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书讲述的是汉唐时期岭南地区铜鼓文明兴衰的故事。作者以独特的视角，将目光聚焦于红河与珠江之间的广袤地区，以观察汉唐之际岭南铜鼓文化核心区的历史演变。全书分为七章，作者综合运用历史学、文献学、历史地理学、考古学、语言学、人类学等多学科方法，详述汉唐之际岭南铜鼓文化圈与中原王朝政权之间的政治、军事、贸易关系以及岭南土著政治体在此过程中的成长发育，最后以冯氏、宁氏、陈氏等岭南土著豪酋的兴衰沉浮作为结束。本书所要探讨的并非铜鼓的兴衰史，而是透过铜鼓这一物质遗存去观察背后的人群及其政治、经济、军事和文化。

魏美强，南京大学考古学与博物馆学硕士，南京大学博物馆研究馆员。

总序
致谢
凡例
王朝年表
引言
第一章 铜鼓的出土
一、“两河地域”及其地理概况
二、“俚獠”相关研究回顾
三、能动性与汉化
四、俚獠研究中的东南亚民族史研究思路
五、越与越南民族史
六、俚獠与红河平原
七、铜鼓与俚獠
八、研究路径与文献资料
九、常见争论与章节概述
第二章 地理概况：“两河”及两河之间的地域
一、交州作为海洋贸易中心城市的衰落
二、交州与北方的陆上交通
三、公元1至6世纪交州的移民与权力结构
四、广州的地理概况及其与帝国其他地区的联系
五、公元1至6世纪广州的人口、移民与权力结构
六、交州及两河之间的地域
第三章 何以俚獠？——基于族名变迁的观察
一、乌浒、獠、俚的词源及其族群分布
二、俚、獠内涵管窥
第四章 “雄踞一方”：俚獠权力的本土与外来传统
一、部落政治结构：“洞”与“都老”
二、汉晋之间：“初郡”与“左郡”
三、由宋迄隋：特殊政区到普通郡县的转变
四、缔结盟约的结果
五、帝国行政举措的转变
第五章 “威服俚獠”：帝国的武力征伐
一、华夏与俚獠的早期冲突
二、俚獠军事技术的革新
三、西江督护与越州的析置
四、萧梁时期的伐俚战争
第六章 金、银、蛇与奴隶：高低地之间的贸易
一、金银
二、人口贩卖与奴隶交易
三、翠羽
四、象牙与犀角
五、肉桂及其他植物
六、海产贸易
七、贸易往来与文化互动
八、贸易对俚獠社会的影响
第七章 最后的铜鼓酋帅：俚獠地方家族的兴衰
一、汉，还是蛮
二、高州冯氏
三、钦州宁氏
四、双州陈氏
五、其他地方割据势力
六、俚獠统治的终结
结语
术语表
参考文献简称
索引
译后记

本书讲述的是一个消失
文明的故事，它繁荣于公
元4至7世纪东亚大陆南端
的崇山峻岭之间。通过不
断地考古发掘，它留给今
人为数庞大的釜形铜鼓，
但在铜鼓文明的后裔也开
始采用汉字书写前，这一
文明却极少见诸历史记载
。不过，此时，他们已基
本融入汉文化圈，不再将
铜鼓文化的先民视为自己
的祖先。而且，在他们的
笔下，铜鼓是古代人类遗
留下来的遗物。
想要书写一段缺乏文字
记录的文明史，要从翻检“
他者”的历史叙事开始。然
而，归根结底，纯粹依赖
文献展开研究最终会陷入
困境，因此需要从别处开
掘资料。笔者对华南地区
汉文化圈形成之前的土著
族群的研究兴趣始于20世
纪90年代，当时我还是一
名在台湾求学的本科生，
初步学习接触闽南语和客
家话。一开始，我便注意
到闽南语和客家话存在许
多共同词汇，而这些词汇
并无固定对应的汉字。在
汉语文本中，它们常常只
能用空白方格的形式标出
，接着再用拉丁字母解释
词义。很快，我意识到，
这些词汇背后的词源多半
可以追溯到华南地区土著
族群的语言，在公元一千
纪北方侨民不断南迁之前
，这些土著人群已在这片
土地上生息繁衍。
汉字语言系统中存在的
这种“裂缝”激发了我最初的
研究兴趣，这并非言过其
实。这些无法被记录的词
汇正如一盏明灯，指引我
去观察被汉字书写传统所
遮蔽的史料。对中国而言
，华夏民族的周边族群也
意味着认知上的边缘。当
我们向四周探寻华夏的边
界时，文献中的记载往往
七零八落，而对这些边缘
族群的叙述更是支离破碎
，抑或想象大过于真实。
对于描述南方边缘族群的
日常生活，公元一千纪的
汉文文献往往兴味索然，
更不会按照现代学术及国
家治理的标准对其进行人
类学及语言学上的区分。
对于这些族群文化的记载
，通常只会局限于游记中
的波诡云谲，或是侧重于
描述那些有悖于汉地认知
的习俗。
尽管他们无法用文字书
写自己的历史，这些华南
地区的土著族群依然拥有
属于自己的一方天地。这
方天地任由他们主宰，可
尽情使用自己的语言交流
，按照自己的政治制度生
活，沿用自己的社会规则
。显然，对于如何与强大
的“近邻”相处，他们一定也
有自己的处事逻辑。这里
所说的“近邻”，就是现在常
常统而言之的“中国”，放之
古代则是一连串彼此相连
、更迭不断的华夏王朝。
这些汉文化圈之外的族群
社会如何运作，他们如何
自处，又如何与汉民互动
，要想获取这样细腻而丰
富的图景仅仅依靠汉文史
料显然不够。因此需要引
入其他材料加以平衡。具
体而言，就是细读汉文史
料，寻找汉字鲜少触及的
地方，同时引入历史语言
学、考古学、人类学等现
代学术研究成果以放大观
察效果。这也是本文立论
和取径的基本方法。
在接下来的章节中，笔
者期望就华南土著族群如
何与华夏民族展开长时段
的互动提出自己的新见。
具体来说，主要有以下四
点：第一，在与华夏民族
的密集接触中，这些族群
是否必然在华夏民族的社
会政治制度影响下趋于融
合？第二，中国南方的经
济开发是否完全归因于北
人南迁？第三，汉文史料
中的族群称谓是否指涉的
是一群成分固定、语言互
通的稳定族群？第四，生
活于红河河谷地带的族群
十分特殊，长期对抗华夏
民族，从某种意义上说这
是否造成了后来这一地区
的自立性，并形成今天所
说的“越南”？
本文的研究提出了与以
上四点不同的认知。首先
，研究证明，在红河与珠
江流域，至少在长达四个
世纪的时间里，这些族群
在与华夏民族的互动中强
化了自立意识。而且，文
明的进程并不总是单向的
，这些族群也很大程度上
吸引了北方迁入的汉民，
并让其接收自己的社会政
治规范。其次，在与华夏
民族进行贸易往来时，华
南族群的酋帅往往占据有
利地位，并依靠这样的优
势使自身保持独特性。再
次，生活于华南地区的这
些汉文化圈之外的周边族
群，汉文族称繁多，这恐
怕需要从另外一个角度进
行解释，即在汉地看来，
这些族称恐怕与地域、政
治结构的关联性更大，而
与族群及语言的联系较弱
。最后，历史上红河河谷
地带的自立趋势尚有其他
隐因。在红河谷地以及岭
北州郡之间，遍布着土著
豪酋势力，这也让红河谷
地与华夏其他地区隔绝开
来，并为这一地区的独立
开发营造了外部环境，最
终促使后来的民族国家—
—“越南”的诞生。总之，期
待本书的问世能推动学界
进一步思考中国南方开发
的整个历史进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