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点后斋画报》,它像一个巨大的橱房,既遇映射出西方的巨大投影,也反映出国人对西方文化的最初印象。人们从这份画报上可以看到有矣西方的种种事像:外国的总统和国王,贵妇与时装,天上飞的气球,地上跑的机车,水里走的轮船。当然,也有大最也不知道是谁编出来的“人咬狗”的奇闻怪事。国人也因此知道了,洋人也有男欢女爱,也有贪生怕死,也有凶杀和恶行,有一切中国人也能有的爱好和毛病。虽然,我们的画师画的无论哪一国的洋楼,都是租界的产物,画面上一股洋泾浜味。
本书中,画家用他们的笔直观地展示了那个时代国人初步接受西化的过程。
《点石斋画报》由英国商人欧内斯特·梅杰所办的点石斋书局于1884年5月创办。每旬1册,每册8页,用连史纸石印,随《申报》附送,也单独发行。1898年8月出版最后一期,共出版了528期。画报的主编吴友如先生是当时江南著名的画家,文名也盛,当年上海的新闻出版界许多石印的出版物,都有他的画作和墨宝,上海的十里洋场也留下了他许多风流逸事。对于画报他既是主绘又是主笔,许多画作就是在青楼书寓中完成的。
本系列图书的编著者在《点石斋画报》的4000余幅图画中选择了近400幅,经过重新排列组合之后,从历史、社会、文化等视角,以简洁明了,富于思想与睿智的语言对其进行了新的阐释与解说。
一百多年过去了,吴友如的画作,如今已经卖到了天价,不是工薪阶层所能问津,但是他和他的画师们所绘制的《点石斋画报》,却依然像一座橱窗,向人们展示着我们民族那个风雨如晦的过去。
华洋杂处的上海社会,城市像吹气似的膨胀起来。山还是那个山,河也还是那条河,但社会结构变了,社会中的人也变了。变好的,妇女放足了;变坏的,人心不古了。总之,上海这样的城市,如果没有洋人的到来,中国五千年也出不了一个。这对中国是福,也是祸。
[林黛玉韵事]
上海名妓林黛玉(编按,此妓名声不佳)风标自高,虽然追逐各众多,但她独独垂青于名戏子赵小廉。夜深人靜之时,她经常移驾赵处厮混。有一次林大病初愈,想赵心切,于是深夜邀赵驾车同游,未到寓所就春心萌动,二人遂停车到附近的树阴下成就好事。不料,印度巡捕巡夜,听见动靜,走到车前大声呼叫,于是鸳鸯惊散。巡捕欲押解林赵到公堂审讯,二人吓得磕头如捣蒜。捕头不愿坏人好事,于是草草把他们释放。不过,林黛玉的这桩韵事很快在街头巷尾传为笑柄。
林黛玉是此妓的“艺名”,此图记录林的一桩轶事,但对林日后的生意大有影响,因为林是“书寓”,本不应野合,自贱其身份。看来,一旦涉及男女风流韵事,文人也失去了古风,不够厚道了。
[马戏表演]
图中描摹的是车尼利马戏团在上海演出的盛况。画家对其中的驯兽及杂技表演有曲尽其妙的描述,称不仅在沪西洋人爱看,上海市民也扶老携幼地去欣赏。画家对西洋人能驯服猛禽走兽极其佩服,说他们真是“人杰”。
P1-P5
最早知道《点石斋画报》,还是下乡的时候没有书读,被迫啃《鲁迅全集》,从鲁迅那里得知的。当时由于时间过多,而可读的东西过少,所以能读的都一律读得非常之细。鲁迅提及《点石斋画报》不过寥寥数语,我却由此知道了在上上个世纪末,中国大多数士子还在捧读高头讲章的时候,上海已经有了一个中西混杂的画报,虽然画报上的图画得跟“老莲叶子”似的,但毕竟给当时的国人介绍了许多西方的事情。当然,在鲁迅看来,画报的主笔吴友如和他的画师们,对于他们所熟悉的上海洋场上的妓女卖春、流氓斥俏倒是画得很入神,画起洋人洋事却相当生硬。
《点石斋画报》由英国商人欧内斯特·梅杰所办的点石斋书局于l884年5月创办。画报的主编是吴友如先生。吴是当时江南著名的画家,文名也盛,当年上海许多石印的出版物,都有他的画作和墨宝,上海的十里洋场也留下了他许多风流逸事。对于画报他既是主绘又是主笔,许多画作就是在青楼书寓中完成的。当时,他麾下的画师还有张志瀛、田子琳、金蟾香、何明甫、周慕桥、金耐青、戴子明、顾月洲、贾醒卿、吴子美、李焕尧、王剑、金庸伯等人。
《点石斋画报》出版的初衷,主要是“画说时事”,所以每每随着《申报》发送。所画的时事新闻,也往往跟《申报》有异曲同工之妙。我们知道,《申报》是中国最早而且影响最大的报纸。直到民国年间,江南乡下的农民,提到报纸,就认为是《申报》,要包油条,就会叫道:拿张“申报纸”来!当《申报》跟蒋介石的国民党政权有点小小的过不去的时候,竟导致蒋的大恐慌,居然要派特务将《申报》的老板史量才暗杀掉。
《点石斋画报》从1884年创刊到1898年停刊的这段时间里,虽然没有《申报》的后任那么大的勇气,敢跟政府当局过不去,不过,作为华洋杂处、西风东渐的窗口的上海的一份时事性的连环画报,所画所言,不能不印上那个东西冲突激烈、民族危机日深的时代的烙印。可以说画报像一个巨大的橱窗,既映射出西方的巨大投影,也反映出国人对西方文化的最初印象。人们从这份画报上可以看到有关西方的种种事象:外国的总统和国王,贵妇与时装,天上飞的气球,地上跑的机车,水里走的轮船,当然,也有大量也不知道是谁编出来的“人咬狗”的奇闻怪事。国人也因此知道了,洋人也有男欢女爱,也有贪生怕死,也有凶杀和恶行,有一切中国人也能有的爱好和毛病。虽然,我们的画师画的无论哪一国的洋楼,都是租界的产物,画面上一股洋泾浜味。事实上,在那些年月,国人印象中的洋人形象,礼帽、手杖、西服、领带、坠地长裙,至少部分来自于《点石斋画报》。这些东西在画报停刊以后,在清朝的新政时代,居然都成了“文明”的象征,礼帽成了文明帽,手杖成了文明棍,不一而足,成为中国人向西方看齐的标准之一。
《点石斋画报》存续的时代,恰是一个中国国难日深的岁月,光是大仗就赶上两个:中法战争和中日甲午战争。无疑,画报的画家们是爱国的,而且爱得很激昂深沉,他们用自己的画笔,为国人勾勒了一幅幅中国的胜利图卷。可惜,他们所深爱的国家,却每每用失败和割地赔款的现实来回报画家的激情。
一百多年过去了,吴友如的画作,如今已经卖到了天价,不是工薪阶层所能问津,但是他和他的画师们所绘制的《点石斋画报》,却依然还像一座橱窗,向人们展示着我们民族那个风雨如晦的过去。
张鸣
2005-5-1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