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湘西民间,自古就有赶尸这一行业。“赶尸帮”曾经是湘西一带一个充满了恐怖传说、行为阴森诡秘的古老巫术行帮。1950年,解放军进驻湘西剿匪后,历史悠久的湘西匪患基本被肃清,唯有血债累累的“竹叶青”匪帮在突然残杀了数十名党员干部和群众后像水分一样在湘西蒸发了,这成为剿匪指挥部“一四〇”首长和当地少数民族群众心头的一块重病。秋10月,悍匪“竹叶青”形迹暴露,剿匪侦察排奉严命在向导的带领下直扑青龙寨,然而,十万火急的急行军途中却突然遭遇湘西历史上“官不拦、兵不管、民不阻、匪不抢”的赶尸帮。
接下来的蹊跷事接二连三:排长张虎夜巡时发现了水车房木柱上的神秘警语,宿营中副排长和战士们遭到蟒蛇的袭击,第二天侦察排即将下山追剿“竹叶青”时却突然集体中蛊,全部失去了战斗力。而一个神秘的哑女,正逐渐走进了张虎和侦察员们的视线……
这是一部故事新颖,情节奇特的长篇悬疑侦破小说。奇异的风景,残酷的匪情,神秘的习俗,紧迫的军情。缠绕着凄美的爱情。神秘的“赶尸帮”、“巫蛊之术”、“驱蛇功”,千奇百怪,鲜为人知;匪情、军情、爱情、风情相互纠缠,惊心动魄。
英雄侦察排奔袭青龙寨的当日上午。
惶惶不安的“竹叶青”正在百里之外的湘西大山深处的青龙寨中,抱着竹烟筒咕噜噜吸着水烟,镇定着忐忑不安的心神。
突然,房东哑女人进来了。
不知为什么,杀人不眨眼的土匪头子“竹叶青”,对年轻貌美的房东哑女人倒是从心底里存着一种敬畏感,见她进来,急忙撂下竹烟筒站了起来。
他目不转睛地端详着她,思忖着,像欣赏着收藏的一件珍宝:这个哑女,真他妈的是个令人捉摸不透的尤物,而且,就像他妈的清代皇帝的香妃一样,身体能够自然散发着幽香。
他贪婪地吞咽了一口唾液,在心中评品着,嗯……这哑女,像什么呢?哦,像一枝只可远观而不可亵玩的带刺的玫瑰。她哑而不聋,秀外慧中。苗条的身材,白皙的肌肤,柳眉凤眼,鼻挺唇朱,一颦一笑,令人目眩神移,举手投足,生出风情无限,浑然是湘西山区中的一朵奇葩,大山深处的一枝招蜂引蝶的空谷幽兰。难怪多少男人见她一面都要为之神魂颠倒。可惜我龙某至今不得遂愿……
他虽然不敢表现出来,但是心中立刻又愤愤不平起来。
哑女人袅袅婷婷地走过来,她的步态是那么的自然、流畅、从容和优美,像诗歌,像舞蹈,优雅天成,没有一丝儿拿捏和作势。纤纤玉手一伸,递给了“竹叶青”一件小小的东西。那是她刚从一只山鸽子的腿上解下来的一个小小的鹅毛管。
“竹叶青”满脸堆满了笑,痴迷地看着她,像猎狗一样贪婪地嗅了嗅鼻子,在接过哑女人递过来的东西时趁机摸了她的手一下。
哑女人厌恶地一皱眉头。
“竹叶青”一看手中的东西,原来是一份山外的快报。
他将鹅毛管里的东西小心地捅出来,是一小片绵纸。
哑女人气定神闲、面含笑容站在旁边,凝眸好奇地看起来。
绵纸上边画着一幅画:一座陡峭的高山,中间有一所小房子,山下有二十九个黑点,呈半圆形围住了小房子。画的上边插着三根小小的鸡毛。
“竹叶青”看懂了。这是飞鸽传来的十万火急的“鸡毛情报”。
湘西山水阻隔,交通不便,自从他拉杆子以来,就常常靠这些山鸽为他传递情报。这办法在山区既安全,又快捷。
画上那山半腰的小屋子,无非就是他多年盘踞的老营青龙寨了。画上的三根鸡毛是“十万火急”的意思。那二十九个黑点自然是追剿他的解放军的人数了。人虽然不多,但却像二十九发威力强大的炮弹,似乎正咝咝作响地向他飞来,气势逼人,压迫得他喘不过气来。
刚刚逃回青龙寨惶惶然如漏网之鱼的“竹叶青”,知道又要大难临头了。他怎么也弄不通这些土八路为什么这么骁勇善战。国民党上上下下的腐败,他的正规军不扛八路打也就罢了,可是,自己这比泥鳅滑、比豺狼狠的土匪游击队,居然扛不住人家一个回合的打击就垮了下来!真他妈的怪事!
他迷茫,他迷惑,他恐惧!他忘记了眼前这个清丽脱俗的哑女人那仙女般的风韵对他产生的几乎不可抗拒的诱惑。他的油光光的脑袋立刻沁出了冷汗。他的眼前浮现的全是自己的喽哕那累累的死尸和溪流般的血水。他感到了末日来临般的万念俱灰。他像一只受困的恶狼,迈动着那双有些罗圈的腿,在地上绝望不安地转来转去。那左脸上的半只耳朵,像一只残翅的蝴蝶,紧张得一扑棱一扑棱地耸动着。
哑女人自然也看懂了那幅画,秀美一蹙,立时计上心来。她像一株散发着馨香的亭亭玉立的幽兰,静静地站在“竹叶青”身边,仪态安详地看着他转。 “竹叶青”忽然看定了哑女。此时他觉得,仪态典雅庄重的哑女,犹如身驾祥云的观世音菩萨,正俯视着受苦受难的众生那样地看着像饿狼一样转圈子的他。他企盼着哑女能“普度”一下危难中的自己。她是自己的副官呀!
哑女俏鼻子的鼻翼一翘,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笑稍纵而逝。她摇摇头,柳眉微蹙,优雅地挥动起双手,像唱歌一样地“呀、呀”地比画了一阵,然后轻抬玉腕,拽着“竹叶青”来到院子里,将几只鸡赶进笼子。
“竹叶青”很乐意被她的纤纤素手拽着,心中又心猿意马起来。但是,却不解地看着她。
哑女人放开手,先拍了拍竹篾编织的笼子,然后很轻松地从鸡笼里捉到了一只鸡,提给“竹叶青”看。
“竹叶青”没有忘记嗅嗅被哑女捏过的那只手,又紧张地摸着那半只耳朵——他有个毛病,每当看到哑女或者有事需要哑女帮忙时,就要摸那只残耳。现在,他依然不解地呆呆地看着哑女人和她手中的鸡。他故意把自己装扮成一个可怜的孩子。
哑女人见“竹叶青”摩挲着那只残耳,心头立刻涌满了歉疚之情。见他还是愣愣地看着自己,一副死不开窍的样子,就微笑着,又将那被捉的鸡放进了鸡笼,重新打开鸡笼门,把鸡全部轰出来。
“竹叶青”被哑女笑得心潮翻涌,但还是摸着残耳有些发蒙,就像小孩子看戏法似的看着哑女人。
哑女人瞥一眼“竹叶青”的那只残耳,愧疚地苦笑了一下,狠下心来,又指指逃出笼子跑进院子里的几只鸡,不由分说地拉着“竹叶青”跟在鸡的后面追捉起来,可是无论如何努力也没有捉到一只。
那几只鸡,有的飞上了房顶,有的飞过了院墙,有的则在院子里利用障碍和他们玩起了捉迷藏。
哑女人指着逃走了的鸡,对着“竹叶青”快乐地笑了。
“竹叶青”的另一只手松开了那半只耳朵,慨叹了一声,说:“哑女,我明白你的意思了。你是说,我这次回青龙寨就好比草鸡进了窝,很容易被人家来个‘堵上笼子捉鸡’,是不是?”
哑女婷婷地站立着,朝他笑吟吟地点点头。
“竹叶青”心中的情绪又被美丽的哑女人笑得波澜起伏起来。但是,他知道此刻生命安危为大,于是,克制着心猿意马,接着说:“可是,只要离开笼子,这鸡就难捉了!是不是?”
哑女依然优雅地笑着点头,笑靥灿烂如同绽放的白玉兰。
“竹叶青”看着她的笑容几乎浑身都酥了。但他忽然又摸着那半只耳朵,情绪激愤起来,吵嚷着说:“可是,哑女。我龙爷不是草鸡呀,我是龙,一条落难的孤龙!若是我现在轻易离开青龙寨这个天险,就等于龙离开了深潭狼离开了窝呀,哪还会有什么仗恃?”
哑女人生性坚强,却不知为什么不敢看或者不愿意看“竹叶青”那只残耳。她低着头,听完了“竹叶青”的嘀咕,很不以为然地笑着,摇着头,又继续抓她的鸡,并招呼“竹叶青”继续帮她抓。
“竹叶青”看她执著,只好说:“哑女,你的意思我懂。可是,解放军已经在湘西布下了天罗地网,封锁了所有的水陆要道。现在村村寨寨都是共产党的人,你认为我们这三个人还敢下山去冲杀吗?即使敢去,可怎么走呀?弄不好就是自投罗网。”
他现在感到首鼠两端的是:躲在青龙寨是等死,离开青龙寨是找死!他既不想等死,也不想找死。他想跑,说不定在“找死”中就能跑出条活路来。可是怎么跑呀?跑到哪里去才能躲过这致命的一劫?
哑女人看他还是不敢离山,心里头更加鄙夷他的人格,灵机一动,忽然指了指挂在墙上的一副“赶尸帮”的行头,在身上比画了一阵,将好不容易捉到的一只鸡的脑袋一拧,弄死了它,然后,找来一根绳子拴在鸡脖子上,迈着僵直的步子,枝枝权权地在院子里走着。举手投足,风度翩翩,恰如舞台上造诣很深的优伶,后边一顿一顿地拖着那只死鸡,院子里的石板地上,是从鸡脖子里流出来的一道弯弯曲曲的血迹。
“竹叶青”看得呆了,痴了,就像溺水将死的人忽然抓到了一根救命的稻草似的。他真的认为哑女像观音菩萨一样,及时给他送来的是普度危海的航船,而不是致命的陷阱。
他猛地揪了揪那半只耳朵,一拍脑袋,说:“知我者,哑女也!救我者,也是哑女也!哑女,你是我龙爷亲亲的心肝宝贝!”说着,忘情地走过来,张开双手,就要借机把哑女拥进怀里。
哑女见他态度轻薄,老毛病又犯了,立刻忘记了对那只残耳的歉疚,怒由心生,桃花变色,脚下迅疾错步,行云流水般的躲开了他轻狂地追扑,疾速出手,“啪”的一巴掌,狠狠扇在了“竹叶青”汗津津的脸蛋子上。
一身武功的“竹叶青”想采花自然怕扎手,虽然凝聚功力,心存提防,但是居然没有躲过这一掌。这一下子倒把他打清醒了。
“竹叶青”捂着腮帮子急忙改口说:“该打,我他妈的该打!可是说实在的,哑女,我是真诚地佩服你呀!你就是我心中的神姐,神娘,神祖宗!不,不!你哑女是我龙某心中的达摩神祖!”
哑女到底被他逗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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