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书选录了当代“文坛中坚”残雪的11部中短篇小说,其中《末世爱情》相对于她往常的写作而言,可读性很强。这仍是一个发生在小镇上的故事,四爷是一个孤独的老人,有一间空房,正是因为这间房子,引发了很多人的猜测,认为四爷在跟罗家酒铺的寡妇谈恋爱。慢慢地,四爷真的和寡妇开始了风流约会。与此同时,四爷也迷上了和罗寡妇一起给死人烧纸钱。后来四爷的房子要拆迁了,伴随着的还有关于罗寡妇另有新欢的传言。最后,因为四爷涉嫌破坏拆迁被抓,告密的正是罗寡妇。小说仍然充满了残雪式的扑朔迷离,但四爷对于爱情的深情和执着,寡妇爱情心理的犹疑以及此后的负罪感,以及镇上人的“看客”心理也都一一彰显……
本书是“当代名家代表作”中的一册,“当代名家代表作”选入了史铁生、苏童、王安忆、残雪、刘醒龙、张欣六位“文学中坚”的部分作品,这六位作家,都是从80年代起就投身于文学事业,在他们的眼中,文学是一种有生命价值的事业,值得一辈子为它所奉献。如果说,创作时间也是一种生命的过程,那么在从事创作二十多年者,也算是壮年了。他们不再是青年先锋,横空出世,惊世骇俗;他们也不是文坛大佬,拥兵自重,守成启后;他们更不是初出茅庐的娃娃,撒野以眩众,卖俏以自荐。他们已经拥有了个人的创作履历和创作声望,已经有了固定的文学观念和市场渠道,已经形成了个人印记的独特文字风格,让我们从他们的作品中管窥他们文学创作的轨迹。
听见他走进来,四处摸索了一遍,说道:“原来天花板已经掉下了一个角呀!刚才那几声爆炸真是可怕,你没有弄出什么亮光来吧?在下面的海涛中,有一只渔船遇难了,我怀疑那个渔民就是从前的房主人,这种事总是有联系的。据我听到的分析,那是触礁。整条船都被劈成了碎片,死者正安详地躺在海藻中,他的上面,是他亲手建造的小房子……当然这都是世俗的鬼话。他哪里还看得到什么房子,他是被海水呛死的,一点诗意都没有,伏在水底,脸朝下埋在沙石中慢慢腐烂……我回房间去了,你只要安下心来呆下去,慢慢地就会觉得还不错的,总比你东走西走要好。”
我尝试走出这座房子。地面颠动得厉害,我就贴着地面爬行,终于爬出了大门。前面应该是平坦辽阔的草地了。我站起身来想要迈步,忽然感到脚下并不是草,而是一段正在移动的硬东西。我开始改变方向,可是不管朝哪个方向走,总到不了草地,脚下也总是那团移动的东西。四周一片灰黑,除了房子依稀的轮廓,连那些山也看不见了。屋后当然是不能去的,房主人说过,那是悬崖。既然我是顺着草地随意走来的,那么只要随意迈步,也可以走回去的,完全用不着紧张。我这样想着,就任意朝一个方向走起来。一开始也没出事,就有些沾沾自喜起来。大约走了一百来步的样子,一只脚踏进了虚空里,幸而被伸出的一株小树挂住,才爬上了悬崖。我记得我是朝屋前的方向走的,为什么也到了悬崖呢?莫非这就是“异道同归”?草地的通道在哪里呢?我想了又想,看来答案只会有一个。说起来,我早就隐约地感到了这个答案,只是心里不愿意承认罢了。
我紧贴地面爬回屋里。在房间里,有一种安全的放松,竟觉得这黑暗,这石灰味道,都有些亲切似的。房主人又在黑暗中递过来一杯水,温温的,一股生水味,不过还能喝。
“我需要讲一点什么。”房主人说,于是我闻到了纸烟的香味。“是关于他的事。他穿着黑衣,戴着黑帽,绑腿带子也是黑的。他就如一个古代强盗出现在城里的街道上。一些人从他面前经过,没有发觉他,另外一些人从关闭的窗户后面偷偷对他进行窥视。街道两旁全是理发店,房子里坐着很多等待理发的顾客,其中有一些显得容光焕发。所有的理发师都不知到什么地方去了。顾客们并没有发现黑衣人,在窗户后面对他进行窥视的都是过路的行人。这些发现了他的行人都飞快地钻进理发店,隐身在窗帘后面。太阳很毒,他已是汗流浃背了。他伸出双臂像要赶开什么,隐藏者们脸色苍白地观望着这黑衣人的表演。并没人推他,他扑倒了。大批的人涌出去,将他团团围住。”
“将他运回去吧!”隐藏者之一大声命令。P12-13
文学中坚(总序)
陈思和
如果从2001年算起,新世纪的中国文学已经整整五年过去了,文学队伍在进一步地分化。传媒操作文学的今天,一代代新的作家群层出不穷,评论家们已经疲于创造新名词来概括文学现象,所以,近年来多半是采用作家们的出生年代来为之命名,从60年代、70年代一直到最近被炒热的80后,似乎时间是模子,同一时代刻出来的作家也全是一色的。我们在策划时也遇到同一个问题,如何用一个名词来涵盖收入本丛书的六位作家的创作。这虽然说是出版社的要求,对于我们这套丛书的策划者来说,也确实需要有这种涵盖力和号召力。于是我们提出了“文学中坚”的概念。所谓“中坚”者,原意是指古代军队里最重要也是最有力地发挥战斗作用的那个部分。“中军将最尊,居中以坚锐自辅,故日中坚也。”现在用于形容史铁生、苏童、王安忆、残雪、刘醒龙、张欣六位中年作家在这二十年中国文坛上的贡献,称他们为“文学中坚”,当无愧也。
“文学中坚”不完全是以作家的年龄来划分,而是从作家对文学的整体贡献着眼。它需要有一批作家与文学共命运,伴随着文学的发展而发展,寄托了自己的美好青春、理想和生命痕迹。这六位作家,都是从80年代起就投身于文学事业,在他们的眼中,文学是一种有生命价值的事业,值得一辈子为它所奉献。如果说,创作时间也是一种生命的过程,那么在从事创作二十多年者,也算是壮年了。他们不再是青年先锋,横空出世,惊世骇俗;他们也不是文坛大佬,拥兵自重,守成启后;他们更不是初出茅庐的娃娃,撒野以眩众,卖俏以自荐。他们已经拥有了个人的创作履历和创作声望,已经有了固定的文学观念和市场渠道,已经形成了个人印记的独特文字风格,但他们仍然能够追随社会的进步而不断进步。守前待后,自成方圆,而所谓“中”。不管世俗如何变幻,不管新锐如何藐视,他们可以说已经是一种坚不可摧的存在。上世纪90年代以来,世界板荡,文学边缘,在新世纪的头五年里又有了进一步恶化的趋势,但这些作家们都先后拿出了自己的力作,证明文学理想的不死。此所谓“坚”。其实,“文学中坚”何止于这六位作家,在当下的文坛,驰骋着一大批这样的文学中坚力量,凭着他们的勤奋与努力,不断用自己的新作品来见证、繁荣、推动这二十多年来的中国当代文学。
本丛书之所以收录这六位作家的作品,别无他意,只是因为这些作品都选自《上海文学》杂志。《上海文学》自“文革”后复刊,始终积极参与当代文学的建设,把一大批作家团结在刊物周围,把作家的优秀作品推荐给读者,并且在读者的期盼中提升作家。这六位作家在本刊上发表作品比较多,而且时间跨度也长达十几年,最早的作品可能是在80年代初,最近的作品则是今年的新成果。现在作家受到市场的影响,多以鸿篇巨制炫世,而本刊所发表的中短篇小说,正是他们当年的代表作、成名作。我们收录这一部分的作品编辑推出,读者可以从中看到作家的创作步伐,也可以窥见杂志一以贯之的诚意与宗旨。
2005年9月12日于黑水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