聂绀弩,湖北京山人,少年从军,1925年毕业于黄埔军校二期,后又考入莫斯科中山大学。他是周恩来的学生,曾与邓小平、伍修权、蒋经国、康泽同学;他曾与毛泽东彻夜谈诗论文,又曾为陈毅、张茜的婚姻牵线做媒;鲁迅逝世时,他是八名抬棺者之一。他不但是一个老共产党员,还是现代无产阶级左翼联盟运动的老战士、是一个杰出的文学家、诗人,曾以高小毕业的文化程度,任香港《文汇报》总主笔。本书收录了聂绀弩在1954年至1957年几次运动中的部分检查交代材料。该材料首次发表于武汉出版社《聂绀弩全集》第十卷。作者真实地叙述了自己的历史,反映了参加“肃反”、“反右”等运动的过程和心态,为研究中国现、当代历史(特别是文学史)提供了不可多得的第一手资料。这些材料被称为“文坛奇才档案材料首度公开 ”,是难得的历史资料。
本书收录了聂绀弩在1954年至1957年几次运动中的部分检查交代材料。这些材料是作者错划“右派”问题得到改正后,人民文学出版社清理档案时发还的。原件由周健强女士收藏并提供,朱正整理成书。其中的《槛房杂记》已编入回忆文集《脚印》,其余首次见于本社出版的《聂绀弩全集》第十卷。为保持文献材料的真实性,尽量原文照录,错漏之处以[ ]更正或补全。作者删改之处照录,并以“编者注”简要说明。办案人员所加的横线保留,其他符号以“编者注”说明。
什么时候开始有改组派,记不清楚了。
二九年下半年光景,我已经知道有改组派,但不知道是些什么人,只知道有一个名赵惠谟的在南京办过一个小刊物:《夹攻》,那个人是,但我不认识。我不是政治上的活动者,也不是热衷于钻官做的人,对于这件事没有怎么留意。一天,国民党中训部干事同学杨子福和我上班走在一路了,他当然是有意的,我不知道。他说我很能写文章,有见解,就是不“革命”。我说我愿意“革命”。他就提起叫我加入改组派。这时候我才知道他是,他又说原来和我一同编《党基》的沈苑明也是。他和我一同见沈,沈约我在一个晚上去找赵惠谟。也见着了,谈了些什么话,记不得。并没有什么仪式,这样就算加入了。以后是沈和我保持联系。一直也未开会,也未讨论什么问题,只知道唐健飞(原编《党基》的)也是,再后来知道谷正纲弟兄也是。唐健飞曾经和我谈起过,但谷正纲未曾接触到这个问题。还有一个何汉文,也在《党基》上写过文章的,也是,也未直接谈过。我和谷、何两人没有什么来往。
这年快年底时,我请假回家,沈苑明对我说,如果唐生智拿下武汉,我可留在武汉办报,叫我和杨子福取得联系。杨不知什么时候,已到武汉去了。到了武汉,和杨子福取得了联系,并由杨[介绍]认识了一个名潘范五的(沈、唐、杨、潘都早死了),后来又认识了一个名刘蔚如的,刘后来似乎当了汉奸,不知下落了。唐生智未拿下武汉。我在武汉玩了两个多月才回南京。这以后,什么事也没有。未开会,未出刊物,我也未写文章。后来王乐平在上海被蒋系刺死了。从此没有人谈改组派,连沈苑明也一次未谈过,我以为已经解散了,恐怕也真是解散了。不过和沈的私人关系还保持着,和未加入前一样。
这个时期我很苦闷,心理上矛盾很多,总的矛盾是对国民党及其内部派系都感失望,而不知如何是好。三O年开始吧,即从武汉回南京之后,在伪中央社的职务由副主任降为编辑了,但同时带编《新京日报》副刊,段梦晖是这时候认识的。因为编副刊而认识金满成,他那时编《新民报》副刊。因为编副刊,需要写点不三不四的小文章,搞来搞去,似乎就不能不谈文学了,于是写诗。政治不懂,文学也不懂,诗更不懂,只有一样算抓住了:分行写!写来写去好像还发生了一点莫名其妙的影响。于是和金满成一唱一和,组织了一“甚么诗社”,出版了一个《甚么诗刊》。参加的还有别的许多人,现在记得的几个人:赵迦德(金和他比较熟)、段诗园、屠凝冰(上两人已死)、巴人(不姓王,亦不知姓名,在什么报当校对)、张屈光(电车公司卖票员,后来混进康泽系统去了),以及其他更无法记姓名的人。这些人连我自己在内有一个共同点,都不会写诗,而写得出的其实只有我一个。现在想,南京那地方真反动,我们懂得什么革命、文学?但我写的一些小资产阶级的胡说八道,居然被目为“左倾”、“普罗”!本来是想逃避政治,结果逃避不了,在文学上又碰见政治了。这里有些无聊的和反对者的文字往还,不但记不起,记起也无意思,从略。P280-28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