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大山人是我国明末清初一位有着极高造诣的伟大艺术家,其艺术风格影响着三百多年来中国的画坛。“扬州八怪”、齐白石、又昌硕、张大千以及李苦禅等有清以来的大师们,无一不受其深刻影响。
八大山人出生于皇族,是明太诅朱元璋十七子宁献王封藩在南昌的九世孙。1644年,李白成推翻明王朝,清军入主中原,铁蹄之下,八大山人国破、君死、家亡、妻离子散。为躲避清军的迫害、逃避异族的杀戮,八大山人东躲西藏,隐姓埋名,装聋怍哑,遁入佛门三十多年,乃至癫狂。在这种非常的逆境中,这位前明王孙,却成为了一位前无古人、开创中国花鸟画全新面貌的杰出画家。
八大山人曲折、离奇的身世、出家、癫狂的坎坷经历,给后人留下了一个个可歌可泣的传奇故事;他那一幅幅冷峻、乖戾、飘逸、狂放、怪诞的作品,更成为了后人对其难以揣摩的心事;那些蕴含在诗、书、画、印作品里面的深刻含意,几百年来,一直成为了人们津津乐道的热门话题。
本书以充满激情的笔调,塑造了特定历史时期的明遗民八大山人。在满清铁蹄下所经历的蹂躏和遭受的痛苦;全面阐释了八大山人崇高的思想和伟大成就;深入细致地刻画了八大山人“癫狂”的独恃艺术个性。
·上卷·
第一章 鲲鲤篇轩 圜中一点
一 天都没有阳性的黑暗
二 弋阳王府添了一个王孙却死了一个儿媳
三 祖宗的江山又一次面临险境
四 彭祖一个带着良好祈盼的乳名
五 弟承兄业大明还是我朱家的天下
六 皇恩浩荡祖儿被赐了“统蓥”的谱名
七 没娘的孩子王府里长
八 “克勤克俭”的皇帝朱由检难治大明的烂摊子
九 活剐袁崇焕乐坏了京城的百姓急坏了弋阳王府的家奴
第二章 故侯九叶岁华风高
一 普贤寺里把王孙爷丢了
二 藏经楼里老和尚正教祖儿念经文呢
三 正月里定了祖儿宗学大事
四 人宗学习八股祖儿要八叔画幅傩神打鬼图
五 代笔卖钱朱谋鹅多了一个好帮衬
六 永清寺初接佛偈泄漏禅门天机
七 祝寿贺诗咏联一惊众檀越
八 进学学院师座看祖儿不顺眼
第三章 脚跟点地手足无措
一 酒肆里祖儿帮人付了酒钱却挨了打
二 关帝庙祖儿题壁吓坏守藏的庙祝
三 船舱中文宗把祖儿又考了一回
四 中了首案头名的诸生是个“大耳”王孙
五 一双大脚难坏了想聘亲的朱谋鹑
六 西山幻觉幻影祖儿见到了魏晋雅士的狂狷玄风
七 —部旷世奇书《世说新语》让祖儿在萧峰看见了自己
八 弋阳王府里最后的一次排场
九 京城里崇祯爷惨烈地殉国去了
第四章 嫠破面门丧家之狗
一 乱中父亲撇下了这个世界
二 南都扶了福王朱由崧
三 昏聩的小朝廷却让多少宗亲撇了妻儿去“勤王”
四 北上的路不好走
五 竹林寺里不留人
六 祸不单行溃军只会杀自己的同胞
七 大王你杀了我吧
八 万寿宫里尝炎凉
九 西山祖儿靠煨芋头果腹
第五章 金枝玉叶黑枳钝汉
一 冤家的路真窄
二 鲤鱼脱得金钩去
三 当生不生是杀不杀这梢郎子
四 箨龙寺里佛护身
五 界山岭表妹脱衣救祖儿
六 投山山倒依水水枯益王朱由本在建昌死了
七 陷阱中祖儿杀了一个清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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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灯社綮衲裁田博饭、
一 抢了别人的度牒穿上了袈裟
二 天上掉下一个传香火的弟子来
三 修行本来就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四 监寺要破色戒与我何干
五 佛门法事人人来都得供奉怎就我无斋吃
六 生就的释子你往哪里跑哟
七 白狐湖边师父诗偈的规劝
八 是寒山拾得是颠乱丰干
九 得悟了师父原来是具尸骨
第七章 灌园长老博山有后
一 耕香院里一炷待接的香火
二 天意如此怎就接了方丈住持
三 师父的在天之灵救了耕香院和传綮
四 有怕菩萨的有怕报应的还有怕堂上那尊供养人的
五 兵来将挡水来土屯哪里有什么道行
六 你是何许人怎地又来一个太岁
七 名声在外传綮要为百姓鼓与呼
八 罗汉经为求雨拿它船头啐它嘴
第八章 浪得名耳六六洞天
一 柏馥寺收了牛石慧为徒
二 云水之会 好惬意多亏传綮长老的妙计
三 送佛到西天渡人到天边这桩婚事由我管
四 你心不诚哪里见得到耕香院的真佛
五 牵着不走打着倒退传綮在渊明故里初会胡亦堂
六 戏堂前传綮直言让胡亦堂赧颜
七 好个明心见性传綮做了一回山大王
八 普利寺挑起了传綮的子孙梦
第九章 个相如吃土木形骸
一 诗是心声肚里有了活水传綮有了出山意
二 华诞之夜传綮暗暗着手安排后事
三 重访菊庄兄此后直以贯休齐己目我矣
四 赴会大堂里太爷胡亦堂好威风有手段
五 观新署看旧联梦川亭匕传綮结识了众家“大腕”
六 胜地重游了无老和尚的墓还在么
七 桂花园中谈书论画说棋艺暗藏杀机
八 咏古钟琴瑟和鸣重挑王室旧梦
九 哭英魂若士墓前鬼识人
第十章 白刃颜庵红尘粉痤
一 饶宇朴青楼识瑞香
二 琴声里新人原来是故人
三 好热闹的除夕夜可传綮另有难言心事
四 东湖戏水针尖对麦芒“县丞”挨骂“御史”遭殃
五 醉了醉了 这不正是传綮的归宿么
六 结盟青楼慈悲方寸独不将一滴菩提救传綮
七 瑞香要从良妈妈你出个价
八 耕香院就留《个山小像》做个交代吧
第十一章 口如扁担佯狂掣颠
一 风生水起这么个大活人怎就不见了
二 送裘琏愿你情似亭边柳来年还葱茏
三 若士耶瑞香耶我这一腔苦水向谁诉说去
四 太岁你是来勾我魂你是来请我坐江山 怎就不放我过去呢
五 啸声一程远去再送胡君怅别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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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驴屋人屋可得神仙
一 予家在滕阁个是唏哩家哟
二 你一个癫子鼻涕泡怎可比得菩萨
三 老板哟我王半夜是只大疹头
四 我不扬名 我不图利 我只为一个瑞香
五 叫花子助人救的是个当朝进士
六 踏雪寻梅狗才欢声呢
七 三月十九只怕大板子下来你屁股早烂了哩
八 你们能祭祖却连宗祠都不让我进
第十三章 在芙山房寤歌草堂
一 滔滔江水中新科进士把恩人救了
二 族侄朱容重收留了疯癫人
三 看红差旧王孙差点命丧黄泉
四 澹台灭明真不是个好名字
五 百花洲上骂了发骚的秃驴结识了澹雪和尚
六 东湖里那朵海棠
七 识罗牧煮水论茶众人要为八大山人纳妾
八 青云谱集会要与牛鼻子老道算清这笔旧账
九 若邪四海皆兄弟相逢一笑泯仇恩
第十四章 技止此耳一笑而已
一 我是大明的王孙不去踏江苏的地面
二 原来石涛比我看得高顾炎武想得比我远
三 董其昌是个大汉奸老朽再也不写这种书体了
四 先做一个征服梦这屋子就叫“寤歌草堂”吧
五 拜高堂前明王孙怎娶了一个大脚清人做老婆
六 别人吃得你便吃得今日国祭尔等竟然不知
七 给委县老爷来个三条屏
八 巡抚衙里耍宋荦
九 什么人不好戏谑要去捉弄巡抚大人
第十五章 天心鸥兹钵盂重添
一 半杯浊酒请三友
二 你怎比老朽还疯好端端的儿子竞被你颠掉了
三 六十华诞成是罗牧的茶败是雪姑的酒
四 以子湘之才帮清廷大员做事你高老朽一筹
五 空屋子凉被窝这日子怎么过
六 是敌是友其实好人比坏人更可恨
七 认祖归宗无奈人鬼两茫茫
八 引路的狐狸
九 身毒的和尚净土的驴
第十六章 萧疏淡远白云自娱
一 落霞与孤鹜齐飞秋水共长天一色
二 好一座北兰寺毁在方娥手里
三 游赣江杀蟊贼鸿宾楼上开斋三道菜
四 拜托拜托寿昌寺里托了罗牧的小妾
五 好一个伏虎降龙的宗亲
六 翠微峰上神交易堂子相会携手论亡国
七 收了万个做徒弟谁知他竟是瑞香的儿子
八 崇义山上色与空
第十七章 罗汉道底止八大山
一 斥庸教永丰山中泄露心腹密事
二 找到你的父亲为娘自然就回去了
三 掌柜的我们要结账回家了
四 雪姑八大山人对不起你
五 有恩报德有怨报仇这便是了断
六 事如春梦了无痕看来我真的是老了
七 义虎我死后你去哪里
八 烧不毁的旱笔绳金塔我王半夜先打点去
九 罗汉罗汉道底归了曹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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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鲲鲤篇轩 圜中一点
“缎鲤篇轩”,皇家气度;圜中一点,明室宗亲。晚明社会,朝纲混乱不堪,天子昏庸无道;官宦腐败无能,太监擅政专权;王室日渐衰弱,民众忠奸不分;边事狼烟滚滚,内乱匪患四起;内忧外患、饥荒遍野,黑暗、腐败、压抑、困窘笼罩着人们的生存环境。八大山人就是在这种风雨飘摇、国事家事前途莫测的境况中,降生于大明宗亲的弋阳王府里。
1.天都没有阳性的黑暗
天启丙寅二月朔,月出如钩。按《五行志》:“日晦而月见谓之眺,王侯其舒。”
注曰:“君舒缓而臣骄慢也。”
——《续太平广记·天地部·眺》
北京城里,狂风呼号,蔽日遮天。
被刮了整整一个冬季的树枝,光秃秃地赤裸着,已无叶可落,僵更硬的树梢,被西北风肆虐得发出一阵紧似一阵的呼啸声,嗖嗖地尖声怪叫着,像是在抽打着人们的心,又仿佛是要将整个京城刮跑似向。
一早起来,紫禁城里宫殿顶部的一个螭吻,突然无缘无故地落了下来,将两个在扫地的小太监当场砸死;紧接着,西北方向的天空中轰雷阵阵,黑云翻滚;顷刻间,大地震动,宫殿内外的房屋不停地摇晃起来。
不知谁大喊了一声:“龙王爷要翻身啦!”
就这一嗓子,跟炸了锅似的。
官里宫外,人们像一群群无头的苍蝇在四处乱撞着、狂奔着,都在极力地要想摆脱和躲避这恐惧的一切。城里城外,顿时,犹如一锅搅动的稀粥,一下子全掺和在了一起。
京城里发生着强烈的地震,数里内的房屋尽皆倒塌。
一时间,空中巨石横飞,密如雨点,居民死伤者以万计。
地震刚过没几天,王恭厂火药库又发生了爆炸。震撼天地的爆炸声,把象房内的大象惊动了,大象狂奔而出,不少刚从地震的惶恐中捡回一条命的老百姓,又惨遭了一回践踏。
皇城根下见怪不怪的天子百姓们,这回可有些惶惶如丧家之犬,不停地、惊慌失措地问道:“这天!……这老天爷怎么啦?!”
然而,京城里有一处仍显现着皇家气派,那便是镇抚司锦衣卫的大狱天牢。这里面,照常是不紧不慢地办着皇差,同样在来回来去地审讯着犯人。
阴森森的天牢地下室里,一个带着兽环的大铜火盆里,正烧着几把烙犯人的烙铁。四周的刑具在火光的照映下,显得更加恐怖可怕。铜盆里烧着的炭火,熔熔欲滴,像要熔化每一个在场人的心。整个牢房内,弥漫着一股令人窒息的焦煳烟臭味,直冲人胃,恶心得人连气都透不过来。
有几个人影,随着护卫灯笼的映照,被拉得长长的,投在了牢房的墙壁上。牢廊里慢慢地走下两个人,进到天牢里面来。
许显纯一手搀着魏忠贤,一手垂吊着,弓着身子在一旁侍候。两人来到关押前吏部员外郎周顺昌的大牢,其余的狱卒,随即退到两人身后。
周顺昌双手、双脚被捆绑在刑具上,满脸满身是血。许显纯走过去,一把揪着周顺昌散乱的头发,将头提了起来。周顺昌微微睁开眼睛,许显纯一脸狰狞地冲着周顺昌“嘿、嘿”两声冷笑,叫道:“周大人,魏上公看你来了!”
魏忠贤往前迈一步,正要说话,周顺昌突然睁圆双目,犹如一头血狮子,用尽全身力气,照着魏忠贤劈面喷吐。魏忠贤躲闪不及,被周顺昌吐来的血水唾沫溅了一脸。
周顺昌见此情景,仰头一阵大笑,随即大骂不止。
许显纯见周顺昌此时仍敢大骂其主子,顿时暴跳如雷,顺手从一旁操起一把铁锥,一手紧紧地捏着周顺昌的两颊,一手将铁锥从周顺昌咬紧的牙关中猛戳进去,硬是将周顺昌的牙齿一颗一颗地给挖了出来。
魏忠贤一只手抹着满脸的血水,一只手指着周顺昌,像刚挨了重重一扁担的恶狗,用尖细的声音,歇斯底里地狂叫道:“挖他的心!摘他的属!给我再来点真格的。”
许显纯见魏忠贤那蜡黄的脸皮在不停地颤抖着,知道主子的老毛病又犯了,赶紧挽起袖子,对一旁的狱卒狠狠地说:“给我把他扒了!”
顿时两个狱卒过来,将周顺昌去了镣铐,里外衣裤扒了个一干二净,露出无一处不是糜烂的皮肤。狱卒将周顺昌的二足大趾缚定,紧绑在庭柱上,让脚跟沾地,足趾朝天。又将左右手大拇指用绳通臂捆定,将绳头丢过屋梁,叫声:“扯!”狱卒二三人用力一扯,早将周顺昌的脚跟拽得离地五寸有余。
许显纯在一旁操起一把猪鬃毛刷,一手抓着周顺昌的阴茎,翻开露出藏在里面的龟头,狠命地用鬃毛刷来回地猛扎着尿道口。
周顺昌怎受得这种亘古未闻的酷刑折磨,惨痛地大叫一声:“痛杀我也!……”气绝昏死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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写在前面的一点赘语
关于明末清初伟大的艺术家八大山人,今人常常会表现出一种完全相悖的奇怪现象。
在海外的东西方,流传着这样一句话:“不说八大山人不雅!”把他与音乐魔鬼贝多芬、绘画魔鬼毕加索相提并论,称之为东方的艺术魔鬼;甚至在完全不同的文化背景里,还建立了八大山人的研究中心。在国内,绘画领域和艺术领域里,只要你涉及八大山人,谁都能以八大山人为话题,将艺术说得天花乱坠。
在八大山人那乖戾、飘逸、翻着白眼的绘画与静穆、洒脱、独具个性的书法面前,许多圈里圈外的人,都有能力从那怪异、简洁、一目了然的艺术形式当中,一眼就分辨出来:“那是八大山人的作品!”但又有许多场合,鸿鸣常常会被对方突然地问及:“八大山人,是一个人?还是八个人?”抑或与扬州八怪相混淆。
面对八大山人莫衷一是、众说纷纭的身世,表现出来的就更是诸多的奇怪、茫然和不解,甚至许多被世人认为的大学者,也常常陷人八大山人给后人设计的谜团与泥潭中。
在中国的历史上,叱咤风云的人物岂止千百万?为何人们独对如此怪诞的八大山人身世以及其作品,表现出这样的关注呢?看来,谜一样的怪诞与怪诞中的谜团,不仅仅是来源于八大山人个人的经历与传奇性,而是在于八大山人身上有着某种古老民族的精神和神秘文化的负载。
今天,八大山人遗留给我们的有形的作品和无形的思想、品行及修养,不仅已成为了我们整个中华民族不可或缺的精神财富,更成为了全人类的文化遗产。
但是,面对八大山人,让一般普通的读者来破解八大山人那些谜一般的、晦涩枯燥的学术著作,去看那些无休无止、介绍八大山人的成堆文献和后人的考据过程,显然不是一个学者所希望的,也是不现实和不可能的。
既然知道不能像齐白石老人祈盼的那样,让每一个喜欢八大山人的人,都去做一条“八大门下的走狗”,难道还不能让人们来正确、真实、全面地多了解一些八大山人么?
基于这样的现实,鸿鸣在写了大量的有关八大山人研究的著作和学术文章后,内心深处就有一种强烈的冲动,想要写一部比较客观、基本符合史实、能够较为全面地反映八大山人的普及性作品。
用通俗易懂、讲故事的方法,让每一个愿意了解八大山人的人都了解到:原来我们每一个中华民族子孙的血液里,都流淌着八大山人给予我们的养分;先辈们创造的文化和精神,是那样地具有永久的魅力和伟大,这便是鸿鸣要写这部历史小说的初衷。
一
八大山人是一个谜。
八大山人用古人有根据而不常见的异体字、草法,写平常人难认的草字;用佛门的禅典、话头,以机锋的形式,采用僻典和省略词字的句法,作隐晦的诗和偈;创造有寓意而不明显、不易破解的合形文花押;用古法篆刻既难认又难懂的图章,把乖戾、狂放、飘逸、空灵,带有诡谲色彩和明显鬼气的塑造形体的方法,用在自己所见到的花、鸟、鱼、虫、草以及各种动植物的刻画上,以此来寄托自己的思想和情感;八大山人的名、号、字多达百十个,而最为人们所熟悉的“八大山人”,到底是个什么来源?真实意思是什么?至今也颇费后人猜想;尤其特殊的是,他本名到底是什么?三百年来,一直没有绝对的说法。
除了八大山人自己喜欢打哑谜,给他周围的人制造许多难以破解的谜团以外,在他生活的同时代,也有失实的传闻流世,既有有枝添叶,也有无叶加花;甚至有的伪造文献,穿凿附会。这种夸大、故弄玄虚的做法,在中国传奇的历史人物中,固不足奇,但是,后人根据这些不可靠的说法,依据自己的喜好,又制造出不少看起来好像确实是研究成果的文章,来为自己的附会建立依据。这不仅给研究八大山人制造了麻烦,多出了几层迷雾,添加了繁复的考证手续,也给想写八大山人传记、小说的人,增添了不少的困难,以至于人们只好望而却步。
鸿鸣以治学人手,力求用学者的严谨态度,在自己的研究成果基础上,将摆在面前的这一切谜团,借作家看待事物的眼光和手段,来加以诠释,阐述自己对这些现象的看法。因之可以说《圣洁的狂僧——八大山人》是一部小说,也可以说是一部传记,更可能是一部带有浓厚学术色彩的著作。
通过这部书,鸿鸣将自己几十年来搜集到的八大山人生平史料及研究心得,基本上都通过文学语言的形式、用讲故事的方法,囊括在里面。
经过这样一个过程,希望这部书会成为一部读者喜欢,好看易懂的书。
二
在现有的介绍八大山人书籍当中,大致可以分为两种:一类是有关八大山人身世、生平、事迹和思想的书籍;一类是介绍八大山人的作品、八大山人书画风格的改变,以及其风格之来源和影响的书籍。这两类书籍,已经是蔚为可观了。
然而,从艺术、思想、个性的角度,来全面塑造八大山人,让一般的民众对八大山人有一个正确的感性认识和了解的书籍,即正确、全面、普及性的通俗读物,却是明显地有些滞后。
以前也曾见有一二部挂着八大山人名字的传奇,鸿鸣在翻看过后,就常常反思这样一个问题:为什么这些作家没有真正从研究的角度去塑造八大山人呢?这可能是因为史料太少的缘故。当鸿鸣面对那些滑稽、荒诞,完全没有史实依据,编造出来的那些难以服人的故事的时候,鸿鸣便知道,他们的根本问题是:除了对史料和文献搜集得不够、消化不够外,对八大山人遗留下来的诗、书、画、印作品,也没有进行深入全面的研究。
但是,话又得说回来,如今浮华世界,以研究的方式去写小说的,恐怕已经是难找几人了,如果每个作家都是以研究的态度和方式去写一个人物,去写一件事情,那作家也就都饿死了。
可鸿鸣却真的几乎饿死几回了。
由于家传的原因,鸿鸣自小便接触到八大山人,并深深地被他作品中那乖戾、狂放、嫉世、飘逸的风格所吸引。随着“文化大革命”那场浩劫的结果是:家中八大山人的作品和大量的八大山人作品画册、照片,被抄家的造反派、红卫兵化作了灰烬或成为了公产。
在下放插队的深山和栖身的破庙里,空旷深邃的巨大苍穹间,脑海里八大山人那孤傲作品的记忆,被升上天空的一片片灰烬所代替;八大山人作品中那种独有的悲怆情绪,成为了鸿鸣在后来的许多日子里,要去深究这位历经三百多年后,人们仍然不能容忍和与之相处的根本原因。后来,在对八大山人的身世有了一些了解后,某些相似的命运,这才让鸿鸣逐渐对这位具有强烈叛逆性格的遗民艺术家,有了实质性的认识,在崇敬他艺术的同时,也被他那巨大的精神追求所感动。
1977年,邓小平让鸿鸣及鸿鸣这一代人有幸考上了大学,这期间,南昌青云谱的八大山人纪念馆,成了鸿鸣经常去的地方。
看着八大山人的真迹,面对许多熟悉和重见天日的八大山人作品,鸿鸣思索着:明亡对八大山人的生存意味着什么?八大山人刻骨铭心并留恋那个腐朽的大明王朝的心理背景、根源是什么?翻着白眼、怪诞、鬼气十足的作品后面,所包含的意义是什么?八大山人试图要向世人说明什么?晦涩难懂的诗句和狂放难辨的草书,在作品中到底起什么作用?面对大量的赝品,我们是不是真正地看见了一个本来面目的八大山人?我们的现存研究,是不是在一个正确的研究轨道上?史料的因素占多少?人为的因素占多少…… 大学毕业后,鸿鸣每年都必去几次青云谱,了解八大山人研究的新动向,了解八大山人新发现的作品;执著地揣摩着八大山人真迹中的精神和灵魂。鸿鸣几乎是把自己所能见到的,现存八大山人的书画作品印刷品、水印版、照片搜集齐了;把应该涉及的地方志、寺观志、家谱等志书,同时代人的诗文别集,都检索过、看过了;将自己所能见到的,历年来海内外的研究书籍、文章都搜集齐了、看完了、研究完了。
后来,又借着自己当记者的方便,生生地沿着八大山人生活过的地方和足迹,走了几遍。
这个过程中,鸿鸣千方百计地用自己不多的薪金,寻求购买八大山人的作品和相关文献。这些,大约花去了整整十年的工夫。
接下来的问题是,鸿鸣如何去着手研究,研究必须突破现有的理论,必须要有全新的思想和全新的观点。要做到这一点,就必须去寻找别人没有寻找到的史料,鸿鸣为此放弃了生活上优越的一切和家庭,由八大山人生活的地方来到了北京,由江西境内各县市的图书馆,来到了北京图书馆和各大学图书馆,由翻山越岭拜访民间史迹遗存,到上门求见那些老一辈的学者和八大山人作品的收藏鉴赏家。
没曾想,这种情感的依托,像是冥冥之中,八大山人的幽灵一直在牵引着,竟让鸿鸣对此倾注了毕生的心血和精力,几尽倾家荡产。但是,也让鸿鸣在发表了一百多万字的学术论文后,有了这部近一百万字的长篇历史小说《圣洁的狂僧——八大山人》。
三
历史小说非学术著作,但历史小说的真实性,却要求作者在大历史的框架里面创作。合理的想像和艺术创作,也需要有历史的眼光。对于宫廷、王府,典章制度,地方自然环境和人文环境,屋宇器皿,衣着装饰,生活习俗,语言特征等,也都是要有历史的考究。
在《圣洁的狂僧——八大山人》历史小说的写作过程中,就曾有人劝说过:“小说不是你这样写法。”鸿鸣不曾理会,照样执拗地按照自己的方式写下去,心里想:为什么就不能这样写呢?更多一些地尊重史实,更多一些的合理,不比那些关在屋子里,凭自己的想像胡编乱造要好一些么?
用艺术的手法来再现历史的真实,是一件颇为犯难的事情,当然也是一件极富挑战性的工作。在历史与文献中徘徊、游弋,关键的问题是,如何在情节的选择和故事的提炼上,既照顾到历史和文献的真实方面,又在其艺术的处理上,充分地发挥想像、夸张、虚构,加工上不显呆板滞涩;使笔下的人物既在那个特定的历史环境中,又不至于让今人阅读时感觉到晦涩、难懂。在经历了许多个痛苦的日夜后,鸿鸣终于找到了有别于自己以往在写论文时释读文献的不同方式,将历史和文献较好地融人到这部文学作品中来了。
当然,要把史料还原成故事,还原成思想活动,还原成书中人物的心里话,还原成左右前后上下的关照,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但鸿鸣从创作的困惑中走出来了。
这期间,为了调节自己,鸿鸣先后穿插地写了三个长篇小说,两个电视剧本,以及各种散文几十篇,有关八大山人研究的论文又十好几篇。
按照鲁迅先生所说的,历史小说大体可分为两类:一类是“博考文献,言必有据”;一类是“只取一点因由,随意点染,铺成一篇”,也就是大仲马说的:“什么是历史?历史就是钉子,用来挂我的小说。”如今写前一类历史小说的少了,写后一类“历史小说”的多了。
鸿鸣不敢用将历史当做钉子的写法,来写《圣洁的狂僧——八大山人》这部历史小说,亦不敢冒认自己写的《圣洁的狂僧——八大山人》,就是鲁迅先生说的那种“教授小说”,但鸿鸣在写《圣洁的狂僧——八大山人》时的态度,却是朝那个“教授小说”的方向去努力的。
四 在《圣洁的狂僧——八大山人》当中,对八大山人的塑造,鸿鸣立足他的圣洁和崇高思想,而将笔墨放在“癫狂”的个性特征上。
对于八大山人的癫狂,八大山人的朋友裘琏说其“有讫”,石涛言其“佯狂”,理论界对此也一直众说纷纭。但是,仔细地阅读文献史料和经过研究后,我们便不难发现:八大山人的癫狂,不仅有家传的因素,且有血统的遗传。更加上八大山人一辈子对魏晋文化的崇尚,这就很难对其“真”“假”做出更多的甄别。尽管这样,八大山人癫狂的目的,在其一生的所有行为当中,却是十分清楚和可以追寻的。可以说,八大山人的癫与狂,“病癫”是其家族血统原本真实的体现,“佯狂”则是故侯子孙独特性格的外在流露。
然而,八大山人的癫狂,早期的表现与晚年的表现、病癫时的表现与佯狂时的表现,却在形式上有所不同。
八大山人的早期病癫,除了本能的病态流露外,佯狂而求生存,以此来掩盖自己思想、精神上与现实社会严重对立的情绪,则是这一时期的主要目的。因此,早期的“狂癫”,更加直接和具有愤懑的激烈性,无理性的成分,远远大于正常的清醒成分。
至晚年,现实社会发生了深刻的变化,八大山人的生存状况也发生了根本性的改观。面对异族统治日渐昌明的现实社会,虽然与他情感上一直向往但腐败的大明王朝,有着截然的不同,可在八大山人的内心世界里,则更多的表现是无奈。因此,八大山人晚年的“癫狂”,显然不能等同于早期的真正“狂癫”。描写八大山人这一时期的“癫狂”,既需要有一个在“癫狂”的理由下共存的形态,又要将这个“癫狂”,与早期的“狂癫”有所区别。
揣摩八大山人晚年的“癫狂”,结合八大山人晚年居所“寤歌草堂”的建立,以及诗、书、画当中,诸多对梦境的描写,鸿鸣对八大山人晚年的塑造,刻意地突出了具有多梦、易梦、频繁白日梦的“癫狂”生活形态。
“梦”在八大山人的晚年生活当中,实际上成了他直面现实生活,可又在思想上、情感上不断发生冲突的新的交叉点,是八大山人晚年“癫狂”的另一种形式。这种形式,在八大山人晚年的生活当中,形成了一对共生的矛盾体:醒时所表现出来的“有序”和“正常”,正是其装糊涂的体现;而沉睡中的“无序”和“糊涂梦”,却正是八大山人内心清醒的正常。日间的生活越“正常”,八大山人晚间的梦就越频繁、越激烈,且常常将现实生活与梦中的理想相混淆,也由此获得了巨大的心理安慰。
这便是鸿鸣在理解八大山人不同时期“癫狂”后的处理方式和结果,并将这一思想,始终贯穿在塑造八大山人的个性特征中。
五
鸿鸣只是一个资质中等的人,又不是学文学专业出身,因此,常常在与那些才华横溢的大作家们在一起的时候,比照着自己成天埋头于文献和历史的纠缠中的写作方式,鸿鸣暗暗羡慕他们才华的同时,却不敢将自己对八大山人研究了几十年的这一点点长处丢弃。十年的写作时间里,鸿鸣常常对自己说,这部小说,与其说是写,倒不如说是在用自己的一点一滴的心血和心泪积累起来的!写,何以写得出来的呢?在小说里,毋庸讳言,描写的许多生活,有自己的生活影子在里面。也有许多自己家庭背景的影子在里面,对于小说中的这一部分,鸿鸣借八大山人的一方印章“技止此耳”来比喻,是较为合适的。因此,若有什么不恰当的地方,用这部小说里的一句话,权且请读者把她当作《桃花源记》来看吧!
写这部小说,是想给对八大山人有兴趣的人一本通俗的读物,一个比较全面、清晰了解八大山人的故事。如果这个目的能够达到的话,那将是鸿鸣这一辈子所做事情中,最值得欣慰和最有意义的一件事情了。
今天,当这部书终于累积完成的时候,即将迎来八大山人逝世三百周年、八大山人诞辰三百八十周年的日子。在这值得纪念的日子,鸿鸣也终于可以奉献上这微薄的礼物,来告慰八大山人这位伟大的艺术家了。
这部书里,鸿鸣吸纳和引用了八大山人研究界诸多学者及专家研究八大山人的成果,在此,向这些专家和学者致以诚挚的谢意;对江西人民出版社将《圣洁的狂僧——八大山人》列入该社“江西籍世界名人历史小说丛书”出版,表示衷心的感谢。
萧鸿鸣
2003年3月10日
于北京东郊平家瞳菜园抱璞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