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具和面子当然有着很密切的关系,这很容易让人联想到莎士比亚笔下哈姆雷特的一句台词:“上帝给了你们一张脸,你们又替自己另外造了一张。”
人有“面子”,文化也有“面子”,热闹的民间习俗里保存了“面子”各式各样的形态,而宗教艺术等上层文化里却渗透了“面子”的精神内涵。从国家到个人,从宫廷到朝野,从尘世到天堂,处处都可以看见上层文化所作的面子文章。
丛书以中国的人物、阶层、古迹、风物、世俗生活等人文现象为选题,在高度视觉化的图文形式中再现中国悠久的历史文化信息和传统文化因子,无论是内容还是表述,都力求打破雅俗的限界,在吸纳最高等学术研究成果的同时,力求保持阅读的趣味性,全面解读中国文化,可谓是雅俗共赏的经典图文读本。
遥远的诗经时代,一个颀长的女子,穿着一袭华裳。她有着高贵的身份,更有着动人的美貌:柔荑似的手,凝脂一般的肌肤,美丽的颈项、牙齿、头发、眉毛,都以自然界最得其神韵的东西来为其比喻;巧笑倩兮,美目盼兮……
《诗经·卫风·硕人》这首描写美女的诗古老而传神,它的描绘涵盖了能成其为美女的诸多基本要素身材、身份(彼时亦不可或缺)、手、肌肤,当然,最重要的是她的容颜,她的脸。
在漫长的生物进化过程里,不同的生物发展出了不同的“审美”标准。哪怕是一只小鸟,也会将呜叫声、羽毛的颜色,甚至巢的精巧程度等诸多因素作为“审美”的参考。进入文明社会,人类在审美时的考量自然要比一只小鸟复杂得多。她穿着什么样的衣裳,有着怎样的身份,甚至有什么样的陪嫁,都是判断美人与否的重要参数。事实上,《诗经·硕人》的后两章讲述的正是这个贵族女子非比常人的仪仗和陪嫁。但无论社会的文明赋予一个人怎样多的外在审美价值,她留在人们的审美记忆里最深刻、最动人的部分仍然是她的容貌。
千年之后,曹植作《洛神赋》,描绘了一个身姿“翩若惊鸿,婉若游龙”的神女,当然,她也有一张动人的脸:
云髻峨峨。修眉联娟。丹唇外朗。皓齿内鲜。明眸善睐。靥辅承权。
又一千五百余年后,曹雪芹写了一部悲金悼玉的《红楼梦》。当书中的贾宝玉第一次见着林黛玉时,他看到的是:
两弯似蹙非蹙笼烟眉,一双似喜非喜含惰目。态生两靥之愁。娇袭一身之病。泪光点点,娇喘微微。闲静时如姣花照水,行动处似弱柳扶风。心较比干多一窍,病如西子胜三分。
这样的一个人,这样的一张脸,心中似曾相识,于是就此结下了一世痴情。
一张脸,成就了一个人的美与丑而美与丑,又在人类的历史长河中上演了一幕幕的悲与喜。P2-3
“给个面子吧。”
面子实在是个要命的东西。
做人不能不要脸面,可是为了脸面,究竟需要做到什么程度?
硕人其损,生得美固然有面子,身份、地位、金钱、权势,又少得了哪样?
长得好,潘岳上次街就可以得到水果盈车;有地位,无赖刘邦也能得到做皇帝的威严;有金钱,石崇可以摆出皇室都比不上的派头;有权势,孙秀之流就可以杀掉石崇这种让自己没面子的人……
从古至今,就少有不要面子的人。人们为它生,为它死,为它对镜贴花黄,为它大作官样文章。
给面子、卖面子、面子工夫、面子工程……哪一天人们才可以拿下这负担,坦然面对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