以色列国民，他对侵占和奴役他的祖国以色列的罗马帝国，怀着满腔仇恨。他在流浪中到了罗马，试图寻找机会，向帝国进行报复，为解放自己的祖国而斗争。那时的罗马帝国是暴君尼禄当政。伊撒。拉克代姆成了皇后波佩娅的情人，通过波佩娅取得了皇上的信任，迎合暴君尼禄追求刺激的嗜好，制造一场大火，烧毁了帝国的心脏——永恒之城罗马。事后，他又通过波佩娅，撺掇尼禄把罗马大火的罪责转嫁到基督徒们头上，血腥残杀了人批基督徒。而当尼禄最终发觉他与波佩娅的私情时，他却神奇地逃脱了暴君的惩罚。

罗马帝国衰亡之后，他先后成为西哥特人首领阿拉里克、东哥特人首领狄奥多里克和赫鲁利人首领奥多亚塞的心腹和谋士。他组织和主持了阿拉里克的奇特葬礼，参加了东哥特人对赫鲁利人的拉文纳围城战，见证了东哥特人杀死所有赫鲁利人的场面。这个时期，他的名字是底米丢。

他甚至装扮成夏多布里昂的仆人，陪伴这位花心的伟人、文学巨匠以赴圣地耶路撒冷朝圣为借口，绕道赴西班牙格勒纳德，让夏多布里昂在艾勒汉卜拉宫(即红宫)，与他的情人娜达莉·德·诺阿耶幽会。

他多次参加北欧海盗威金人的海上远征。

更为神奇的是，他能从犹太人脱胎换骨变成中国人、印度人、阿拉伯人，然后重新变成犹太人。他是唐玄奘，从中国长安出发，赴西天的印度取经，在阿富汗境内的热拉拉巴德一带的一个山洞里，瞻仰了佛祖释迦牟尼显现在洞壁上的本影，游历了整个南赡部洲，搜集了大量佛教典籍，再千辛万苦运回中国，潜心移译，为佛教在中国的传播和发展，作出了不可磨灭的贡献。

他是阿拉伯大旅行家奥马尔·伊本·白图泰，艰难跋涉，深入中亚的高加索地区，去寻找戈格和梅戈格人的国度，寻找充满传奇色彩的泰马尔伯爵夫人。

他见证过数字零的发现。

他是拿破仑大军的信使，经常穿越俄罗斯、波兰、德国冰封雪冻的原野，来往于杜伊勒里宫和拿破仑在前线的行宫之间，出生入死，为皇帝传递邮件。随后他又追寻拿破仑的妹妹波莉娜，并且躺在她的怀抱里回忆和幻想他本人与世界的历史。

1976年，以色列特种部队突击队奇袭了约四千公里以外的乌干达恩培德机场，成功地营救了被恐怖分子劫持的数十名以色列入质。这一震惊全世界的行动，人们至今仍记亿犹新。在这次行动中，正是伊撒·拉克代姆潜入乌干达，向以色列突击队提供了非常准确的情报，并且现场指挥了以色列突击队的营救行动。只不过他是无名英雄，事后没有任何人提起过他的名字。

以上是笔者从《永世流浪的犹太人史》这本小说纷繁的头绪中，理出的大致脉络。整部作品时空倒错，情节诡谲，跌宕起伏，扑朔迷离，读起来赏心悦目，脍炙人口，实可谓一本奇书。

永世流浪的犹太人永不停歇地流浪，永不停歇地走，正是他当初没有善待那个自称为上帝之子的加利利人而遭受的惩罚，是耶稣在被钉上十字架之前对他的诅咒。正如作品的主人公自己所议论的那样，历史上有三个人分别代表背叛、不公正和有罪：背叛者是犹大，不公正者是朋斯·皮拉特，而有罪者就是他了。人类历史上有罪的人有两个，第一个是亚当，第二个是他。亚当当初没有听从造物主的话，让恶所代表的全部力量宣泄出来，从而肇始了历史。而他呢，当初没有善待自称为上帝之子的加利利人，就被罚经历历史，亚当给世界以原罪，而他则承受着永远的罪名。他永远是错误和罪过的化身，同时要永远不停地逃避它们．他的希望唯有寄托于死亡，可是他明白自己永远死不了。事情反常得真正令人吃惊：那么多人所追求的目标——永生不死，对他竟成了一种无法逃避的惩罚。他否定了事物的秩序；事物的秩序因他而被否定。他是新亚当，是不想死的浮士德的反面：想死却死不了。他天生会说世界上的各种语言，口袋里总有够他活下去的钱。瘟疫、白刃、火枪、毒药、风暴、烈火、人类的残暴和司法、偶然和命运等等，对他都不得不网开一面，年龄即时间对他不起作用。他曾经听凭那个加利利人走向死亡，他就被罚不死而在世界上无休无止地走。

还是正如他自己所议论的那样，他与历史搅和得难分难解，他的历史就是人类的历史。他什么人也不是，又是所有人，是奔走不歇的人。他时而是受上帝的诅咒折磨的奴隶，时而又是砸碎锁链，奔向进；步的自由人。他处于趣闻轶事、无尽的旅程、平民喜剧和历史悲剧的中心。他是人类中最出色的伟丈夫，大凡人类所做的事情，他都做过；人类的奇勋伟业，都有他一份。然而，他没有亲人，没有祖国，没有居所，没有家庭，是无论身处何处都无家可归的人。在他不停地走来走去的这个世界上，他是一个边缘人。他卷入了人类摆脱不掉的一切烦恼、困扰和希望。他的形象和名字融人了宇宙史诗和宇宙体系。他是一个脆弱又模糊、几乎不存在的影子。他是真理本身，他是历史，也是传奇，他被称为生活的一个梦——他是永世流浪的犹太人。

诚如作品本身所言，《永世流浪的犹太人史》是一部历史，也是一部传奇。它是永世流浪的犹太人的个人史，也堪称整个犹太民族史，堪称人类发展史、世界文明史和世界宗教史。它是永世流浪的犹太人的传奇，也是世界的传奇、人类的传奇。作品涉及面之广，内涵之深，实属罕见。它有着史诗般的磅礴气势，又有《天方夜谭》那种奇幻曲折，以及经典名著的深刻隽永。阅读这部作品，就仿佛流连、漫游于人类的历史时空之中。作品里，与多姿多彩、曲折离奇、错综复杂、变幻莫测的故事同样引人入胜的，还有穿插于叙述之中丰富多彩的议论，例如关于时间、空间、虚无、历史和上帝的议论，都深含哲理，令人玩味，给人启迪，叫人不忍释手。时间之中的过去、现在和未来分别是一种什么概念呢?“时间由相互虎视眈眈的两大块所组成，即过去和未来。两者之间薄薄的、被挤压的、敏感的、战战兢兢的、如一层薄冰或一块薄饼的、一种不断流逝的东西，就是现在。”“在过去和未来这场殊死的搏斗中，那样辉煌、那样强大、在我们眼里那样现代的未来，事先就被古老而有点可笑的过去压垮了。这里根本没有现在的位置……居于统治地位的只有两大怪物，瓜分着时间和宇宙：未来——总是轻松活泼、充满魅力，掌握着计划，蕴藏着希望，是事先被战胜的胜利者，和过去——毁灭的，消失的，沦为回忆状态的，然而是真正的胜利者。”“现在不存在，但我们是现在的囚徒。我们被囚禁在现在的虚无之中……不存在现在，可是我们任何时候都无法跨出现在。这就是我们的处境，虚无的囚徒……”这里仅仅摘引了结论性的几段话，读者无疑已觉得生动新颖了。如果把作品里关于过去、现在、未来的议论抽取出来，就会自成一篇妙趣横生的散文。这是该书的一大特色，也是它的一大看点。  显然，能够创作出《永世流浪的犹太人史》这样一部作品的作家，应该是一位学术型作家。端木松(Jean domesson)先生就是这样一位作家。他是法兰西一个大家族(贵族)的后裔，生于1925年，天生具有“难以想象的优越条件”，学生时代始终是出类拔萃的优等生。师范大学毕业后获得大、中学哲学教师资格，曾在联合国教科文组织供职，后长期任《费加罗报》社长，是佩带宝剑宣誓就职法兰西学院院士的四十位“不朽者”之一。他是最后一位尚未翻译介绍到中国来的二十世纪法国大作家，是上个世纪八九十年代在法国非常走红、享有极高声誉的作家。关于他的文学创作，端木松先生有一段话作了概括，他说：“我真正感兴趣的主题只有两个：第一个是我自己，第二个是上帝。我与自己相处得很好，我很喜欢谈我自己；我与上帝关系密切，我是虔诚的。”他的全部作品，除了两部学术著作《我最后的梦为你而做——夏多布里昂传》和《另一种法国文学史》之外，基本上都分别囊括在这两个主题之下。关于他自己的主题，多见于他早期的作品，如《在让家那边》、《再见，谢谢》、《从一把破伞下经过的流浪者》、《爱情是一种快乐》、《没有结果的爱情》、《海上幻觉》等，都与他自己的生活和经历有关，被称为具有自传或自述色彩的小说。写上帝或者涉及上帝的作品，如《帝国的荣誉》、《海关脚下》、《顺应上帝的意愿》、《上帝及其生平与业绩》、《永世流浪的犹太人史》、《迦伯利的报告》等。这是他二十余部作品的主要部分，被称为历史小说和哲理小说。端木松的历史小说，不同于传统的历史小说。其最突出的特点是虚构的成分多，甚至完全虚构；在叙述方式上，打破传统历史小说的线性叙述方式，时空倒错，呈现错综复杂的立体感，具有现代派小说的鲜明特色，但绝不同于纯粹追求艺术形式的“新小说”，而是有主题，有人物，有情节，只是貌似无序，板块交错，有如迷宫。端木松非常善于在叙述和描写中穿插哲理性的议论。这是一个非常现代的哲学家的议论，视野广阔，新颖独特，精妙人微，妙趣横生，而且自然天成，游刃有余，与作品浑成一体，显示出睿智的想象力和真知灼见。《永世流浪的犹太人史》是端木松先生的代表作。在这部作品里有两句关于上帝的议论，可谓鞭辟人里。其一是：“人们以为他们是上帝创造的，其实上帝是他们创造的，因为上帝仅仅因为人们信仰才存在。”；其二是：“人类或许仅仅是上帝的梦想，而不是别的什么东西。但是，只要我们存在，孤立无助地在一个并不完美的世界上竭尽所能应付一切，那么上帝就只能是人类的梦想。”妙哉，斯言!

关于端木松，还有一点值得一提。在法国知识界，提起端木松，不少人会竖起大拇指称赞他的为人，说他平易近人，出身名门贵族，却没有一丝一毫的贵族派头。评论界普遍认为他是二十世纪法国文坛“唯一没有犯过任何错误的作家”，而且是“唯一受左派欢迎的右派作家”。有一次，已故著名女作家玛格丽特·杜拉斯在伽利玛出版社大门口遇见了他，高兴而风趣地说：“瞧!这是我能够容忍的绝无仅有的右派作家。”法国人普遍认为，他是一位以当小说家作为消遣的贵族，是一个走自己的路的自由人。他胸襟开阔，怀有博大的人类之爱，具有高尚的宽容精神和同情心。他说，他一生只恨两个人：希特勒和斯大林。对于希特勒，他恨不得能亲手抓住他枪毙掉，因为希特勒是绝对邪恶的；至于斯大林，情况则比较复杂，至少他打败了希特勒。这种爱憎分明又尊重历史事实的态度，使他获得了法国人的尊重。作品和为人使端木松在法国成为一位人气很旺的作家。作家是很需要人气的。

我要趁此机会感谢本书作者端木松先生。他曾经在伽利玛出版社会见过我，给我介绍法国文学的现状。会见之前，他就请他的新闻专员向我提供有关他及其作品的资料。会见中他毫不犹豫地建议我译他的作品《永世流浪的犹太人史》，还欣然同意我把他的姓名译成端木松这样一个中国化的名字。在我进行翻译的过程中，他通过书信为我解答疑问，指点迷津。本来他答应过为我这个中译本写篇序的，但由于我的翻译延误了时间，致使版权合同过期，我担心书出不成，最终没有敢请他写。在这里只能深深地表示遗憾和歉意。

我也要对法国文学博士、法学博士、法国宣誓律师卢盛辉先生表示感谢。他为我牵线搭桥，竭诚提供帮助，自始至终关注着我这本书的翻译工作。

我还要感谢伽利玛出版社的安娜·戴尔玛女士，在我翻译延误、版权合同过期的情况下，没有把这本书的原著版权立刻再转让出去，而是允许重订出版合同，使这本书的中译本最终能够问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