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套丛书择取的是汗牛充栋的中国文史作品中最光辉灿烂的精华，它们不只文采斐然，更代表了所处时代的思想先声。国内最权威的学术机构之一——中国社会科学院文学研究所的一批知名学者，沉浸其间，含英咀华，倾学识与才力对这些经典作品作出了深入浅出的注释、串讲与评析，引领读者进入更高远广阔的文史天地。

元曲有自己独特的体制与风格特色。本书所选为元曲中的精华篇章，评释简练精当，是读者了解元曲这一文学体裁的上佳入门读物。

元曲的发生与兴盛，是继宋词以后的又一次杂言体诗歌大繁荣的重要标志，在中国诗歌史上占有重要地位。

中国是一个诗的国度，诗歌创作源远流长。从诗的体裁看，原有齐言和杂言的区别，在唐代中叶以前，最初是诗经、乐府和古近体诗，句式由四言到五言到七言，是诗歌体裁变化的主要路径，杂言体裁也曾出现并在发展，却不曾获得主要的位置。中唐以后，作为长短句(即杂言)形式的词开始出现并渐趋繁盛，到宋代汇成大国，这在中国文学史上是具有重要意义的事情。如果说唐人创造和完成了七言古诗、五七言近体诗(绝句和律诗)这样一些齐言诗形式，从而做出了杰出贡献，宋人则在作为杂言形式的词(长短句)的创造和完备上做出了杰出贡献。

丽言

刘秉忠

[南吕]干荷叶(干荷叶)

王和卿

[仙吕]醉中天·咏大蝴蝶(弹破庄周梦)

商挺

[双调]潘妃曲(闷酒将来刚刚咽)

胡祗逼

[中吕]阳春曲·春景(残花酝酿蜂儿蜜)

王恽

[越调]平湖乐(采菱人语隔秋烟)

卢挚

[双调]沉醉东风·秋景(挂绝壁松枯倒倚)

[双调]沉醉东风闲居(恰离了

绿水青山那答)

[双调]蟾宫曲(沙三伴哥来■)

[中吕]喜春来·和则明韵(春云巧似山翁帽)

陈英

[中吕]山坡羊·叹世(晨鸡初叫)

奥敦周卿

[双调]折桂令·咏西湖(西湖烟水茫茫)

关汉卿

[南吕]四块玉·闲适(旧酒投)

[双调]沉醉东风(咫尺的天南地北)

[南吕]一枝花·不伏老(节录)

(我是个蒸不烂)

感天动地窦娥冤(《窦娥冤》)

[正宫]滚绣球(有日月朝暮悬)

[正宫]二煞(你道是暑气暄)

[正宫]一煞(你道是天公不可期)

闺怨佳人拜月亭(《拜月亭》)

[仙吕]油葫芦(分明是风雨催人辞故国)

关大王独赴单刀会(《单刀会》)

[双调]新水令(大江东去浪千迭)

[双调]驻马听(水涌山迭)

高文秀

黑旋风双献功(《双献功》)

[正宫]哨遍(可便道恭敬不如从命)

白朴

[双调]得胜乐(红日晚)

[双调]沉醉东风·渔父(黄芦岸白苹渡口)

唐明皇秋夜梧桐雨(《梧桐雨》)

[双调]驻马听(隐隐天涯)

[正宫]叨叨令(一会价紧呵)

[正宫]黄钟煞(顺西风低把纱窗哨)

姚燧

[中吕]普天乐·别友(浙江秋)

[越调]凭阑人·寄征衣(欲寄君衣君不还)

[中吕]阳春曲(笔头风月时时过)

马致远

[越调]天净沙·秋思(枯藤老树昏鸦)

[南吕]金字经(夜来西风里)

[双调]夜行船·秋思(节录)

(蛩吟罢一觉才宁贴)

[南吕]四块玉·天台路(采药童)

[双调]清江引·野兴(西村日长人事少)

破幽梦孤雁汉宫秋(《汉宫秋》)

[仙吕]混江龙(料必他珠帘不挂)

[南吕]斗虾蟆(当日个谁展英雄手)

[双调]梅花酒(呀!俺向着这迥野悲凉)

半夜雷轰荐福碑(《荐福碑》)

[仙吕]寄生草幺篇(这壁拦住贤路)

吕洞宾三醉岳阳棱(《岳阳棱》)

[仙吕]混江龙(梭头琴样)

李文蔚

同乐院燕青博鱼(《燕青博鱼》)

[双调]沉醉东风(你去这白草坡潜踪蹑脚)

赵孟频

[仙吕]后庭花(清溪一叶舟)

王实甫

[中吕]十二月过尧民歌·别情

(自别后遥山隐隐)

崔莺莺待月西厢记(《西厢记》)

[正宫]端正好(碧云天)

[正宫]滚绣球(恨相见得迟)

『正宫]一煞(青山隔送行)

[正宫]收尾(四围山色中)

李寿卿

说专诸伍员吹箫(《伍员吹箫》)

[中吕]醉春风(我如今白发滞他乡)

贯云石

[正宫]塞鸿秋·代人作(战西风几点宾鸿至)

[双调]清江引·惜别(若还与他相见时)

[双调]寿阳曲(新秋至)

[双调]殿前欢(隔帘听)

[中吕]红绣鞋(挨着靠着云窗同坐)

杨显之

临江驿潇湘夜雨(《潇湘夜雨》)

[黄钟]醉花阴(忽听的摧林怪风鼓)

张国宾

薛仁贵荣归故里(《薛仁贵》)

[双调]耍孩儿(则你那老爹娘受苦)

张养浩

[中吕]山坡羊·潼关怀古(峰峦如聚)

[双调]雁儿落兼得胜令(往常时为功名

惹是非)

[双调]雁儿落兼得胜令·退隐(云来山更佳)

白贲

[正宫]鹦鹉曲(侬家鹦鹉洲边住)

郑光祖

迷青琐倩女离魂(《倩女离魂》)

[越调]小桃红(我蓦听得马嘶人语闹喧哗)

醉思乡王粲登楼(《王粲登楼》)

[中吕]迎仙客(雕檐外红日低)

■梅香骗翰林风月(《伯梅吞》)

[仙吕]寄生草么篇(他曲未终肠先断)

[双调]驻马听近幺篇·秋闺(节录)

(雨过池塘肥水面)

金仁杰

萧何月下追韩信(《追韩信》)

[双调]沉醉东风(干功名千难万难)

曾瑞

[商调]集贤宾·宫词(节录)

(照愁人残腊碧荧荧)

[中吕]喜春来·江村即事(女儿收网临江哆)

鲍天祐

王妙妙死哭秦少游(《秦少游》)

[双调]驻马听(一向淹留)

睢景臣

[般涉调]哨遍·高祖还乡(节录)

(春采了桑)

[般涉调]哨遍·高祖还乡(节录)

(少我的钱)

乔吉

[越调]天净沙·即事(莺莺燕燕春春)

[越调]凭阑人·金陵道中(瘦马驮诗天一涯)

[双调]折桂令·荆溪即事(问荆溪溪上人家)

[双调]清江引·有感(相思瘦因人间阻)

阿鲁威

[双调]蟾宫曲(问人间谁是英雄)

薛昂夫

【正宫]塞鸿秋·凌献台怀古

(凌■台畔黄山铺)

[双调]殴前戏·夏

(柳扶疏)

秦简夫

宜秋山赵礼让肥(《赵礼让肥》)

【仙吕]寄生草(饿的这民饥色)

张可久

[中吕]红绣鞋·天台瀑布寺(绝顶峰攒雪剑)

[中吕]山坡羊·闺思(云松螺髻)

[中吕]卖花声·怀古(美人自刎乌江岸)

[双调]折桂令·九日(对青山强整乌纱)

[双调]清江引·老王将军(纶巾紫髯风满把)

徐再思

[双调]水仙子·夜雨(一声梧叶一声秋)

[双调]殿前欢·观音山眠松

(老苍龙)

[双调]沉醉东风·春情(一自多才问阔)

[双调]卖花声(碧桃红杏桃源路)

[越调]凭阑人·清江(九殿春风■鹊楼)

曹德

[双调]清江引(长门柳丝千万缕)

张鸣善

[双调]落梅风·咏雪(漫天坠)

周德清

[中吕]满庭芳·看岳王传(披文握武)

周浩

[双调]折桂令·题《录鬼簿》

(想贞元朝士无多)

杨维桢

[双调]夜行船·吴宫吊古(节录)

(馆娃宫)

倪瓒

[黄钟]人月圆(伤心莫问前朝事)

[越调]小桃红(一江秋水澹寒烟)

刘庭信

[中吕]朝天子·赴约(夜深深静悄)

汤式

[双调]庆东原·京口夜泊(故园一千里)

兰楚芳

[南吕]四块玉·风情(我事事村)

无名氏

[正宫]醉太平(堂堂大元)

[中吕]朝天子·志感(不读书有权)

[双调]清江引·九日(萧萧五株门外柳)

[双调]清江引·咏所见(后园中姐儿十六七)

[双调]水仙子(打着面皂雕旗)

[双调]山丹花(昨朝满树花正开)

[越调]天净沙(上官有似花开)

[越调]小桃红·情(断肠人寄断肠词)

[商调]梧叶儿(秋来到)

金水桥陈琳抱妆盒(《抱妆盒》)

[南吕]牧羊关(我抱定这妆盒子)

[南吕] 干荷叶

干荷叶，色苍苍，老柄风摇荡。减了清香，越添黄。都因昨夜一场霜，寂寞在秋江上。

注释

1．苍苍：指深青色。

2．老柄：指败荷干枯的枝柄。

串讲

干枯的荷叶，深青的颜色有点晦暗，衰老的枝柄在秋风中不停地摇动。它已经消减了夏日的清香之气，仔细地看，叶色还在转黄。这一切都是因为昨夜的一场寒霜，才使它无限寂寞地飘动在萧瑟清冷的秋江上。

评析

《干荷叶》的曲名又称《翠盘秋》，是刘秉忠的自度曲，由民间俗曲演变而来。这支小令描写荷叶在深秋风霜的侵袭下，翠减香消的情态。小令先从荷叶的颜色与外形写起，既写其叶干，又言其柄老；既有静态，如“色苍苍”，又有动态，如“风摇荡”。其中，“干”、“老”二字形容得极为恰切。然后作者从嗅觉入手，言其“减了清香”，借此表达曲家内心的伤感与惆怅之情。“越添黄”与“色苍苍”呼应，写荷叶颜色的变换，是时空推进的写法，这里作者为我们描绘了一幅秋江败荷图。最后两句采用的是倒叙手法，在描写荷叶生命无可挽回的衰败中，也暗寓着作者对时光易逝、韶华难再和经历仕途“风霜”的慨叹。

这首小令表达的是中国古典文学中常见的“悲秋”主题，它以语言的通俗明快见长，显示了元散曲本色自然的艺术风格，使我们看到了元曲从民间歌曲变化而米的痕迹。其中如“干”、“老”、“减”、“添”等字都很有表现力，语言近于口语但并不淡乎寡味。结尾“寂寞”一词更是主客双写，寓情于景，将作家的主观感情自然地融入物象之中、回味悠长，因此容易引起读者感情的共鸣。P1-2

元曲的发生与兴盛，是继宋词以后的又一次杂言体诗歌大繁荣的重要标志，在中国诗歌史上占有重要地位。

中国是一个诗的国度，诗歌创作源远流长。从诗的体裁看，原有齐言和杂言的区别，在唐代中叶以前，最初是诗经、乐府和古近体诗，句式由四言到五言到七言，是诗歌体裁变化的主要路径，杂言体裁也曾出现并在发展，却不曾获得主要的位置。中唐以后，作为长短句(即杂言)形式的词开始出现并渐趋繁盛，到宋代汇成大国，这在中国文学史上是具有重要意义的事情。如果说唐人创造和完成了七言古诗、五七言近体诗(绝句和律诗)这样一些齐言诗形式，从而做出了杰出贡献，宋人则在作为杂言形式的词(长短句)的创造和完备上做出了杰出贡献。

散曲的形式同词一样都以长短句组合成体，有人把散曲称做“词馀”，如果解释为词的剩义或馀绪，那就并不恰当，因为散曲有自己独特的体制和与词不同的风格特色。不过散曲与词也确实有一定的渊源关系。曲与词都是倚声填辞的诗歌形式，从音乐上可以找到词与曲的渊源关系。据《中原音韵》所记，曲有十二宫三百三十五个曲调。出自唐宋词调的七十五调，大致可分为三类：曲牌与词牌全同，如[人月圆]、[黑漆弩]；曲牌与词牌名虽同，实际形式不同，如[六么令]、[醉太平]；曲牌虽与词牌名称不同，然而形式却相同，如[双鸳鸯]即词之[合欢曲]，[阅金经]即词之[梅边]。这些都可以看到曲和词有一定演化关系的痕迹。

散曲始起的时间，由于文献缺乏，已难以确切考定，但从有关材料可以知道，曲牌中的[中吕-叫声]，就是宋仁宗至和、嘉祐年问根据叫卖声衍生的市井俚歌；[仙吕·太平令]是北宋末、南宋初时的曲调，民间艺人张五牛还据此撰为“赚曲”；[仙吕·拨不断]也是宋时俚曲；[大石调·六国朝]则是北宋末汴京流传的“番曲”之一。从中国古代诗歌发展来看，民歌俗谣对诗歌的内容和形式的影响是十分巨大的，宋、金时期在北方还涌现很具地方色彩的俗谣俚曲，还结合了进入中原的少数民族的音乐，因而更有新的特色。此外，在宋代已经产生的说唱形式——诸宫调、唱赚等对散曲也有影响，尤其是诸宫调，它对散曲格律的逐步严整，特别是对套曲形式的逐渐完备，有着重要影响。因此可以说，宋金之际是散曲的萌芽、成长时期。

到了金代后期，散曲已较为流行，使得有些文人开始承认它是一种新兴的诗歌样式，据生活在金元之际的刘祁《归潜志》记载，金末哀宗时代，刘祁和王青雄论诗，说到“今之诗在俗间俚曲也，如所谓[沅土令]之类”，还说它们有“真情”而“荡人血气”。大致是在金末，元好问等作家开始创作散曲。到了元代，散曲大盛，文人写作散曲就成为相当普遍的现象。据不完全统计，元代散曲今存小令三千八百多首，套曲四百七十余套，现知散曲作家二百余人。小令指单支曲子，它的体制与宋词最为相似。套曲是一种合同宫调的数支曲所组成的格式，曲牌的数量多少不一，但全套必须同押一韵。

作为长短句杂言体的曲，虽然也是按谱填字，但较之词的长短句形式更有变异，除了句式自一字句至九字句多有参差变化外，还可使用衬字，实际上起着句法更为多变的作用。如关汉卿[南吕·一枝花]套曲[尾]中的首句：“我是个蒸不烂煮不熟捶不扁炒不爆响珰珰一粒铜豌豆”，按格律此句应是七字句，其中却以“蒸不烂”等五个短词共十六个字作衬字，形容铜豌豆，纯用口语，富有感情色彩。从音乐的角度说，无论七个字还是二十三个字，乐曲不会变，七个字就相对唱得缓慢，加进的十六个衬字就必须唱来急促有力，更显铿锵。因此散曲中衬字的运用，要比诗、词整而不化的句式更符合诗歌语体化，即诗歌语言接近口语的趋向。

曲与诗词还有一个重要的不同，曲韵基本遵循的是当时北方话的音韵。唐宋时代人写诗，无论遵照《切韵》、《广韵》和《礼部韵略》，基本上属一个系统，词韵比诗韵显得宽些，但它们与生活实际中的语音已有距离，在不同的程度上脱离了语言发展的实际。元代曲学家周德清从曲作实际出发，总结了当时中原一带语音的变化，写出《中原音韵》一书，共分十九个韵部，四个声调。平声分阴阳，上、去声不分阴阳，是为阴平声、阳平声、上声和去声，入声派入平、上、去三声。《中原音韵》对声韵的梳理和论述，既是对曲作实践的归纳，同时又是规范化的总结。

明人研究宋词，有豪放派与婉约派的区分，近人研究元曲，有豪放、清丽之分。一般认为，豪放派以马致远称首，包括冯子振、张养浩、贯云石、杨朝英、钟嗣成等人；清丽派以张可久为魁，包括白朴、卢挚、乔吉、徐再思、任昱等人。豪放派超逸隽爽，清丽派稚丽和婉；豪放派多用口语、本色语，少用典实，而清丽派则重炼字炼句，喜用故实，讲究含蓄蕴藉。例如：

【双调·清江引】

东篱本是风月主，晚节园林趣。一枕葫芦架，几行垂杨树。是搭儿快活闲住处。

——马致远

【双调·殿前欢】

怕人嫌·休官归去俄陶潜。山房幸有猿鹤占。试卷疏帘，池边翠藓黏，屋角垂杨苫，山色揉蓝染。闭花点点，凉月纤纤。

——张可久

同是写归田隐居，马致远之曲显得豪放飘逸，曲中对仗句也自然流畅。而张可久小令的文字于清通中求雅丽，表现出清丽的特色，对仗句使人有刻意之感。两曲风格迥然有异。

对某个时期文学作品艺术风格、流派的区分，常常只能是就大致情况而言，也就不可能把一个个作家都恰如其分地纳入这种区分中，有的作家的作品表现出多种艺术风格，也是常见的现象。正如豪放派词人也有婉约之作一样，散曲作家也有类似现象。因此以豪放、清丽来概括元散曲的风格流派只能是一种大致的区分。

自元代开始，就有唐诗、宋词、元曲并称的说法，元泰定年间(1324—1327)，罗宗信为周德清《中原音韵》所作序文中说：“世之共称唐诗、宋词、大元乐府，诚哉。”这里所说“大元乐府”即指元曲。《中原音韵》中常例举作品，用来说明曲律规则，这类例曲中既有散曲也有剧曲。从罗宗信序文看，他所说的“乐府”主要指散曲，但也包括剧曲。所谓剧曲是指元杂剧中的曲子，元杂剧是一种戏曲形式，但它的歌唱部分也就是剧曲的格式，体制完全同于套曲，它一般分作四个部分，通常叫做四折，每折采用一个套曲，而杂剧作家中有不少人同时又是散曲作家。因此，后人使用“元曲”一语时，又往往是散曲和杂剧的合称。由于杂剧的歌唱部分采用套曲，为了区分的方便，后人又把散曲中的套曲称作散套。

本书沿用《中原音韵》的习惯，既选散曲，也酌量录选剧曲，由本书体例决定，于散曲只选小令，于剧曲只选单支曲。

本书由王菊艳副教授与我合作完成，书中插图，由邓乔松副研究馆员搜集并摄影，一并说明如上。

邓绍基

2004年12月20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