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书是中年客丛书之一。这是一本写给中年男人的好看读物。做一个桥梁或中介,让洛丽塔们和其他更多的读者看他们的视角,看他们的境界,看他们的做派,看他们的趣味,看他们的玩法,从中享受,认识或进一步认识绅士玩家,并积累审美经验,先从本书读起。
洗牌——为求更多更快的变化,替换原有的应对顺序。变动位置,四季也在移行中,声息、光、倒影,切断的瞬间和停顿,一瞥惊鸿。
世象光明剔透,毫发毕现,也是浓云笼罩的黑天鹅绒帷幔,可以掩盖任何的声音和细节。
人与事都不完整,是零碎。也不必为了一个结构写下去。这是徘徊已久的想法。虽然虚构和想象兀自弥漫,难以摆脱——这种本能,有时候很糟糕。
喜欢这样的开头:“从前有个人……”“事情是这样的……”
“世上没别的动物.有马那样高大而温良。”——这话不记得是谁说过的。
儿时的上海淮海路,还看得到马的活动——有人带它们卖马奶,现买现挤。吊有铃铛的马儿叮叮当当,代替走街穿弄的吆喝。
以后笔者充当了三年马夫,每夜静听它们不倦地嚼草。这种动物都是夜神仙,双目同狼眼那样发绿,在槽旁闪耀。它们整夜需要进食,啃槽板,与邻不睦,便溽(排尿的动静,如大号龙头放水)。可怜马夫每夜数遍起身添草。空气臊浊不堪,只嗅到一点豆秸、三菱草那种切碎了的,秋天野花的气味。
牛可以喝泥汤,必须吃洁净的草料。马则反之,饮水必须干净,进食马虎,因此过去对马草的检查很严,也听说有人故意把铁钉、钢针撒在草料里的事。
难以理解马的睡眠,它一生就这样日夜站立着,没有完整的睡时,一闭眼算一觉。把它拴在邮局门口或者一棵白桦上,有时它低下头,闭上眼睛,下唇逐渐垂耷,这是它深度睡眠的标志。
也有时,能看出马在这样的短寐中想事,以至下身逐渐夸张,逐渐自信而坚定,显现出造化的神奇。有一位上海小女生因此问马夫,马脚间的小腿样子的东西,是什么?马夫挠挠脑袋,君子样回答说:恐怕就是小腿。它有第五个腿。这个说头固然可以,但搅乱了对方本就有限的自然常识。
没有想到的是,如此纯真的学生妹,以后担当了惊讶的工作,被培养为重要的马医生和配种能手。检查母马内部,可以拨开马尾,整条玉臂伸到里面作深度探索,或者把死胎系到电线杆上,牵住母马无畏往外拉。
在马的发情期,对面两名娇小的江南女孩,带一匹顿河种马过来。它活像一个大型妖魔,嘴唇上翻,野蛮贪婪,蹄大如斗,长鬃飘飘,状如喷火的巨型鼻孔不时咂辨着空中的雌性气味,立身雄浑伟岸,走路山摇地动,使等待临幸,恭逢如次二十来匹湿尾巴母马,立刻矮化了许多。
P1-2
洗牌——为求更多更快的变化,替换原有的应对顺序。
变动位置,四季也在移行中,声息、光、倒影,切断的瞬间和停顿,一瞥惊鸿。
人与事都不完整,是零碎。
也不必为了一个结构写下去。
这是徘徊已久的想法。
虽然虚构和想象兀自弥漫,难以摆脱——这种本能,有时候很糟糕。
喜欢这样的开头:
“以前有个人……”“事情是这样的……”
曹雪芹开列的菜单和衣单,实物的文字——微观的天堂。
有一群难忘的少年在二战兵舰遗骸内嬉戏,格拉斯《猫与鼠》笔下的枪和船的经验,及至航海机械构造的种种内行的数据,甲板每个螺栓都扎实和生动;旧时代男子的趣味和视角,今人难以企及。
妹尾河童先生在照相机年代的图画和文字,记录立体的印度(《窥视印度》),火车内部的透视实际尺寸,格子布床单颜色、旅馆地砖花纹……也显示了旧式男子的趣味和童心;遥想明治维新100名书记官携带同样记录本,复制整个欧洲城市(包括路灯形状与高度,街石尺寸)的过程,一年后,这批图文汇总,日本照此全盘西化……他应该是亚洲仔细主义的传承者。
我养一种鲷鱼有好多年了,浑身紫色的斑点,属于单独饲养的动物。
打开鱼缸的灯,这条鱼逐渐醒来,灯光驱赶它的睡意,令它重新自省和徘徊。
有时候它表现出恐惧或愤怒,一如特定时期人们对环境保持的警惕。
如果给它照镜子,它的鳞片出现深色斑纹,有时候冲撞鱼缸。
原因很多,也许是:
1.它为往事不安。
2.它发现变化太大。
3.拒绝自己如此模样。
4.它看见一条陌生的鱼。
它在深夜的书桌旁悠游。我点烟的火光一闪,它翻腾起来。
感谢老友,敬业真诚的朱耀华先生。
上海2005年4月16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