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书叙写一个叫安海卫的地方,当地金、田两大家族在从上世纪20年代至今100年3代人之间的恩怨、矛盾、变幻。海洋的魔幻,人生的动荡,历史的惨烈,交汇在一起,把迷乱失衡的时代多方位的折射了出来。
小说叙写一个叫安海卫的地方,当地金、田两大家族在从上世纪20年代至今100年3代人之间的恩怨、矛盾、变幻。小说在结构上采用时空交错的手法,描写了渔民们的命运浮沉;此外小说还阐释了作者对大海的独特理解和发自内心深处的情感,宛如一幅安海卫海洋之清明上河图,颇具传奇色彩。
金鱼儿姓金,本名就叫金鱼儿。她出生时正是1962年自然灾害,最穷的日子。金鱼儿的娘是个哑巴女,鲁西人,父母是医生,打成反革命,都饿死了。两年前,哑巴女要饭要到安海卫。哑巴女长得眉清目秀,识文解字,张高人把她送到金家,当了媳妇。哑巴女生金鱼儿时,大出血,没等送医院就死了。金鱼儿的爷爷金天启偷着下了海,摸回来二十几个大花皮蛤蜊,熬了碗鲜汤,当做奶水,喂了她。谁知没出七天,金鱼儿的小脊背上如乌龟似的鼓起硬皮壳,发高烧。眼看活不成了,她爹金林,要把她裹在席子里送走。爷爷不舍得,连忙给她钉了个小木盒子。就在金林挟着盒子要出去埋的时候,张高人踏进门来。张高人是金天启的朋友,是方圆百里的名医。张高人抓着她的两只小脚,把她从盒子里提出来,前身后身的翻着看了看,说是产后感染了,是硬皮症。张高人说着拿出随身带的个小铁盒,盒子里有把专门割疮放脓的小手术刀。只见张高人用刀在她的巴掌大的小脊背上划了十个小口子,又拿了一根结网的线,如纳鞋底似的,把线从这些小刀口子里插进去穿过去的穿来穿去。她也真如死了一样,不哭不叫地由着张高人折腾。弄完了,张高人把她屁股朝天的放在床上,嘱咐了一句,孩子身上不要沾水,说完走了。过了一个小时,张高人又回来了,不知从哪里弄来九个鸡蛋,说是看孩子的礼物。张高人亲手给她蒸了鸡蛋羹,说等她哭了就给她吃。然后,张高人又从洗得看不出颜色的中山服里,摸出个医院药房发药用的小纸药袋来,里边盛了一撮茶叶末,金天启烧水,张高人冲茶,两人坐下,一边喝一边说着话。
这孩子命大,死不了,不过这小刀口将来得结疤,在脊背上,像小鱼鳞。我看这孩子就叫金鱼儿吧。
金鱼儿,好听,不过和田鱼儿重名,别再犯忌。咱用不着非和她重名。金天启有些忌讳。田鱼儿是区委书记,外号“独头奶子”。
你这人怪了,她叫她的,咱叫咱的。这么说那江河湖海里的鱼也都得改名。张高人把茶杯往小地桌上一蹴,很不以为然。
金天启和张高人交往二十几年了,但两人如有默契,从不讲田鱼儿的事。张高人救过田鱼儿的命,尽管他的医院院长四年前就被撤了,可仍是田鱼儿的专门医生,和田鱼儿有着不一般的关系。所以金天启当然觉得张高人的话格外有分量。何况张高人眼下正在救着孙女的命,金天启并不怪乎张高人话中的硬气,爽快地说:你这话说得好,莫不是天下的鱼儿都改名?谢谢你,高人,咱这孩子就叫金鱼儿。
张高人立起身来,摆着他的两条仙鹤腿,走到墙边,冲着墙上的一张十寸的照片说,听见了,嫂子,你的孙女叫金鱼儿。可惜了,我的漂亮嫂子,你见不到你的漂亮孙女了。像你呵,比你还漂亮。
照片发黄了,是抗战胜利那年拍的。照片里的金天启的妻子林珊穿着高领紧身方格布衣,花容月貌。林珊活着时,张高人就好金夫人、漂亮嫂子的乱叫。林珊死了一年多了,已经烧了周年。
张高人说完,端起茶杯,一饮而尽。转身告辞,临行,突然抱着金天启的双肩,拍了拍。
缘分,这是缘分。我走了。我出趟远门,你不用找我。
张高人话音刚落,金鱼儿却在床上哇地哭出了声。
张高人并没回头,他亮着嗓门回了声:金鱼儿,张爷爷听见了,好好活!说罢,摆手出门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