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长，是一个国家、一个社会和每个人面临的永恒课题。21世纪以来，城市与乡村在不断成长过程中发生了沧桑巨变与转型重塑。军旅作家李骏的这部小说集，展现了个体在社会发展进程中有关成长的种种生存样态。它具有这样几个特点：一是描写的内容广。二是抒写的情感深。三是表现的手法多。

李骏，男，湖北红安县人。曾就读于解放军军事交通学院指挥系、解放军艺术学院青年作家班和鲁迅文学院中青年作家高研班。中国作家协会会员，中国散文学会会员。在《人民文学》《解放军文艺》《中国作家》《解放军报》等报刊发表各类作品300余万字，著有《肝胆人生》《辉煌五十年》《谛观生命》《仰望苍穹》《军旅楷模》《生死大营救》《住进新营盘》《城市阴谋》《穿越苍茫》《穿越荒原的温暖》等书。作品曾获第十一届《小说月报》“百花奖”、第十二届“中国人口文化奖”金奖、第六至第十届全军文艺新作品一等奖、二等奖、三等奖，天津市文化杯奖、青年佳作奖，连续十一次荣获总后军事文学奖等。作品多次被《小说月报》《小说精选》《读者文摘》《中外期刊文萃》《青年文摘》等选载，曾被天津市评为“文学之星”。荣立二等功1次、三等功4次。

随风飘荡
老万的饭局
沉默是黄金下的蛋
成长如蜕
地震时期的爱情
英雄劫
相忘于江湖
生存意义
钱眼
在万先生葬礼上的悼词
你曾给过我什么
一路向北
午夜的火车穿过村庄

让小说人物伴随写作者
一起成长
大约是在1998年，也就
是26年前，我应邀到原总后
勤部一个笔会上讲课，知道
了李骏。
他站在人群中，貌不惊
人，话不出众，加之作者成
堆，说实话，我并没有记住
。即使后来在各种文学会上
，见到他也只是觉得面熟，
到底是谁，写了些什么，并
不清楚。只知道他在医院工
作，看上去人缘还不错，一
开会四处都有人与他打招呼
。青创会、改稿会、培训会
、作家班，甚至在参观展览
等活动上，也能偶尔遇见他
。他仍然是那样，上前来报
个到，说他是李骏。我也呵
呵一笑，如此而已。
不料，在2009年鲁迅文
学院举办的十一届高研班上
，我们被选定为学院导师时
，实行抽签制。我偶尔抽中
了他，那个曾是干事的李骏
，一直在机关要写大量的材
料才能生存下来的李骏，还
赖在文学圈中没走，这才与
他慢慢熟络起来。
而此前，他也许给我主
编的刊物寄过稿子，也许没
有。十几年中，都生活在北
京，他似乎远离文坛之外，
并不与人拉拉扯扯。依稀记
得有一年，他写了一个小说
寄给了尚在《人民文学》工
作的我，那个写军营的小说
，我觉得有点意思，写出了
军营中出现的一些新现象新
人物，原来是准备发稿的，
但他有一天突然发信息说，
那个稿子由于我们长时间没
回复，他以为不用，就给了
别的刊物，现在别的杂志要
登，所以我们也就不要用了
。我当时觉得，他是个实诚
人。鲁院实行导师制我抽中
他后，去给他们上课，有一
次我讲到，当作家是要有天
赋的，如果不是这块料，劝
大家千万别往里面扎堆。李
骏听了，似乎给我发过一条
短信，问我是不是在讲他。
我回没回信息不记得，
但我知道，这一定刺激了他
。他后来写的越来越多，发
表的也越来越多。若是再遇
到，身边没人时他也会偶尔
对我提到他的创作成绩。我
也只是啊啊啊，表示知道。
他知趣，并不多说。但他对
文学的这份执着，却让我记
住了。二十多年来，他从认
识时的一个中尉干到大校，
从一杠一星干到两杠四星，
无论多忙却一直没有放弃写
作，也让我刮目相看——文
学让人怀揣梦想，只有坚持
不懈的人才能远行至此：从
发表第一篇作品至今，李骏
居然在省以上刊物发表了近
500万字。出版的书，包括
这一本，已是整整二十本了
。数量如此，质量也说得过
去，因为他的作品多次被选
刊选载转载，还获得了诸如
《小说月报》“百花奖”、全
军文艺新作品一等奖、解放
军文艺奖等多项大奖。作为
他的导师，虽然有挂名之嫌
，但每次听到他恭恭敬敬地
称我老师，无论起到的作用
多少，还是小有欣慰的吧？
具体说到这本以“成长”
为核心的小说集，我并不认
为这些都是李骏写得最好的
小说。但他将近二十多年间
关于成长主题的小说结集出
版，这也差不多是我们从开
始认识到现在的时间。从他
个人的成长，到小说中人物
的成长，这不正是成长的最
好诠释吗？这部小说集中所
写到的成长，既有农村孩子
的跋涉，又有小镇少年的叛
逆；既有县城青年的变异，
又有都市人们的欲望，还有
成年人内心的挣扎……“成
长”无刻不在，无时不在发
生“蜕化”。一切的偶然因素
，都有可能导致人生道路的
偏移、性格的扭曲、未来的
转向，由此，我们可以看出
，其实成长是一件非常艰难
的事。这让我想起李骏所走
的路。他在一个走出了两百
多位将军的革命老区长大，
再到大漠戈壁高原深处从军
，军校毕业后进入城市大大
小小的机关工作，至于经历
了什么，遭遇了什么，不得
而知。但从他小说中写到的
人物，可以看出他个人成长
的心路历程，不管是上个世
纪末到世纪初的懵懂、青涩
、反叛，还是日渐成熟、圆
润、妥协，既可以看出他在
不同环境中的思索思考，亦
可看出他自己性格、风格与
气质的形成。前期的小说技
巧略为粗砺，但真诚朴实；
后来的小说技术娴熟，但难
免流于世故。好在他为人真
诚，文字真诚，让文章自有
味道。这让我想起有一年，
他曾将一本带有自传性的长
篇小说《穿越苍茫》拿给我
看，但我办公室各种各样的
书堆积如山，天长日久也就
忘了。后来他开玩笑说有一
天要写一篇长文来“批评批
评”我，估计就是由此引发
的。因为此前我听说，他曾
写过一篇长文“批判”著名的
评论家朱向前兄，围绕“文
人为什么当官”这个问题，
来剖析向前兄当年的心路历
程，没想适得其反，该文竟
被向前兄高度认可，还收入
其评论集中予以推荐。那么
对我的“批评”，姑且拭目以
待吧。
还有件小事值得一提。
有次出差，曾遇到熟人与我
东拉西扯，不知怎么的就谈
起李骏，说“如果他不写文
学作品，在仕途上会走得更
远更好”。但我并不这么认
为。如果他不是写了那么多
的作品，未必能在繁华的都
市中，始终保留着为文做事
的坚守与操守，未必能在千
军万马中，为自己的今天赢
得一席之地。所以坚守理想
，终归是一件非常美好的事
情。李骏曾在一次座谈发言
时说，他其实是一个边缘人
，在官人眼里是文人，在文
人眼里是官人，似乎每个圈
子都融不

本书作者笔下的人物，既有时代发展中的沧海桑田与命运沉浮，又有作为个体随着时代成长的离奇经历与曲折命运。小说的主人公既有在成长过程中展现的时代共性与强烈个性，又有不甘平庸生活产生的冲突叛逆以及在大浪淘沙进程中对命运的屈服与屈从。既有理想主义者的浪漫成长色彩，又有魔幻现实主义下关于成长的悲喜荒诞剧。作者以真实真诚真情的笔触，通过对新世纪二十多年来关于城市、乡村及个体成长的前后观照与深刻描摹，生动展现了一幅社会长卷和个体生态图。

随风飘荡
1
陈静穿上军装第一次坐上汽车离开小镇时，阳光很好，风和日煦，空气中飘荡着浓重的热烈。但不知为什么，在汽车启动的那一刻，陈静突然有一种强烈的失落感，仿佛人生全是空空荡荡，内心灌满了冷风……
父亲挤在人群中看她。父亲本来笔直挺拔的背，好像也有点驼了。父亲穿着军装，站在人群中很显眼，所以他尽量也站得笔直。
操场上欢送的人群太热烈了。各种各样的声音，就像母亲曾经的厨房，酸甜苦辣样样俱全。周围都是晃动的脑袋，到处都是闹哄哄的嘈杂声。
穿上军装之初，陈静很兴奋。她坐在卡车上，仿佛一切都很新鲜。其实汽车还是老解放，用绿色的帆布篷包裹着，看上去密不透风。但掀开篷布上小洞的帘，陈静看到外面送行的人不停地往前挤：父母、兄弟姐妹、同学、亲戚，个别的甚至还有恋人……大家推推搡搡，仿佛把空气都挤爆了。
本来，坐上汽车的那一刻，陈静觉得与平时没什么异样。不就是离开这个熟悉的地方么？她甚至对能够离开这个山沟小镇充满了期待。从记事起，随着父亲工作的多次变换，她的人生之舟便堆满了一次又一次的远行。母亲不得不带着她，随着父亲多次搬家，从青丝如瀑搬到头发渐白。虽然，这在清一色的军营，其实是一个非常正常事件——哪家哪户随军的，不都是这样？军营里，不是常常上演着生离死别吗？干部战士如此，左邻右舍如此。父亲说，军人以服从命令为天职。从此，陈静的家庭便遵循这条天职，从无改变。从小便见惯了搬家的陈静，甚至觉得从今天坐上汽车奔赴另一个军营开始，周围的一切将会变得新鲜。毕竟，这是她将要迎接的新生活，让她对未来充满了期待。
随着一个军官吹响了“出发”的哨子，几辆汽车同时按响了汽笛。车子突然开动起来。那些站在“一人当兵，全家光荣”大标语下送行的人们，迅速将锣鼓家什全部击打起来，虽然有些杂乱，但气氛拿捏到位，让人一下充满伤感。当挥动的手就像空中竖起的一片森林，叫喊声骤然响起来；当奔涌的人群跟着汽车奔跑起来，当父亲随着拥挤的人流被挤散开来，当路边的树毫无表情地往后退去……那一刻，仿佛有一发高速旋转的子弹，忽然击中了陈静的心脏！她突然想站起来对父亲挥手，但人还未站立，眼泪却刹那间如大海决堤般奔涌。摇动的车子掩盖了一切……
那一瞬，一直坚强与自律的陈静，才发现隐藏在自己内心深处的脆弱，就像一团随时可以捏碎的干面包。
她最终忍不住把头挤出窗外，拼命地挥着手喊：“爸爸，爸爸……”
但汽车跑得飞快，父亲的影子迅速消失在人群中。后面飞奔的人群，已变成无数个小点……
陈静忽然拥抱了人生的第一次孤独，她瞬间觉得背后变得空空荡荡。那些送行的人们，无论是大人小孩、老人妇女，还是中年青年、叫的哭的……一个跟着一个，全都尖叫着在车轮子后奔跑。从此，汽车上伸出的脑袋与亲人们现场奔跑的场景，伴随着哭声、叫声与欢呼声，构成了陈静后来记忆长河里永远难忘的一幕。
那一年，陈静刚满十六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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