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虎》是一部印度尼西亚魔幻现实主义小说，以当地古老的神话为基础，讲述了少年马吉欧心中白虎杀人的故事。
故事发生在印度尼西亚海边的一个小村庄里。正在侍弄鱼塘的加罗，突然被阿訇通知去主持一场葬礼，死者萨达特是村里人尽皆知的老流氓，他被少年马吉欧杀死了，还是像被老虎咬穿脖子一样而死的。这个无论怎样看都与常人无异的少年，却声称自己体内住着一头白色的雌虎，而杀死萨达特的正是体内的白虎。生活的困苦、家人的背叛、无法相爱的萨达特的女儿，不断折磨着这个不幸的少年，最终造成了这场暴力事件的发生。而随着故事的展开，隐藏在事件背后的令人心碎的真相才被一一揭开。

吴亚敏，北京第二外国语学院文学学士，厦门大学历史学硕士。喜读书爱运动好旅游，钟情雪山冰川湖泊森林。译有小说《人虎》和“莫斯科三部曲”。

序
第一章 “我身体里有一头老虎。”
第二章 “那头虎白得像天鹅。”
第三章 “给我写信。”
第四章 “她注定有一张非常快乐的脸。”
第五章 “娶我母亲，她会高兴的。”

本尼迪克特·安德森
文学史上最令人振奋的
事件往往是文学新人的崛起
，它并没有什么目的性，也
不被历史的车轮所驱使。最
具原创性的作家有如突现的
流星，谁能预见到索福克勒
斯、维吉尔、紫式部、塞万
提斯、梅尔维尔、鲁迅、莎
士比亚、普鲁斯特、果戈理
、易卜生、马尔克斯或者乔
伊斯的出现？从某种意义上
而言，他们是时代的产物；
从另一种意义上来说，他们
又是哺育其成长的本土语言
的产物。然而，无数人和他
们生活在同一个时代，讲相
同的语言，却写不出什么值
得纪念的作品。阶级出身和
教育背景也都无法解释他们
的出现，因为在他们家族的
先辈和后裔中，极少有人显
示出同样杰出的文学才华。
埃卡·古尼阿弯无疑是印
度尼西亚当代最具原创性的
小说家，一颗出乎意料的文
学新星。他出生于1975年
11月28日，那一天东帝汶
宣布从葡萄牙的殖民统治下
独立。1975年12月7日——“
珍珠港事件”34周年纪念日
，美国总统福特和国务卿基
辛格访问印度尼西亚，为独
裁者苏哈托发起吞并东帝汶
的战争（使用美国生产的武
器）而喝彩。埃卡一直以他
的生日为豪，因为从那一天
开始，东帝汶人民坚持了长
达22年的不懈抵抗，最终迫
使雅加达放弃了残酷的殖民
统治。
十岁前，埃卡大部分时
间都和外公外婆生活在西爪
哇东南部的一个小村庄里，
那是他的出生地，靠近印度
洋，地势崎岖，与世隔绝（
没有公路通到村里）。外公
外婆识字，但简陋的家里没
有书籍，小埃卡通过村里的
两个女人和一个“隐身人”接
触“文学”。他的外婆喜欢讲
民间传说、童话故事和村庄
的历史。另一个寡居的老妇
人（也是他家的远亲）更是
讲故事的能手，几乎每天晚
上，人们在当地的清真寺做
完礼拜后，她就让村里的孩
子们聚在她家的廊台上给他
们讲各种神奇的故事，这让
孩子们开心不已。“隐身人”
则是一个电台的故事播音员
，他能把主要住着巽他人的
西爪哇（当时中爪哇和东爪
哇受爪哇人统治）民间传说
中的各种人物的声音模仿得
惟妙惟肖。
……
我想更多地评述埃卡写
作风格演变的重要特点，正
是这些特点使他不同于其他
任何同时代的印尼小说家。
一是他的文笔十分唯美并使
用了海量的词汇进行创作，
其中包括当代的新兴词汇和
许多仍然在边远村庄中使用
却已经在现在的都市用语中
消失了的意义晦涩的词。二
是他的小说往往以“讲故事
者”的口吻展开叙述，人物
之间的对话很少，如果有，
也只是短短几句。这个“讲
故事者”是个完全不存在的
人物，读者根本不知道他的
性别、年龄、职业或住所。
三是埃卡逐步尝试运用超自
然的写作手法。在小说《美
丽是一种伤痛》中，魔幻无
处不在，现在仍然在印尼流
行的传统木偶戏场景也极多
。这种木偶戏以在当地流传
的古印度史诗《摩诃婆罗多
》和《罗摩衍那》为基础，
因而戏中有一大批男神、女
神、高贵的勇士、魔鬼、国
王、巨人、小丑、鬼魂、公
主，等等。这些形象全都被
高度地符号化了，比如公主
和女王都美艳无比，而女丑
角则长得奇形怪状，相貌平
平却又令人着迷的女人并不
存在。在埃卡早期的两部小
说中，女人总是“美得令人
难以置信”或“奇丑无比”。
但在小说《人虎》中却只有
一个超自然的东西，为人物
性格随着故事情节的推进而
发展的普通女人留出了空间
。四是他更好地把握了时间
顺序。《人虎》中的章节随
着时间的转换进行了巧妙的
布局，没有突然的闪回，小
说第一页和最后一页描述的
场景几乎同时发生。《美丽
是一种伤痛》中有许多时间
转换，但往往显得随心所欲
和毫无必要的混乱。五是性
。《美丽是一种伤痛》中有
大量的性描写，但这些场景
被以皮影戏方式出现的过多
的超自然主义所淡化。而在
《人虎》中，性往往是野蛮
的和带有欺诈性的，这些悲
怆的场景与小说情节息息相
关。埃卡创造出一头超自然
的白色雌虎并将它放在男人
身边，这是一种创新，使整
个故事成为三维的而不是传
统意义上的二维，进而可以
让读者对小说产生不同的理
解。评述埃卡这些成熟的写
作风格的目的，主要是想强
调他的创作能完美地融合新
与旧，在诸多方面都具有原
创性。据此，我们也就不难
理解他最喜欢的两位作家是
果戈理和梅尔维尔了。

“印尼的马尔克斯”埃卡·古尼阿弯魔幻现实主义代表作。颠覆民族主义研究的学者、《想象的共同体》作者本尼迪克特·安德森鼎力作序推荐。
一个印度尼西亚海边的无名小镇，一桩离奇古怪的杀人案，一部夹缝中少年的“清算”之书，一场酣畅痛快的复仇式阅读体验。
一个结合了谋杀和欲望的超自然故事，一本迷人的颠覆传统的犯罪小说。如同动物般凶猛的文笔，《一件事先张扬的凶杀案》式的布局，剥开普通家庭的黑暗真相。
脱胎于口述故事的传统形式，用超自然的写作手法展现社群、阶级、代际与性别关系造就的暴力和痛苦，使整个小说变得异常魔幻，颇有《百年孤独》之风。
当代印尼文学的突围之作，一颗出乎意料的文学新星。埃卡曾浸润在陀思妥耶夫斯基、克努特·汉姆生的作品以及《白鲸》中，将印尼的地域特质与东南亚社会特有的幻痛及创伤共生的个体经验相融合，创作出了一个充满异域风情的魔幻故事。
绝妙的布局颠覆类型小说的壁垒。小说围绕一个谋杀之谜展开，没有突然的闪回，从第一页翻到最后一页，能发现时空惊人的交合，凶手的杀人动机并不神秘，但悲剧的现实令人心碎。

我总是说，我是看着恐
怖小说、武侠漫画和故事，
还有爱情小说，甚至是蜡纸
刻印出来的书（用蜡纸刻字
后秘密印刷出来的色情小说
）长大的。如果我在十几岁
时想过要写本小说，最想写
的肯定会是恐怖小说或武侠
小说。
当然，当我在2002年出
版第一部小说时，也就是从
加札·马达大学哲学系毕业
后不久，情况就全然不同了
。我发现了更多的小说，并
且成为陀思妥耶夫斯基、克
努特·汉姆生、赫尔曼·梅尔
维尔和许多其他作家的忠实
读者。他们大大地开阔了我
的小说和文学视野。但是，
我对恐怖小说和武侠小说的
痴迷一如既往，也许终生不
渝。
有人会说，《人虎》是
日常犯罪故事和神秘信仰的
混合体。也有人会在这些小
说中看到印度尼西亚的历史
，看到印度尼西亚社会和政
治评论，以及人类心理学的
实验。但是，它最初作为一
个有关幽灵和神秘生物的故
事的倾向依然存在。而且，
我并不否认，我也受到了犯
罪悬疑小说的极大影响。
我经常把自己看作“混血
的一代”，一方面有充满迷
信色彩的本土信仰，另一方
面又学习西方哲学。我把阅
读印尼通俗小说和世界性小
说融为一体，既把小说视为
一个寻求娱乐的地方，同时
也作为一种政治和审美表达
的手段。我们不都是所有这
些文化交叉所催生出来的吗
？
自这部小说第一次出版
以来，差不多过去二十年了
。这个简体中文新版将与我
在当年写作时未曾谋面过的
读者相遇，也许他们会迎来
一场陌生的奇遇，但与此同
时，我相信无论何人在何地
都会从中看到熟悉的东西。
毕竟，小说是关于人类自身
的情感、悲剧和幽默。我所
写的这个关于两个家庭和一
只神秘老虎的故事也不例外
。
埃卡·古尼阿弯
2023年3月

古尼阿弯创作的世界既
熟悉又令人意想不到，其中
融合了魔法、魔幻现实主义
和民间传说。
——《出版商周刊》
（Publishers Weekly）
埃卡·古尼阿弯正逐渐成
长为印尼的村上春树，其作
品运用大量的超现实主义和
黑色幽默，侧面揭露了印尼
的社会百态。
——《经济学人》（The
Economist）
故事紧凑，主题明确，
内容让人毛骨悚然。像所有
成功的犯罪小说一样，《人
虎》非常适合一口气读完。
——《纽约时报》（New
York Times）

第一章
马吉欧杀死安沃尔·萨达特那天傍晚，凯雅·加罗正满心喜悦地侍弄着鱼塘。椰林里弥漫着咸咸的味道，海水高涨，波浪轻吟，微风轻拂着海藻、刺桐和马缨丹。鱼塘就在可可种植园中间，那些可可树没人管理，果实像鸟眼红辣椒一样枯萎干瘪。只有丹贝①厂才会用上可可树叶，每天晚上过来收集。一条小溪流过种植园，小溪里有很多黑鱼和鳝鱼，溪水漫涨时会淹没湿地。种植园宣布破产后不久，人们就赶来插上界桩，清除水葫芦和密密相缠的大片蕹菜，在湿地上种水稻。凯雅·加罗也随大流，但因为种水稻事多费时，他只种一季就不再种了。凯雅·加罗又从来没听说过有一种叫“俄里翁”的短季稻，于是改种易活而省事的花生。花生成熟后他在那块地上收获了两大袋带壳的果实，又不禁怀疑怎样才能吃完。所以他干脆把那块湿地挖成一个鱼塘，放养了一些鱼苗，观赏小鱼群浮在满溢的水面嘬食，便成了他最喜欢的午后消遣活动。
凯雅·加罗往鱼儿聚集争食的水面上抛撒着从碾米厂拿来的米糠、木薯叶和木瓜叶时，听到远处传来摩托车的轰鸣声。他知道这声音从何而来，懒得回头去看。他对这声音比对礼拜室一天五次的鼓声更熟悉。那是萨达拉少校那辆锃亮的艳红色本田70型摩托车发出的轰鸣声，萨达拉骑着它去礼拜室，或载着妻子上菜市场，有时午后无所事事，就骑着在村子里穿梭，在没人的角落里打转。
萨达拉少校虽年过八旬，但身板硬朗。多年前他就从军队退役了，但每年独立日他都要站在老兵的行列里。据说市政府在英雄陵园里划给他一块墓地以表彰他的贡献，他自己则说那是要他早点死。他把摩托车掉个头，停在溪堤边。车子熄火后，他抹了抹留着两撇倒垂的黑胡须的嘴，觉得要这样抹一下才能体现自己的个性。凯雅·加罗直到萨达拉站到身边时才抬起头看他。他们聊起前一天晚上那场大暴雨，庆幸草药公司在足球场上放电影时雨还没下，可即便如此，那场暴雨也让每个有鱼塘的人心伤欲碎。
几个月前也下过一阵暴雨，几乎持续了一星期。浑浊的小溪水位暴涨6英尺①，湍流把一群群鹅冲到下游，溪边的鱼塘也都被淹没了。本来应该填进村民和他们孩子肚子里的鱼被冲得无影无踪。洪水消退后只留下了蜗牛和香蕉茎叶。凯雅·加罗瞧着萨达拉少校，说他已经准备了一些网来遮拦鱼塘，以后鱼就不会被冲走了。
这时一个老头骑着自行车赶过来，他一边弯腰避开头上的可可树枝，一边叫着凯雅·加罗。那老头正是在礼拜室教孩子们学《古兰经》的马·索马。他双手紧抓车把，在自行车撞上溪堤前及时跳下来，自行车像一匹被缰绳紧紧勒住的马那样翘起了前轮。他气喘吁吁地告诉凯雅·加罗和萨达拉，马吉欧杀死了安沃尔·萨达特，并示意凯雅·加罗应该赶快去主持葬礼的礼拜仪式，因为这些年来这都是他负责的事。
“真主啊，”萨达拉少校说，他和凯雅·加罗困惑地对视片刻，就像听到了一个他们听不懂的笑话，“今天下午我还看见他带着那把战争时期遗留下来的生了锈的武士刀。该死的孩子，但愿我把刀收走后他就没再拿回去。”
“他没用那把刀，”马·索马说，“那孩子咬穿了安沃尔·萨达特的喉管。”
没人听说过这种事。这个小镇十多年来共发生过十二起杀人案，都是被大砍刀或者剑杀死的，没人用枪或者克里斯匕首杀人，更不用说咬死人了。人们也用牙齿打架，特别是女人，但不会咬死人。凶手和死者的身份使这消息听起来更让人毛骨悚然。他们都很了解马吉欧小伙和安沃尔·萨达特老头。无论马吉欧多么想杀人，无论那个叫安沃尔·萨达特的男人怎样可恨，都没人会想到这两个人竟然落到这种悲惨的下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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