细细寻去，还有桥畔的声声菱歌，桥畔的垂柳蘸水，桥畔的荷梗残立，桥畔的村店孤烟，桥畔的钓客，桥畔的泊舟，桥畔的渔市……古桥的古典美，使此书本身就是一部又一部唐诗与宋词。全书题材独特，视角新颖，一些貌似寻常的物象、史事，皆在不经意间导入作者营造的意境与氛围，给人享受阅读的快感及思考的广阔空间。

自然万象，人间世事，历史沧桑，在人们眼里，皆好似超越时空的一幕幕场景，是任其云开云合，舒卷自如，还是目及八荒，神驰九天，那就要看各人的体察和感悟了。本书作者精心采撷了其中一些颇具典型意义的素材，用他那特备的文化小火予以煲熬，其成果便是摆在读者面前的这部散文集了。

书中共收录了上述三大类文章五十来篇。其中《寒鸦．火鸦》、《世纪老鱼》、《屋檐下，一条狼狗》等篇、注重思考人与自然的关系，一些观点很有新意；而《放翁泪》、《再识徐文长》、《快园里的张岱》等篇，着意发掘人的真情本性，为深入考察历史人物开了又一门径；《寻找南宋》、《评点绍兴》等篇，则别开生面，寻找另一种古风遗韵、文化命脉……

总之，全书题材独特，视角新颖，一些貌似寻常的物象、史事，皆在不经意间导入作者营造的意境与氛围，给人享受阅读的快感及思考的广阔空间。

且算自序

慈母泪

生命传递的悲壮

蟹荒

幕前．幕后

寒鸦．火鸦

捕夜

荒村隐有高人

且作石梁一夜僧

寻找南宋

古砚祭

赋闲的将军

大树屋居士

屋檐下，一条狼狗

诡怪三屋-

子孙饭

暖滩

有巢氏

古桥遗韵

桥头的最后一座矮屋

苦侶

世纪老鱼

雅饮

哀大生灵的绝灭

宋龟

天谴

黑色猎户星座

雪野人迹

捕兽三绝

猴脑

竹传

古越藏书楼随想

评点绍兴

青藤书屋记

再识徐文长

放翁泪

煮石山农行状

走近大先生

快园里的张岱

叩访古鉴湖

永和九年，兰亭

探花台门里的几件旧物

瓷器的始祖

禹迹

祭禹记

书舟双楫

越王剑

木客大冢

绕屋梅花三十树

岩韵

书法与文学

臣卜游山水

老屋．长廊．小巷

“发现”苏雪林

砚田无荒年

从一方宋砚想到苏东坡兄弟

如果口袋里有钱，那老龟这会就该在我的院子里缓缓地蠕动了。

然而我没有足够的闲钱。

那龟就摆在一家豪华饭店的门口。卖龟的农人执拗地守住自己定下的价格。

他说是卖肉的价格，认定那龟是将要被宰杀的。况且就在店门口，那老龟遂被一层血腥的气氛所笼罩了。农人坚定地认为那龟是上了干岁的老龟，已经角质化的真皮上有鳞，层层叠叠，他数过，如同大树上的年轮一样绝对无误。看那龟，确是一件古物．底板莹白有玉色，如古玉精光内蕴。背甲三十八块骨板沉暗苍老，或滑泽，或有伤痕，如锈迹斑驳，其斑驳处则有青苔掩着，愈添了饱经沧桑的痕迹。老龟蛰伏于江湖大泽，涉险履艰度过上千个春秋竟能存活到如今这样一个朝代。龟的底板如砥，背甲拱起如苍穹，似乎在根骨里就有与天地齐寿的自信。老龟脚盆大躯壳缓缓挪动，就像隐士的小屋骤然走出深山出现在闹市上。引起观众骚动，它自己也悸起一阵不安。

如果那龟真的已经拥有一千多个属于自己的春秋，那么那龟便该被称为宋龟了。这该令人，特别是令具备了一些历史知识的人会有多少遐想——

大宋朝的阳光懒懒地照在河滩上，一只幼龟用鼻端坚硬的破壳刀破茧而出。它首先应打一个寒颤。那时气温比现在要冷，但那时候人互相残杀，非人的生物却是可以趁机肆意生长的。龟的生存环境则更优越一些。原因在于宋仁宗曾经问长生于雁荡山木叶老人，老人说：“广济贫民，禁止天下捕龟。能斯二者，乃可语道。”于是一道“皇帝诏曰”龟背上便有了一瞬不可妄杀的灵光。所以它算是生逢其时的了。当苏东坡高歌“大江东去”的时候，它也许就在舟舷的一侧，感觉过长浪千里的激昂；当岳元帅被斩风波亭的时候，它是否也曾与湖水同声呜咽；当梁红玉擂鼓黄天荡，旌旗蔽曰战舰千艘，一江都是浮尸的那会儿，它说不定就匍匐在芦苇滩。到了忽必烈的马蹄叩进中原跃过黄河，到了朱元璋水上收服陈友谅，到了李自成勒马金水河，到了林则徐虎门销烟……那龟已是老龟了，但仍旧活着。

凭这一个朝代又一个朝代的经历，这大生命就该令人生出一份爱护的心来。发现这样一只老龟，远比掘出一只宋碗一只万历的蒜头瓶更有怀古的价值。许多的遗憾都在于机会一失时不再来，当我返身准备痛下决心的时候，那老龟已如黄鹤杳然，围观的人也全都散了。于是那龟的最终归宿便成了茫然无绪的悬案，谜一样令人作出许多猜想。

野史说：陶唐之世，越棠国献千年神龟，三尺余，背上有文，皆蝌蚪书，记开天辟地以来事；禹时有神龟出洛水，背负文章以授禹，即治水之策；南齐永明八年四月，长山县王惠获六目龟，腹下有“万欢”两字。这一些未必就是无稽之谈。先民中有饱学大儒，以刀代笔在活龟的龟背上洋洋洒洒写下一篇记述开天辟地以来的史事，以流传自己胸中的学问，这应该是在情理之中的；或远古先民中有奇人异士，息影不出，不愿参与部落首领的朝政，却又不忍洪水掩淹下的苍生，遂将胸中蓄有的冶水妙想，借托大龟流布开去，当也属一种可能。至于背刻“万欢”二字作为吉语，以示祝祷则更可理解了，这多少可以证明一点：中国的放生历史自古以来多半就是施恩予龟的。捕捉到之后留一些记号放生，一捉一纵，将人的善心写在赐其回归自然的举动上。古之四灵：龙凤麒麟龟。惟有龟才是实实在在领受过人间香火的。

如果慈悲为怀的古风至今还十分和畅，那么那宋龟就极有可能被谁花钱救出而使归江湖。这应该不仅仅只是一种愿望。

但是如今的现实中有许多事都表现出无情，无情的事实反复强调着时风已甚少有慈悲为怀的温暖。那么那已经有了一千多岁的宋龟真的还会重返江湖，还会重续它安闲的慢悠悠的逍遥生活?如果真的一只老龟已成了一匣空壳，那么一部活的历史便又只剩下纸亡的东西了。P135-137

有一种散文，有天风朗朗的大气；有一种散文，有雄视八荒的豪迈；有一种散文是将身边的琐事捉来置于笔下，将个人直接的生活经历与情感经验全盘示人。我的散文更多的则是将自然、生灵、历史，用文化的小火去熬煮，有时候突然变得聪明了就投几颗智慧的盐粒去釜中，直煮得雾气氤氲，周围的物事都暂时地模糊了，心里就感觉到有一点创作的满足。

我写《大树屋居士》、《有巢氏》、《蟹荒》、《黑色猎户星座)、《诡怪三屋》、《雪野人迹》、《荒村隐有高人》……便每每褪下日常生活的外壳，让心灵飘逸开去，去原始大森林寻觅猎人的篝火，去河网水乡谛听怒蟹的呐喊，去雪野追踪人的足迹，去叩问荒原上那一座古堡、深山中那一座竹屋、孤岛上的那一座茅寮……

我想我如果能用散文来营造一片又一片氛围，来提供一种又一种意境，以让劳人的精神得到片刻的小憩，或进入从未接触过的异域徜徉那么一回，大概也能算是又一种功德。即便有一些所营造的氛围与意境超乎现实之外，恐怕也有人会欣然前往的——人们并不完全满足现有的环境。

散文固然能够宣泄情绪，但人们常被生活琐事所累，散文家如果也喋喋不休地去唠叨自己的生活琐事，或许会累上加累。所以我的散文更喜欢在氛围与意境的营造中获取安适。

如果房间里有一壁书，书架上再有几样竹雕、古砚、笔洗、瘿木小钵一类不俗的摆件，那么关上门，于我而言就是一篇清静的散文。

                      作 者

                      2005.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