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书是雨果的最后一部小说,出版于1874年,以共和国军队平息旺代叛乱为中心事件,通过对三个主要人物的塑造,表达了作者的人道主义理想。 打开本书,你会被雨果拽入这个波澜壮阔的年代,共和党与保王党一样在毫不留情地杀戮,用残暴回应残暴,即便妇女与孩子也难逃厄运;刀锋闪耀夺目,人头滚滚。翻开《九三年》、走人1793,你恰如走入深夜与黎明的交界,卑微与崇高在这里融合,光明与黑暗在这里交织,最无耻的阴谋与最堂皇的理想搅在一处、难舍难分。恶魔身躯里藏着天使的仁慈;而天使也同时背负着恶魔的罪孽。经典之所以成为经典,只因它能穿越时间之河,持续引发一代代读者的共鸣;岁月渐远,风云变幻,总有些东西是不变的,它们深深地触动人类心灵,令人为之战栗、为之欢喜悲伤。你将要面对的,正是一部经典。当你合上它时,你会觉得——你走过了漫长的一生。
1793年是法国大革命的恐怖时代,纷繁复杂的阶级斗争极为激烈。法国封建王朝被推翻后,保王党在法国的布列塔尼地区和旺代地区率领十万农民发动叛乱,前侯爵朗特纳克成为叛乱的首领,企图占据一个海边据点引英国军队登岸。国民公会派遣教士出身的西姆尔丹作为共和国政府代表前往旺代的一支平叛部队督战。这支共和国军队的年轻司令郭文是被作者赋予美好理想的人道主义者,他是朗特纳克的侄孙。共和国军队与叛乱的农民军发生数次激战,后来,朗特纳克被围困,他以被他劫走的三个小孩做人质,要求换取自由,被郭文断然拒绝。由于偶然原因,朗特纳克得以逃脱,共和国军为搜捕他而放火烧了一座城堡,城堡有很厚的铁门,钥匙拿在朗特纳克手中。当看到三个小孩困于火海中的惨况时,人性使他回来解救孩子而自愿落入共和国军队手中。郭文震惊于朗特纳克的人道主义精神,经过激烈的思想斗争,将他放走,自己承担全部责任。作为郭文童年时的老师,西姆尔丹视郭文如己出,他理解郭文放走朗特纳克的人道冲动,但国民公会的铁的纪律和他执行革命纪律的坚强意志战胜了私人感情。西姆尔丹最终下令处死郭文,在郭文人头落地的一刹那,他承受不住沉重的打击,举枪自尽。
这个跌宕起伏、摄人心魄的故事寄寓了作者的人道主义理想,被认为是雨果毕生追寻人道主义的自我总结。
挣断的铁链还有一段留在炮身上。那截铁链不知怎么缠在炮栓按钮的螺栓上了。它的一端固定在炮架上,另一端没有固定,在炮身四周疯狂地飞旋,使人感到大炮的滚动比实际上还猛烈。被螺栓像一只手一样牢牢抓住的铁链,像一根皮带不停地抽打着,使得大炮这个撞城锤的撞击更加锐不可当,在炮身周围刮起可怕的台风。它是青铜的手攥着的一根铁鞭子,使得这场角斗更加复杂化了。
然而,炮手继续周旋,有时甚至主动向大炮进攻。他紧贴船舷爬行着,手里捏着撬棍和舵链。大炮仿佛窥透了他的意图,猜出了他的诡计,就逃开了。炮手真是好样的,在后面紧追不舍。
这种事是不可能持续很久的。大炮仿佛突然嘟囔道:“够啦!该结束了。”便停了下来。大家都觉得快见分晓了。这门大炮,大家都认为它是一个有生命的东西,在这次间歇之中,它仿佛,或者干脆说它真的冷酷地进行了盘算,然后便冷不丁向炮手猛冲过去。炮手往旁边一闪,让过它,笑着冲它喊道:“再来呀!”大炮像是恼羞成怒,撞坏了左舷的一门炮。接着,它仿佛被一直控制着它的无形的投石器再次弹射出去,向站在右舷的炮手直冲过去,炮手又闪过了。又有三门炮被撞翻。这时,它似乎更盲目了,再也不知道该干什么,转身背朝着炮手,从舰尾向舰头滚去,撞坏了艏柱,把舰头的舷墙撞开一个缺口。炮手闪避到梯子底下,距那位旁观的老头只有几步远,手里握着撬棍,停在那里。大炮似乎瞥见了他,连头也不掉,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向他猛退过去。炮手被逼到了舷墙脚下,眼看就完蛋了,全体船员止不住发出一声惊叫。
直到这时一直在旁静观的那位年老乘客,以比眼前的搏斗更迅速的动作冲了过去。他抱着一捆伪钞,冒着被压死的危险,将它扔进大炮的轮子中间。这个危险的决定性的动作,即使照杜塞罗尔的《海上大炮操作规程》进行过严格训练的人,也不会做得更准确。
那包假钞起到了缓冲垫的作用。一颗卵石能阻止一块巨石滚动,一根树枝能改变一场雪崩的方向。大炮颠了几颠。炮手抓住这个千钧一发的时机,把撬棍插进一个后轮的辐条之间。大炮停住了。
炮身倾斜了,炮手按住撬棍的顶端一撬,便把大炮掀翻了。那个庞然大物沉重地倒下时,像一口大钟跌落在地上发出一声巨响。大汗淋漓的炮手不要命地冲过去,将操舵索的活结套在被制伏的青铜怪兽的脖子上。
角斗结束了。炮手胜利了。蚂蚁制伏了大象。小人国的侏儒降伏了雷电。
战士们和海员们一齐鼓掌。
所有船员拿着缆绳和铁链一齐跑过去,不一会儿就把大炮拴住了。
炮手向那位乘客鞠一躬说:
“先生,你救了我的性命。”
那老头儿已经恢复无动于衷的态度,没有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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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Quatre-Vingt-Treize》,就是一七九三年,即法国资产阶级大革命中革命力量与反革命力量展开生死搏斗的关键性年头。这年初,新生的共和国政权将路易十六送上了断头台。国内外反革命力量联合进行疯狂反扑。在国内,保王党煽动和操纵旺代十万农民实行反革命暴乱,誓言与共和军决一死战;在国外,英国、奥地利、普鲁士、荷兰、俄罗斯、西班牙、意大利等君主国,组成反法联盟,从各个方向向法国边境推进,妄图扼杀新生的共和国。共和国处于危机之中。革命政权毫不退缩,以铁的手段坚决平定旺代暴乱,严厉镇压反革命,粉碎外敌入侵计划,造成了法国历史上著名的“恐怖年代”,使共和国转危为安,为资产阶级革命最终取得彻底胜利奠定了基础。
《九三年》是雨果最后一部重要作品。从一八六二年起,经过十年的酝酿和准备,方开始写作,于一八七四年竣稿出版。这部作品之所以重要,是因为它直接描写了法国资产阶级大革命,表现了作者对这场革命鲜明的政治立场,也表现了他正确的历史观。
小说以旺代暴乱与平定暴乱的斗争为背景,以三个孩子的命运为线索,通过错综复杂的故事情节,描写了一场决定革命成败的惨烈斗争。巴黎志愿兵红帽子营在森林里搜索叛军时,发现了逃难的农妇米什尔·弗雷夏和她的三个孩子,出于同情收留了他们。前贵族布列塔尼亲王朗德纳克侯爵,潜回旺代统帅遭到重创、群龙无首的叛军,袭击了红帽子营,凶残地枪毙伤员、俘虏和随军妇女,劫走了三个孩子作为人质。被巴黎革命领导机构派到旺代镇压暴乱的郭文,领导共和军彻底粉碎了朗德纳克纠集的反革命势力的疯狂反扑,最后把朗德纳克及其残部围困在他祖传的城堡里。朗德纳克以三个幼小人质的生命作为筹码负隅顽抗。城堡被攻破时,他从暗道逃走,而他的副手却放火欲烧死三个孩子。正在这时,三个孩子的母亲米什尔·弗雷夏赶到,眼见自己亲生的骨肉就要葬身火海,呼天抢地,痛哭哀嚎,使刚脱离险境的朗德纳克不禁动了恻隐之心,返回古堡,冲进火海救出三个孩子,自己则被共和军逮捕。在朗德纳克就要被送上断头台前夕,不料郭文经过激烈的思想斗争,私自放走了他,而自己被铁面无私的特派员西穆尔登判处死刑。
《九三年》这部作品的主要意义,在于它以历史学家客观而公正的态度,展示了法国大革命这场资本主义与封建主义、共和派与保王派两种社会制度、两种政治力量的殊死斗争。历史已经证明,要推翻一个旧的社会制度,是一个极其艰巨的任务,正如小说里罗伯斯比尔所说的:“驱除外敌只消十五天就够了,根绝帝制却要一千八百年。”这个万恶的制度在法国已经存在数百年,它根深蒂固,盘根错节。不仅有以朗德纳克为代表的旧贵族头面人物拼死为它而战,以图恢复自己失去的天堂,而且它深深地扎根在广大愚昧而未觉悟的农民的头脑里,使他们心甘情愿给反革命当炮灰,给这个旧制度当殉葬品。这就决定了革命的艰巨性、斗争的严酷性。革命政权把封建主义的头子路易十六送上了断头台,革命群众在各处把贵族吊死在树枝上。全国上下一派革命的非常景象。不甘心失败的保王势力疯狂反扑,发动反革命暴乱,进行血腥的报复,屠杀“蓝军”,焚烧城镇,把居民活活烧死在家里。在他们的屠刀下,老人、孩子、妇女都不能幸免。他们的口号是“杀光、烧光,绝不饶恕”。共和军针锋相对,以革命的恐怖对付反革命的恐怖,提出“绝不宽容”的口号。雨果没有回避九三年的残酷和恐怖,因为这是历史的真实。
不仅如此,作者还满腔热情歌颂大革命的正义性。在他的笔下,巴黎志愿兵红帽子营被描写为一个为革命、为人民而出生入死、赴汤蹈火的英雄集体。共和军的司令郭文、特派员西穆尔登以及下级军官杜拉,都是英勇善战,壮志凌云,永垂史册的英雄。更值得一提的是,在作品里作者以相当大的篇幅,直接描写和歌颂了国民公会。他说:“国民公会从革命中脱颖而出的同时,也创造着文明。它是一座熔炉,一座冶炼的熔炉。这座熔炉里虽然翻滚着恐怖,但也酝酿着进步。从那纷纶的阴影中,从那汹涌奔驰的云层中,射下万道光芒,犹如永恒的定律,闪烁在地平线上,闪烁在各国人民永远看得见的天上,分别代表着正义、宽容、仁慈、理性、真理、博爱。”这是何等鲜明、何等正确的历史观!
《九三年》的另一个重要意义,在于它表现了雨果一向坚持的人道主义思想。这一点主要体现在作品的结尾部分。朗德纳克脱离了险境,又置自己的生死于不顾,毅然返回古堡,冲进烈火,救出就要被烈焰吞噬的三个无辜孩子。他的这个行动,不仅博得了在场的共和军士兵的欢呼,而且在共和军的司令郭文头脑里引起了激烈的思想斗争。在郭文的心目中,朗德纳克无疑是革命不共戴天的敌人,是双手沾满人民和革命者鲜血的刽子手,是杀人不眨眼的恶魔。他舍生忘死地战斗,就是要捉住这个反革命头子,将他正法。可是这个恶魔却在关键时刻置生死于度外,救出了三个孩子的生命。这不是说明,他的心里还存在善的一面,还存在人性、人道的一面吗?既然如此,朗德纳克问题的性质岂不发生了一些变化,不应该将他处死了吗?可是革命的利益,革命的纪律,革命的要求……郭文思想上的斗争是激烈的,痛苦的,几经反复。朗德纳克的行为是人性、人道主义的胜利。最后人道主义也在郭文思想上取得了胜利。为了宏扬这宽容、博大的人道主义精神,他认为革命应该赦免朗德纳克。于是他私下释放了朗德纳克。处于血与火斗争中的新生资产阶级革命政权,不能容忍郭文的行为和他的人道主义思想,将这位勇敢、忠诚、无畏的革命将领送上了革命的断头台。这个结局,无疑给《九三年》这部英雄史诗般的作品抹上了悲剧的色彩。但雨果所颂扬的人道主义思想必将永放光芒。
罗国林
二ooo年十二月十五日于广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