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书将和你谈论这样的情感问题：你能让你自己喜悦吗?悲伤在传达怎样的信息?为何有些人会患抑郁症?何谓“21世纪的愤怒”? 人为何要寻求恐惧刺激?妒忌和羡慕有何关系?性吸引力的秘密何在? 什么时候最容易产生爱情?……

本书从科学的角度对人类的九种基本情感——喜悦、悲伤、厌恶、愤怒、恐惧、妒忌、爱情、愧疚、希望——逐一进行了考察和研究，旨在解读这些基本情感的起因。本书同时探讨了大脑和身体是如何协调一致产生各种情感的，以及我们究竟怎样才能驾驭自己的情感。作者还对人类情感中所包含的生理、心理、社会和历史等多种因素作了分析。本书深入浅出，以通俗的语言和大量的事例为普通读者介绍了“情感科学”这一当今西方最热门的前沿学科。

前言／1

第一章 喜悦／1

新凉鞋的重要性／2

喜悦的大脑／5

运动的喜悦／11

微笑／16

一个练习／20

笑的雨伞／20

笑的流行病／22

喜悦的目的／23

有令人喜悦之法吗?／27

第二章 悲伤／30

悲伤的目的／32

悲伤的脸／35

悲伤的心灵和悲伤的肉体／37

抑郁的诊断／39

为何只有某些人会患抑郁症?／41

哭泣的奥秘／44

蔡司腺、曼氏腺和赫尔纳腺窝／47

眼泪传递的信息／50

惊讶五重奏／51

第三章 厌恶／56

我们是如何学会厌恶的?／58

厌恶的大脑／60

个体的厌恶反应／61

对厌恶感的抑制／64

厌恶的目的／65

一袋令人恶心的东西／67

错位／72

楼梯扶手上的一块肉／73

对厌恶的兴趣／75

厌恶的乐趣／79

通过厌恶诋毁他人／82

第四章 愤怒／85

为何而愤怒?／89

自败之怒／89

何时开始愤怒／92

工作中的愤怒／95

愤怒和大脑／97

生闷气不好?／101

21世纪的愤怒／105

第五章 恐惧／108

恐惧感如何演变而来／111

恐惧的大脑／113

恐惧的身体／n6

致命的恐惧／117

恐惧机制的故障／120

恐惧的记忆／122

寻求恐惧感／126

恐惧之心／129

第六章 妒忌／133

不太可靠的外部特征／144

当妒忌成为问题之时／146

病态妒忌／147

妒忌的目的何在?／149

妒忌和羡慕／155

第七章 爱情／159

爱情是基本情感吗?／162

科学研究爱情可能吗?／165

为何要有爱情?／166

性吸引力的秘密／169

爱情何时产生?／171

爱情对你有好处／173

爱情荷尔蒙／174

你在热恋吗?我们需要你的大脑／176

陌生的环境／179

第八章 愧疚／184

我们是如何学会愧疚的／186

愧疚是无用的情感?／190

愧疚时的表情／194

发热的脸，愧疚的心／195

不知愧疚／196

幸存者的愧疚／199

第九章 希望／205

希望的重要性／207

持久的希望／211

希望与健康／213

修女长寿的秘密／214

过高的希望／217

后记／220

微 笑

在我们直觉地认定了运动能使人感觉良好之后，下一个主题就比较简单了，但更令人吃惊。研究发现，要改善我们的情绪状态，有一个比运动更为轻松的方式，那就是微笑。

第一个认真研究微笑的人是法国神经学家杜歇尼·德·布洛涅，他曾用电流刺激脸部肌肉，从而弄清了和脸部表情有关的肌肉运动。1862年，他出版了一本书，书里记录了他的一系列发现，而且还有一组照片，清晰地记录了一个男人表示恐惧的脸部表情。这个男人的脸上还连接一些金属工具，因为他的恐惧表情是由电流刺激出来的。尽管他的表情看上去很可怕，但令人宽慰的是，他其实一点也不痛苦，因为电流已经使他的脸变得麻木了。杜歇尼就是用这种方法研究和脸部表情有关的肌肉运动的，其中包括微笑。不久之后，他就辨别出了真笑和假笑之问区别，关键就在于眼睛周围的肌肉——眼轮匝肌。假笑时虽然也会扬起嘴角，露出牙齿，但眼睛周围的肌肉却是不动的，所以看上去总让人觉得做作而不自然。

现在，研究脸部表情的权威学者是保罗·艾克曼，他曾用他的专业知识帮助警察部门测谎。艾克曼发现，真正的微笑是很难伪装的，因为大部分人只能自主收缩眼轮匝肌的一部分，即绷紧眼皮里面的那部分。只有10％的人可以自主收缩眼轮匝肌的其他部分，即在扬起脸颊、把眼睛下方的肌肉往上挤的同时又能使眉毛稍稍下垂。因此，判断一个微笑是否真诚，既要看脸颊是否往上移，又要看眉毛是否往下倾斜。你不妨自己做个实验，站到镜子前去假装微笑。你不难发现，不管你怎样努力想笑得自然，结果总觉得很傻，而这之后，你就能看出假笑和真笑之间的区别了。艾克曼的另一个辨别假笑的根据是，假笑时脸部肌肉动作往往是不对称的，也就是脸部两边的肌肉运动不同步——不是这边快一点，就是那边慢一点。如果假笑的人平时惯用右手，那么他的嘴角左边就会稍稍多翘起一点。

并非只有成年人才会假笑。保罗·艾克曼发现，当一个陌生人靠近一个10个月大的婴儿时，婴儿也会笑，只是笑的时候眼睛周围的肌肉是不动的，而当他母亲走近时，那里的肌肉就会动。这不是说婴儿也会故意作假，而是说在他这种年纪就已经懂得礼貌性微笑了。

在婴儿只有四五周大的时候，只要在两尺之内见到有人向他点头，他就会微笑。婴儿似乎很想笑，很想和人交流。这有助于婴儿和父母建立感情联系，而孩子的微笑也是为孩子奔忙辛劳的父母所得到的最令人欣慰的回报之一。过去，关于婴儿微笑的研究一直是被忽略的，但近来借助于超声波扫描技术，我们甚至能观察到婴儿在子宫里就开始微笑了。当然，婴儿在子宫里微笑是不是也在表达他们的喜悦之情，这一点我们无法证实，但至少可以做这样的解释：子宫里的环境也是变化着的，也许婴儿有时感到特别舒服，于是就笑了。这么说，也就打破了婴儿是通过模仿才学会笑的定论。确实，尽管我们朝婴儿笑得越多，他们也越会朝我们笑，表面看来他们是在模仿，就像他们模仿大人吐舌头一样，而实际上呢，婴儿生来就会笑。我们一度曾以为婴儿是没有什么感觉的——甚至都不会觉得痛——因此有一段时间连医生都不给婴儿用麻醉剂。现在谁都意识到了，即便是刚出生的婴儿也有喜怒哀乐。

剑桥大学的心理学家乔安娜·霍桑曾让一些新生儿的父母参加一个实验，要求他们先判断出婴儿正处于怎样的精神状态，然后选择恰当的时机和婴儿进行感情交流。这样的时机可能只有短短几秒钟，但只要抓住这一时机，无论是做父母的，还是婴儿，无疑都会微笑。一个婴儿朝我们微笑，这是他喜欢我们的表示，我们便热情地报之以微笑。这样，就进入了感情的良性循环。

微笑在社会生活中的重要性是不言而喻的。有一种非常罕见的病，叫“梅尔症候群”，即脸部肌肉瘫痪，无法微笑，其后果就是很难交到朋友，即便有朋友也很难维持关系。这表明微笑是一个重要的社交因素。一个人无论独自过得多么开心，当别人在场时总会笑得更多。有人曾在保龄球馆做过一个实验，发现打球的人一球全中之后固然会笑，但当他转向同伴时，会笑得更灿烂。

1992年，西班牙研究者曾在该国举办的奥运会上仔细观察了22个金牌获得者(包括萨利·加奈尔)。他们观察了这些金牌获得者等着登上领奖台、站在领奖台上以及奏国歌时的不同表现。结果发现，他们在第二个阶段、也就是站在领奖台上时笑得最多，尽管他们在此之前和在此之后也很兴奋。研究者认为，这是一种很自然的表现，因为人觉得高兴就会笑，而且在社交场合更容易笑。同时，这也符合一般的社交原则，即：什么时候该笑，什么时候不该笑。譬如，奏国歌时，那些奥运冠军都几乎不笑，因为这时需要严肃。

保罗·艾克曼曾做过一个不寻常的测试，目的在于弄清微笑和喜悦之间的微妙关系。在实验中，他并没有直接要求受试者微笑，而是指示他们抽动脸部肌肉。受试者没有意识到自己在微笑，而只是做出了相应的脸部肌肉动作，但就是这些动作，使他们感到有一种喜悦之情。在另一一项测试中，德国心理学家斯特拉克要求受试者把一支铅笔含在嘴里，接着要求有些受试者把嘴唇张开，仅用牙齿咬住铅笔，由此模仿出微笑动作。在整个测试过程中，这些受试者同样没有意识到自己正在微笑。

接着，让所有受试者看一些卡通画，并让他们一一说出自己的感受。结果是，那些用牙齿咬住铅笔而模仿过微笑动作的受试者的心情，似乎比那些用嘴唇含住铅笔的受试者要好得多，所以对卡通画的评论也更为生动活泼。这意味着，人的脸部肌肉如此敏感，其动作信息传入大脑后会得到大脑反馈，从而唤起了某种情感。这就是脸部反馈机制。由此看来，我们原先设想的喜悦的结果(即微笑)也可以反过来成为喜悦的起因。不仅如此，甚至有些身体姿势也会改变你的情绪；譬如，趴在地上时，你的心情不会好，随后你坐到了椅子上，心情就好了许多。这种情绪变化确实既迅速又微妙，但为什么会发生这样的变化，其内在机制尚不清楚。这是因为意识到自己在微笑而使情绪变好了呢，还是纯属生理反应?

19世纪美国哲学家和心理学家威廉·詹姆斯相信，情感来自于我们对肉体感受的自我意识，而且表示，他已经运用自己的这一理论摆脱了心理压抑；他笑得越多，感觉越好。也许，在悲伤时勇敢地微笑确实能使人感觉好一点；同样道理，当你心情恶劣时抬头望望天也会稍稍改善你的情绪，因为这种动作通常是在你心情愉快时做出的。根据这一理论，还可以解释我们为什么比较喜欢笑颜常开的人。因为他们笑得越多，我们回应他们的笑也就越多，这会使我们觉得比较快活。

P16-20

1944年10月，德国

瑞格躺到他在德国战俘营里的铺位上，开始读那封他期盼很久，最后随红十字救济包一起到达的信。在慕尼黑附近的艾希斯塔特的军官营里，他和其他600个战俘睡在20人一间的牢房里。大部分时间他又冷又饿，只是因为有玛丽奥莉——那个他在战争刚爆发时认识的漂亮舞蹈演员——给他写信，他才坚持了下来。但他最近已有三个月没有收到她的信了。

这个矮小精悍、黑头发的军官最初是在伦敦霍尔蓬帝国剧院遇到她的，那时她是在那里表演的八个年轻女舞蹈演员中的一个。她长得很像某个电影明星，一头金发，双腿修长。只要没有急事需要他赶末班车回家，他就会在表演结束后等在剧院外面，希望见到她。她美貌动人，他为之入迷，但在那么多崇拜者中间，她会注意到他吗?他必须想点办法，才能认识这位人见人爱的舞蹈演员。

他很幸运。他父母的一个邻居认识玛丽奥莉，还答应帮他传递信息。是不是写一封信给她?是的，她一定会喜欢的。要不，约她一起喝下午茶?是的，那简直太好了。瑞格喜出望外，觉得玛丽奥莉就是他的女朋友了，但战争挤了进来。就在第一次约会前，他所属的部队突然开拔，被调往法国里尔；于是，他便安排两个月后再和她约会，因为出于对战争的乐观估计，这位年轻的陆军中尉认为自己两个月后就能回国。他们约定的时间很快就到了，但瑞格却没有回来。玛丽奥莉听说瑞格被列入了失踪者名单，一开始就担心他可能已经死了。然而，消息很快传来，说他在1940年6月12日被德军俘虏了，就在迪耶普南面的圣瓦莱里村。现在，他在德国，是一名战俘。他们的恋爱只能靠通信来进行。

通常，玛丽奥莉的信总使瑞格精神振奋，但这次他在拆信时就觉得有点不对劲。信里的字迹不对，那不是玛丽奥莉写的，而是她母亲写的，而且写的是坏消息。由于伦敦的舞蹈表演早已无法进行，加上想为战争出点力，玛丽奥莉便到军需部去工作，成了一名军需品护送员。她和另外25个年轻姑娘一起住在肯特郡的一座庄园里，每天都要出去征集军用货车，看看它们适合装载什么货物，然后还要试开一段路程，通常是看看它们能不能及时刹车，以备军用。但有一天早上，玛丽奥莉肚子痛得无法工作，其他姑娘出去时就让她一个人留在庄园里。两小时后，她听到熟悉的飞机引擎声在头顶上轰响。听上去好像是一架小飞机在空中盘旋，但突然之间，引擎声停止了。她等着，知道它要投弹了，心里暗暗祈祷炸弹不要落在她头上。她已经习惯了那漫长的10秒或者11秒，那决定她生死的一刻。过后，她往往会听到不远处传来爆炸声，说明她至少还能活下去。可是，这一回却不一样。炸弹直接落到了庄园的屋顶上，把上面的三层楼全炸塌了。玛丽奥莉被埋在瓦砾堆里，她奋力想爬出来，却被一根倒下的橡木柱子压住了双腿而动弹不得。她痛苦地躺在那里，想喊，又喊不出来，周围静得可怕，这时她听到邻居在对赶来的消防队员说，这座房子里幸好没人，因为那些姑娘全都出去工作了。不，他们不能把她留在这里。不要走!当她听到消防队员的声音渐渐远去时，终于忍着痛喊了出来，但即使人们听到她的喊声之后，仍得用手把压在她上面的碎砖断木一点点移开，所以花了四个小时才找到她。急救人员发现她的脊椎和骨盆已被严重压伤，双腿又被那根木柱子紧紧压着，认定只有一种办法才能把她弄出来——玛丽奥莉听到他们在她头顶上讨论：“看来没有办法了，只好截掉她的腿。”她坚决不让他们这么做，要求他们再想想办法。只要不截她的腿，不管怎样，她都不在乎。他们想尽办法总算把她弄了出来，但最后经医院检查，她的情况还是很糟，骨盆有五处骨裂，脊椎有两处骨折，因而下半身已永久瘫痪。

在战俘营的铺位上读着那封信，瑞格想象着可怜的玛丽奥莉被困在碎砖下的情形，同时也回想起了自己就在几个月前险些被活埋的可怕经历。那时他们在挖一条地道想逃出战俘营，他前面的一个军官不当心扯动了一根缆线。地道的顶部塌了下来，而他正好趴在那里，被落下来的泥土、石头和灰尘压得一动也不能动。他很害怕，大声喊叫前面的人。这时，他听到后面有声音。他的几个朋友正一面爬着、一面扒开乱石来救他们了。他感觉到他们抓住了他的脚踝骨，然后，当他们把他往后拖时，他感觉到有点痛，因为大腿和膝盖上的皮擦破了。最后，当他回到阳光下时，他发现自己除了腿部有点擦伤，竟然安然无恙，但是当他们接着把他的朋友拖出来时，他惊呆了；那个朋友已触电身亡。

回想过这件可怕的事情之后，瑞格又想到了玛丽奥莉。这时，愤怒取代了恐惧。德国人不管怎样对他都可以，但他们怎么可以朝一个像玛丽奥莉这样可爱的姑娘扔炸弹?他们怎么能这么做——她没做错什么，而他们竟使她半身瘫痪!他猛地从铺位上跳起来，冲出房间，一看到几个德国卫兵，就朝他们吐口水。随即，他便发现自己被关进了单人地牢。若在平时，他并不在乎这种惩罚。住在一个有600个军官的拥挤不堪的战俘营里，他几乎没有一个人独处的时间，所以被关进地牢倒还比其他地方清静一点。但这次他却孤独难熬，因为他既对德国人感到愤怒，又为自己无法安慰可怜的玛丽奥莉而感到悲哀。此外，还有第三种感情，那就是希望。他最大的希望，就是希望玛丽奥莉或许会好起来。

玛丽奥莉在医院里同样满怀希望，相信自己会重新学会走路；与此同时，瑞格仍在战俘营里，等待着战争的结束。战俘营里的低级军官是要到当地农场去干活的，但像瑞格这样的军官，根据日内瓦战俘协议，则不必工作，除非是做某种“自愿性工作”——如把绒毛收集起来放到火上烧掉。其余的时间，他们主要是忙着再次想办法逃出去。瑞格由于多年来营养不良，知道自已是没法过逃亡生活的；你必须足够强壮，才有可能活下去，但即便是帮助别人逃跑，也给了他希望。尽管多年的战俘生活沉闷而屈辱，但他和他的战俘兄弟们偶尔也有欢乐的一刻。“看到一些可笑的事情，总能使我们高兴一阵。这其实是些小事。譬如，在操场上有个德国人的帽子被风吹掉了，我们大伙就拍手叫好，哈哈大笑。”他们特别希望有人把一些“特殊用品”偷偷带进战俘营。这些“特殊用品”包括钢笔、剃须膏，或者诸如此类的东西。反正，这类东西里要有某种化学物质，弄在衣服上会留下洗不掉的污痕或者难闻的气味。当德国卫兵走过时，战俘们就会把这类东西里的化学物质弄到他们的制服上。由于卫兵每人只有一套制服，而弄在上面的化学物质又是洗不掉的，所以他们只好穿着脏兮兮的或者臭哄哄的制服值勤——刹刹德国人的威风，长长英国人的志气。

像欢乐和悲哀这样的情感，大凡来去匆匆，但对瑞格来说，另外两种情感——即愤怒和希望——却持续了很长时间。愤怒，是针对德军的，原因是他们对玛丽奥莉、对他的战俘兄弟的所作所为；希望是坚定不移的，即希望盟军赢得战争，希望自己能早日回家。实际上，希望在那些英国战俘的生活中是带有强制性的。只要有谁显得悲观绝望，马上就会有人来激励他。“不要灰心”成了基本准则。赢得战争肯定只是时间问题。所以，有许多理由可以让人高兴。很快就会有一天，他知道，他将和玛丽奥莉——那个他已爱了多年却从未正式见过面的漂亮舞蹈演员——第一次约会。

瑞格和玛丽奥莉的故事是个爱情故事，但也是个充满愤怒、厌恶、喜悦、恐惧、悲哀和希望的故事。对于他们的故事来说，这些情感是关键所在。它们构成了那一段经历。

在20世纪的大部分时间里，在心理学的其他领域取得进展的同时，情感却一直没有被认为是心理学研究的重要课题。情感总被认为是一些含含糊糊的东西，而且会扰乱理性思维而对我们的行为产生不良影响。情感没有受到重视而成为研究对象，是因为它们被认为难以把握和量化；所以，人们宁可花时间研究一些比较容易精确定义的课题，如记忆、知觉和学习等。最近10年闾，一股突然出现的研究情感的热潮使这一领域发生了戏剧性蛮化。

然而，还是有人坚持认为，只要我们不为自己的情感所左右，生活就会更好；因为情感随时都会产生，迫使我们言不由衷，想入非非。其实，只要对情感加以较深入的审视，并辅之以来自神经学、心理学和生物学方面的研究，我们便能清楚地看到，每一种情感都比我们认为的要玄妙得多，也有用得多。

在本书中，我选择了9种情感加以详细探讨。关于哪些情感才算真正的情感，研究者之间是有争议的。但我相信，这里选择的9种情感都非常重要——因为它们能最大限度地说明我们是如何面对世界的，以及我们的头脑是如何和我们的身体发生相互关系的。粗看之下，这些情感似乎大多是消极的，而非积极的，但通过本书考察之后便马上就能看到，情感是不可能简单地分出好坏的。

在本书的大部分章节里，我所关注的是情感的日常情况，而非极端表现。显然，研究情感是为了使我们了解自己的情感。就如身体会对强烈的情感做出反应，心跳加快或者浑身发抖，我们的心理也同样受制于我们的情感。譬如，实验证明，即使你根本不想微笑，只要用脸部肌肉做做微笑的样子，你也会稍稍觉得愉快一点。由于有了先进的脑部扫描技术，而且对于研究者来说，重要的是使用脑部扫描仪的费用已不再昂贵，我们现在还有可能直接观察到大脑在某种情感出现时会有怎样的反应。观察的结果是：并不是大脑的同一部分受到恐惧或者愤怒的刺激，而是不同的情感在使用大脑系统中的不同的组合。这样的调查是探明各种情感有何功用的第一步，但这种对大脑化学反应和我们的感觉方式之间的联系的理解，并不意味着我们注定要受制于我们的“情感大脑”，是固定不变地对某种情况做出某种反应的。外部世界的种种事件，甚至我们对那些事件所选择的思维方式，始终都有可能对大脑的化学反应产生影响。唯有在所有这些层面上考虑情感，我们才能看到完整的画面。

情感的特殊的一面是，尽管人的一生会发生巨大变化，但我们对情感的感知方式却是终生不变的。当一个老人的快乐时光业已变为令人感慨万千的回忆和思绪时，他的情感却仍然和一个快乐的小孩一样，而且无论是这个小孩，还是那个老人，都会做出相同的、使人联想到快乐的脸部表情。

不是所有的情感都是能观察到的，也不是所有的情感都是一出生就有的。就如一个婴儿往后要经历人生的不同阶段，他对情感的理解也会随着他的成长而发生变化。所以，我在本书中将从喜悦和厌恶这样的原始情感开始，一路追寻到我们长大成人后才有的那些情感，如愧疚，而最后一种情感，我相信对人的一生来说也是非常重要的，那就是希望。在这过程中，我还将探讨这样一些问题，即：流泪有何作用?为什么你的耳垂长短可能和妒忌有关?为什么人们连含有自己唾液的水也不愿意喝?以及，希望是否会使你多活几年?

在本书开头，我们说到1944年被关在德国战俘营里的瑞格，他感到既悲伤又愤怒，但仍抱着希望，希望战争早日结束，这样他就可以去和他的心上人玛丽奥莉约会了。与此同时，玛丽奥莉表现得极为坚强，决心要从骨盆和脊椎骨折中恢复过来，绝不能让自己终身瘫痪。她甚至自己拄着拐杖去医院做X光检查，配合军医对她的治疗。

有一天，玛丽奥莉正躺在X光检查室里，有个护士冲进来说，人人都必须马上去听广播。玛丽奥莉对检查被打断感到很恼火。因为她既没有穿外衣，又不能自由行走，但是当她听到从门外传来的广播时，她的愤怒顿时变成了狂喜，因为那是邱吉尔的声音～一他向全英国宣布，欧洲的战争结束了。这就是说，战俘营很快就会被解散，瑞格可以回家了!

然而，对于瑞格来说，还有某些不愉快的情感经历等着他去体验。就在他准备返回英国前，他再次亲眼目睹了战争的罪恶。美军解放了奥斯维辛集中营后，需要三个英军士兵作为目击证人随他们一起前往，瑞格就是其中一个。他在那里看到许多被纳粹杀害的人的尸体还在火里焚烧，而他闻到的那种气味，使他一想起来就感到恶心。“战争结束了，本应该感到高兴，但我们却看到了那副景象。”

瑞格心里充满了对奥斯维辛集中营的恐惧，登上了飞机。总算可以回国了，但就在飞机降落的一刻，他却看到了另一幕惨剧——另一架飞机在降落时坠毁，机上的人全部遇难。那些全是他在战俘营里的难友。他们和他一样在战俘营里苦苦熬过了五年，没想到竞死在自己的家门口!老天爷啊，这太残忍了!为什么会这样?他百思不得其解，只感到无比郁闷。此后几十年里，他老是做噩梦，梦见当初在战俘营里挖地道时自己被困在地道里的情景，甚至梦见自己在街上对着德国人大喊大叫。

不过，他多年后在马耳他度假时遇到了一个德国人。对这个德国人，他却非常尊敬。这是个在战前逃到英国的德国犹太人，后来参加英军对德作战，和瑞格一起被关在战俘营里。就是这个德国人，他发明了许多东西来作弄战俘营里的德国看守，其中最使他自豪的是一支会发出恶臭的钢笔。德国看守用过这支钢笔后，所有文件都像一堆粪便一样不断发出臭气，让战俘营里的英国士兵一个个笑得前俯后仰。

一回到英国，瑞格就去和玛丽奥莉约会——这是他们的第一次约会，但整整推迟了五年。当他们相见在滑铁卢火车站的大钟下时，他们相互看到了战争留在他们身上的创伤。那年轻的军官依然相貌英俊，但五年的战俘营生活使他面黄肌瘦；那可爱的舞蹈演员依然眉清目秀，依然一头金发，但她美丽的身材却不复存在了——她已失去双腿，只能靠着铁制的假肢、拄着拐杖才能站立。尽管如此，他们的第一次约会依然不失浪漫——他们不仅坐出租车去了泰晤士河上的萨瓦酒店，午餐时还喝了大酒瓶的香槟。几个星期后，他们就分头上班去了，直到太平洋战争结束，他们才结婚。现在，他们结婚已将近60年了。这是我舅父和舅母的故事。在他们的故事中，有愤怒、有厌恶、有恐惧、有愧疚、有喜悦、也有希望，但最重要的是，有爱情。

每一种情感在故事中都有其作用，但就如我们所见，我们不能简单地把它们分为积极情感和消极情感。在正常情况下，任何情感都有其存在的价值，而且比我们想象的要有用得多。情感首先可以为我们提供信息。如果某种活动使我们感到愉悦，我们就会多从事这类活动。如果某人的所作所为使我们感到愤怒，我们就会认真想一想为什么我们会有这么糟糕的感觉。确认自己的某种情感，即意味着获得某种信息。我们或许会觉得自己很愤怒，但实际上，我们会不会是因为失去了那人的友谊而感到悲哀呢?或者，会不会是在妒忌别人没有把我们放在心上?或者，会不会是因为我们知道自己理应受到责备而在感到愧疚?对于我们的情感状态，甚至我们的身体也会提供线索，而我们的感觉方式，或许就取决于我们对这些线索的感知能力。

情感经常被认为是个问题。不过，麻烦的不是我们会盲目受情感支配，会做出非理性行为，而是适当的情感并不总是出现在适当的场合。譬如，情感在社交活动中是极其重要的，但何时应该愤怒，何时应该恐惧，我们却很难把握。

在这本书中，我把神经学、心理学和生物学汇集在一起。因为在这数十年问，对于人类情感究竟是从远古进化而来的呢，还是晚近社会生活的产物，研究者一直是有分歧的。为了调和分歧，有人认为，有些原始情感是从远古进化而来的，如恐惧和愤怒；有些复杂情感则是晚近社会生活的产物，如爱情和愧疚。但是，即便是爱情、愧疚和妒忌，就如我已经说过的，对于生存来说也可能是有用的。所以，看来由北卡罗来纳州立大学的哲学家杰西·普林兹提出的一种看法可能更为明智，即认为，每一种情感对于生存来说都是有用的，同时也都受社会生活的影响。譬如，恐惧感或许是进化而来的，但它仍会受环境的影响。如果你在伦敦动物园里看见一只狮子离你只有两英尺远，尽管狮子是关在笼子里的，你也会觉得害怕(这显然和进化有关，因为原始人是极其害怕狮子的)，但这种害怕毕竟和你在肯尼亚原始森林里碰到一只狮子时的反应是不一样的(这就是环境影响，因为伦敦动物园不是肯尼亚原始森林)。同样，每一种情感在某些情况下都可能是直接的和原始的，然而又牵涉到其他复杂的因素。譬如，半夜里听到楼下有响声，如果你一人独居在一幢房子里，你可能会突然感到害怕，但也可能只是稍稍有点害怕，如果你楼下住着房客，而且这几个月里你从他们的举止中看出，他们好像不打算住下去了。

我们的每一种情感都是在特定的文化背景中形成的，其结果是在不同的社会有不同的恐惧和厌恶对象；在不同的场合，某种情感的表达，如表示愤怒，也可能有合适和不合适之分；对你的情感，别人会有不同的态度，而若你在恋爱，你自己也会随你的恋人一起改变态度。

不论用哪种方式对待情感，只要对情感有所理解，情感也就不那么神秘了。情感对我们是有益的，它为我们提供了一种快速辨认和快速反应方式，从而使我们远离危险，不管这种危险是某个潜在的攻击者，还是某种有毒的食物。至于像喜悦和希望这样的情感，则有助于我们不懈地去寻求新的机会和美好的一刻，即便是在最艰难的时候，我们也不会放弃。曾被扣为人质而在哥伦比亚丛林里度过三个月的马克·亨德森在日记中写到，他们饿了三天后，直到一天夜里才吃到一点豌豆，但那天夜里他和其他几个人质在睡梦中也会笑醒，因为吃了豌豆特别会放屁。可见，即便在生死关头，人依然会寻求欢娱。

如果我们认为情感和大脑化学有关，那么不要忘记，外界事物会影响大脑中的各种神经传递素的分泌水平。我们甚至可以通过做一些很简单事情，如快步行走或者听听音乐，就能有意识地改变大脑中的化学成分。就是在同一认识水平上换一个角度看事物，也会影响我们的情感。尽管情感说起来并不神秘，但不知何故，人们总觉得情感是难以捉摸的。好像情感不是工具，而是一种会反过来控制我们的东西。其实，情感从来就是为我们所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