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书所探讨的意识自然化的新进路，是在吸取已有的各类物理主义和二元论的理论经验下，对意识“难解问题”作出的尝试性解释方案。一方面，本书通过梳理总结自然主义下的物理主义路径和二元论路径，指出两种传统路径在意识问题上所各自面临的困境；另一方面，本书着重阐释查尔默斯的“自然主义二元论”，论证分析其作为意识自然化新进路的可能性，并进一步探讨以“泛心论”为代表的理论嬗变，力图寻求突破意识难题、实现意识自然化的最佳方案。

成彬（1990-），陕西西安人。2017年获中国人民大学哲学博士学位，现任教于陕西师范大学马克思主义学院。主持教育部人文社会科学研究项目等省部级项目3项，在《科学技术哲学研究》《陕西师范大学学报（哲学社会科学版）》等期刊发表论文多篇。

导论
第一节 何谓“意识自然化的新进路”？
第二节 “意识自然化”的研究路向
第三节 “新进路”的研究进展
第一章 心灵的自然化之路：物理主义与二元论
第一节 物理主义对心—身问题的处理
第二节 物理主义的空白：意识的难解问题
第三节 二元论下的心—身问题研究
第二章 建构科学的意识理论：自然主义二元论
第一节 从随附性看意识问题
第二节 意识在自然中的位置
第三节 这是副现象论吗？
第三章 自然主义二元论的嬗变：泛心论与泛原心论
第一节 泛心论的历史和复苏
第二节 内格尔的双面理论和泛心论
第三节 查尔默斯的泛心论和泛原心论
结论
参考文献

无论是在古代思想还是
当代哲学中，心灵哲学一直
以不同形态居于哲学的核心
地位。无论是思辨性的灵魂
观、心物观，还是基于严格
方法的现象学、心灵哲学，
抑或是与现代心理学、认知
科学、神经科学乃至人工智
能相关联的意识理论，都旨
在探究人类和宇宙中最显明
也最神秘的领域——心灵与
意识。特别是20世纪80年
代以来，各个传统的心灵哲
学都蓬勃发展，一度取代了
语言哲学在哲学中的中心地
位，迎来了心灵哲学的黄金
时代，在心灵的存在论地位
、意识的本性及其自然中的
地位、意向性与心理内容理
论、自我与意识统一性以及
与认知相关的心灵哲学问题
等领域提出了极为丰富的创
新理论，涌现出一大批卓有
成就的心灵哲学专家。
在当代专攻心灵哲学的
哲学家里面，大卫·查尔默
斯是一位多面手，也是一个
有趣的人物。一方面，他成
名甚早，30岁时就以《有意
识的心灵》声名鹊起，从此
在心灵哲学、语言哲学、人
工智能研究领域均有建树，
特别是提出了一些新思路和
一些新观念，例如区分心灵
哲学的难易问题和与安迪·
克拉克（Andy Clark）共同
提出的“延展心灵”观。他在
2022年出版的新著《实在+
》（Reality+）也引起广泛
关注，书中的核心观点可以
用第四部分的标题来概括：
拟效实在是真实的（Real
Virtual Reality）。顺便说一
句，把“virtual reality”译为“
虚拟实在”的理解和翻译在
很大程度上是误解误译。当
然查尔默斯的理论基点还是
意识和心灵研究。另一方面
，查尔默斯当过僵尸蓝调乐
队（Zombie Blues）组合的
主唱，热爱摄影，与人合办
颇有影响的Philpapers哲学
文献网站，既与塞尔、丹尼
特等人辩论专业问题，也乐
于接受公共媒体的采访。
2015 年我在牛津大学的讲
座上见过他一次，他当时讲
的主题是“在非空间世界中
寻找空间”，我现在已经记
不得他讲了什么，只记得他
剪掉了飘逸的长发，这样的
形象也许引发了听众更大的
兴趣。
在哲学立场方面，查尔
默斯接受关于外部世界的非
怀疑论的实在论，在知识论
上赞成理性主义，在心理内
容上主张内在论，在心灵问
题上坚持非物理主义，在知
觉内容上持表征论观点
（representationalism）。
当然，查尔默斯的核心关切
还是意识理论，并提出了别
具一格的理论立场。在查尔
默斯看来，意识既包括感觉
经验、情感体验，也包括认
知经验和行动经验，甚至包
括自我意识，但并不等于人
类智力和自我意识。为了建
构一种合理的当代意识理论
，查尔默斯选择了意识的自
然化路向，并试图在物理主
义和二元论之间开辟出一条
中间道路。这条道路，在本
书作者成彬博士看来，就是
一方面要求克服物理主义和
传统二元论的理论困境；另
一方面主张融合属性二元论
、罗素一元论和泛心论的理
论立场，最终在修正自然主
义二元论的基础上提出组成
型（或构成型）罗素式泛心
论。
在成彬博士对这条道路
的解读中，传统的心灵自然
化进路以对心灵的物理主义
解释为主，主要包括还原物
理主义、非还原物理主义和
取消主义三种理论形态。然
而，没有一种物理主义立场
能够不受争议地解释心灵现
象，即便从主张“同一性”的
还原论弱化到主张“随附性”
的非还原论，物理主义也没
能在行为性或功能性的描述
之外对意识问题给出充分的
解释。物理主义在意识问题
上的解释空白促使心灵的自
然化转向二元论路径。但传
统的二元论普遍带有强烈的
“反科学”色彩，与自然主义
的基本精神相冲突。此外，
二元论的各种理论形态最终
都要面临心物因果作用问题
，不论是交互论、平行论还
是副现象论都与心灵自然化
的目标相去甚远。正是在这
种理论背景下，查尔默斯提
出了他的意识理论。
查尔默斯的意识理论一
方面要求严肃地对待意识，
另一方面要求严肃地对待科
学。他首先区分了意识概念
的双重内涵：一方面心理的
意识与第三人称相关，涉及
行为或功能的实施；另一方
面现象的意识与第一人称视
角相关，即主观的意识经验
。这两方面既不能相互定义
也不能相互同化，同时出现
却不可混淆。在查尔默斯看
来，心灵的自然化问题实际
上就是如何将意识自然化，
而真正的难题就在于如何将
现象的意识自然化，因为即
便对意识进行了功能性的解
释，我们依旧不清楚为什么
这些功能的实现会伴随着意
识经验？正视意识的“难解
问题”并承认哲学的意识研
究的价值，是对待意识问题
的基本态度和首要前提。
于是，查尔默斯意在建
立一套关于意识的科学的哲
学理论。传统的本体论路径
所取得的成果和面临的困境
，为查尔默斯探寻意识自然
化的新进路指明了方向。为
了避免物理主义的错误，意
识的自然化必须承认纯粹的
物理理论无法解释现象的意
识，意识必须作为非物理的
基础特征引入自然世界。为
了避免传统二元论的错误，
合理解释意识与物理世界的
关系问题，意识的自然化必
须既尊重物理领域的因果闭
合原则，同时又承认心物因
果作用。基于这两方面的限
制因素，查尔默斯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