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本描写印度商界精英的非虚构文学作品。上世纪末，印度在全球经济稳健发展的助力下开始迎来本国繁荣与腾飞，一亿多印度人得以脱贫。与此同时，印度正在形成一种新的体制——亿万富豪统治。最富有的1%人口拥有整个国家半数以上的财富，普通人却连最基本的用水用电都无法保障。记者詹姆斯·克拉布特里在任《金融时报》驻孟买分社社长的五年时间内，长期跟踪和独家采访众多政商要人，如或隐居或逃亡的大亨、如影随形的政治搞客、试图力挽狂澜的反腐政客、受贿的国民级别运动员、善于煽动民众情绪的电视主持人、立场各异的学者等全方位呈现了一个处在转型风口浪尖的分裂社会，以及一场不仅影响印度未来，也影响世界未来的斗争。

邢玮，青年译者，毕业于北京大学英文系。喜欢文学，翻译过埃里克·拉森、厄休拉·勒古恩、凯蒂·维兰德等人的作品。

前言
序曲 安蒂拉阴影下的孟买
第一部分 强盗贵族
第一章 安巴尼乐园
第二章 美好时光的开端
第三章 宝莱坞寡头的崛起
第二部分 政治机器
第四章 被改造的印度
第五章 欺诈季
第六章 金权政治
第七章 南方的裙带关系
第三部分 新镀金时代
第八章 债台高筑
第九章 焦虑的巨头
第十章 不单纯的比赛
第十一章 国家想知道
第十二章 莫迪的悲剧
结论 进步时代？
注释
参考文献
致谢

那是2013年12月的一个
大晴天，我在孟买一家警局
外发现了它——盖着脏兮兮
的塑料布，无人关心。从轮
廓能看出那是一辆车，底盘
离地面很近，明显被撞得变
形。一个黑色大轮胎已经和
车身分家，尴尬地撑着底盘
。白色细绳将塑料布的一角
系在旁边的电线杆上，但这
并不能阻止我掀起布来一探
究竟。
塑料布下一团糟。驾驶
位面目全非，引擎盖中部因
剧烈冲击严重变形，明显翘
了起来。里面的管路也被撞
得四分五裂，从引擎中伸出
。我透过破碎的挡风玻璃看
了看后排狭小的座椅，那里
原先是豪华的红色，但现在
肮脏且积满灰尘。只有副驾
驶位的状况好一些，保留了
阿斯顿·马丁Rapide系列的
经典线条，这是世界上最昂
贵的超级跑车之一。
几周前的一个深夜，这
辆顶级超跑被撞成一堆破铜
废铁。这起事故神秘的余波
成为印度新兴超级富豪影响
力的象征，久久地刻在我的
记忆中。那晚，这辆车轰鸣
着一路向北，在双车道的毕
达路上飞驰。道路两侧是印
度金融首都的富人区，左侧
是高楼密布的豪华住宅区“
破浪糖果”，从那里可以俯
瞰阿拉伯海的美景；右侧的
小路连通着阿尔特蒙大道，
道路旁边的高墙和铁门后是
殖民地时期盖的别墅。
凌晨1点30分左右，这辆
超跑失控，追尾了一辆奥迪
A4，奥迪随之飞向反向车
道，跟迎面驶来的大巴发生
侧撞。随后，阿斯顿又撞上
一辆车，车头被撞废，车体
向路边滑出后不久就停了下
来。现场烟雾弥漫，满地玻
璃碴，所幸无人丧生。奥迪
车主是25岁的商学院学生福
伦姆·鲁珀尔，她前一晚去
南边赴宴。车子停下后，她
意识到自己遇到麻烦了。孟
买不缺豪车，但阿斯顿·马
丁这个级别的可不多。能拥
有这样一辆超跑的人肯定非
常有钱——真正地有钱。这
意味着麻烦。
接下来发生了什么，众
说纷纭。有媒体称超跑车主
一开始打算开着撞得不成样
子的车逃离。当他意识到车
破损至无法驾驶，便跳上恰
巧跟在后面的两辆本田SUV
中的一辆。几天后，鲁珀尔
向一家当地报纸透露：“一
眨眼的工夫，汽车周围就聚
集了好几个安保人员，他们
把阿斯顿·马丁的驾驶员匆
匆送上一辆SUV，随后飞快
地开走。”安保小队快速启
动，向几分钟车程外的高楼
驶去。
人们在事故现场看不到
这栋楼，但往南走一会儿，
这栋名为“安蒂拉”的超级豪
宅就现身了。它高耸在这条
路上，已经成为一个绕不开
的符号，彰显着房主的显赫
地位：亿万富豪穆克什·安
巴尼，印度最富有的人。
2013年12月8日这个周日
一大早，超跑车主肇事逃逸
的事情很快在媒体上发酵。
有报道称，这辆超跑是信实
港口公司的资产。这家公司
名气不大，但隶属于安巴尼
的信实工业集团，这家巨型
企业集团的业务范围之广，
覆盖了从石油炼制到天然气
开采、从电信到电视媒体等
各个领域。傍晚时分，受雇
于安巴尼家族的55岁肥胖司
机班西拉勒·乔希在距离事
故现场两公里左右的伽德卫
警局投案。他说自己凌晨出
门试驾，车祸时他正在驾驶
座上，事发后逃离。
但这与鲁珀尔一开始的
说法相左。“我从后视镜看
到这辆车在高速行驶，左右
摇摆。紧接着，我还没反应
过来，就被撞上了，”她和
当地的一家报纸说道，“那
一瞬间，我清楚地看到司机
的脸，是个年轻男子。”这
之后，有传言称这个年轻男
子很可能是印度赫赫有名的
商业世家安巴尼家族的一员
。不过短短几周，鲁珀尔就
改口了。12月底，她在地方
法庭签署证词，称那天开车
的确实是班西拉勒·乔希。
信实工业的说法或许为
真，但没人知道确切情况。
警方表示，当晚的监控模糊
，不足以判定事实。毕达路
是孟买最繁华的路段之一，
即使到深夜，道边也不乏小
贩和路人，还有试图在硬纸
板上抓紧多睡几个小时的“
人行道露宿者”。但巧的是
，竟没有一人看清逃逸司机
的脸。向来喜欢追根究底的
印度媒体在这次报道中也相
当谨慎。《福布斯》一篇报
道尖锐指出：“警方对此不
置一词，印度大多数主流电
视频道也选择沉默。”该篇
报道不顾否定的声音，援引
“线上猜测网”上的传言，指
名道姓地点出安巴尼家族的
一员，“他据称就是肇事司
机”。
为了弄清来龙去脉，我
在事发几天后，拨通信实工
业发言人的电话。他对我说
，对于信实港口这样一家表
面上是做物流和运输生意的
公司来说，拥有一辆七十万
美元的豪车很正常。，员工
凌晨开这样的车去试驾，后
面跟着几辆负责安保的SuV
，也没什么好奇怪的。他还
一口咬定，这起事故只跟司
机乔希一人有关。那些天，
我私下与一些印度人交谈，
他们大都认为信实工业的解
释有诸多疑点，但没有公开
谈过自己的想法。性格直爽
的奥马尔·阿卜杜拉是个例
外，这位印控克什米尔首席
部长直接在推特上发文：“
我们如果信得过孟买的朋友
，那如今恐怕只有孟买的警
察不知道是谁在驾驶那辆阿
斯顿·马丁。”
这之后没多久，我前往
海边的泰姬陵酒店参加晚宴
，这家酒店凭借哥特式砖石
立面与浅红的穹顶，成为全
孟买最具辨识度

40年前，印度在风雨飘摇中开始经济自由化改革，如今已成为世界衰退大趋势下仍旧坚挺的新兴经济体。今日的印度拥有世界最大规模且结构年轻的人口、发达的科技、日益庞大的中产消费群体和逐日膨胀的乐观野心，然而在沸腾的表现之下隐现着不可持续的危机：商业巨头垄断着经济成果，被落下的普通人无力改变贫穷且无望的生活。政治与商业的共生曾促成印度的经济奇迹，一度作为发展润滑剂的腐败，现在却侵蚀着本已锈迹斑斑的国家机器和每个人的生活。身为财经记者与政策分析师，詹姆斯·克拉布特里在担任《金融时报》驻孟买分社社长的5年间，长期跟踪和采访众多政商要人，从世界上最昂贵住宅的空中露台到贫困村庄尘土飞扬的大规模政治集会，全面呈现一个处在转型风口浪尖的分裂社会，以及它未来对整个世界的重要意义。

这是一个关于印度贫富
问题的故事，发人深省、引
人入胜，更是悲哀地揭示不
平等如何有力地碾压和击垮
一个国家的伟大成就。
——诺贝尔经济学奖得主
阿马蒂亚·森
关于印度，一般有两种
叙述，一种强调该国混乱的
民主、德里的宫廷阴谋、强
大的地方力量贫困和宗教，
另一种则是商学院常有的视
角，认为印度是巨大的潜在
市场，有朝一日可以与中国
媲美。《新镀金时代》结合
了这两种叙述，以有趣的方
式展示印度政府与企业的共
生关系。对利益、政治和舆
论之间的碰撞，作者的分析
十分新颖和精彩。
——《经济学人》
克拉布特里对新印度展
开了清晰详实、时而如史诗
般的描述，他让我们看到印
度这些年来在新闻头条表象
下悄然发生的经济和社会变
革。所有对这片次大陆的政
治和经济感兴趣的读者，都
应该阅读这本书。
——“全球百大思想家”罗
伯特·D.卡普兰

安蒂拉阴影下的孟买
安蒂拉这栋摩天大楼以最露骨的方式显示了印度新精英阶层的权势和地位，它是印度首富穆克什·安巴尼为自己和妻子以及三个孩子建造的住宅，全楼由玻璃幕墙和钢铁构成，高一百六十米，占地刚满四千平方米，建筑面积却相当于三分之二个凡尔赛宫。豪华酒店风格的舞厅占据一楼的大部分位置，光是顶部的进口枝形吊灯加起来就有二十五吨重。楼内设有六层停车场，停放首富家收藏的豪车。楼内还住着上百位工作人员，为他们一家鞍前马后。上面几层是空中花园和豪华住房。顶层是会客厅，三面环窗，连通着宽敞的室外露台，在那里能以绝佳视角俯瞰整个孟买。楼内设有瑜伽馆和健身房，还有功能和桑拿室恰好相反，能在孟买酷暑时期提供清凉的冰屋。继续往下走，地下二层是安巴尼孩子的娱乐场所，有个足球场和篮球场。
孟买长久以来都是个贫富两极分化的地方，这座大都会有富豪和金融家，他们的住所旁边就是一眼望不到头的贫民窟，屋顶都用油布和瓦楞板充当。安蒂拉这栋超级豪宅的存在，似乎只是放大了这种分隔，让孟买的两极分化显得更为严重。尽管如此，我仍对这栋楼产生了莫名的感情，因为它从我抵达孟买的那天起，便一直充当我生活的背景。那是2011年11月的一个早晨，报社的司机来机场接我。路上很堵，喇叭声此起彼伏，我们龟速向南移动，路边可以看到被机场防护网隔在外面的贫民窟。之后，我们终于开上跨海大桥，它是一条沿孟买西侧修建的八车道高速公路的短程延伸道路。一小时后，车驶入毕达路，经过阿斯顿·马丁后来发生车祸的地点。没过多久，司机激动地指向挡风玻璃外，安蒂拉在前方的雾气中若隐若现。
后面5年，这栋大楼一直是我日常生活的一部分。孟买人口高达2000万，整个城市建在狭长的半岛上，形状有点像曼哈顿，城西有好几条主干道。从海滨大道一路沿着海岸往北走，沿途可以看到贫民窟和优雅的豪宅。作为记者的我常沿这条线路出城，出去一趟就得经过安蒂拉两次，出门时北上和返回时南下。它悬臂式的建筑风格虽然怪异，但随着时间的推移，我反而觉得亲切，还会在看不惯它的人面前为它辩护，大概是患上了建筑类型的斯德哥尔摩综合征吧。孟买的安蒂拉大致相当于纽约的帝国大厦，为拥堵不堪的街道提供醒目的路标，也向公众展示房主无与伦比的财富——据2017年富豪榜显示为380亿美元。
这让穆克什·安巴尼轻松登上印度首富的宝座，但印度的超级富豪远不止他一人。20世纪90年代中期，只有2名印度人跻身福布斯全球亿万富豪榜，他们总共拥有30亿美元的财富。之后，这个数字缓慢增长。2002年安巴尼在父亲离世后接手家族生意，亿万富豪榜上的印度人增至5名。随后，这个数字开始爆炸式增长，短短10年内又有数十名印度人上榜。这些人中有的将古老的家族企业发展成跨国公司；有的则是创业者，在从软件到矿业等领域中积累了数十亿美元。2010年，福布斯全球亿万富豪榜中身家超10亿美元的印度人有49名之多，也是这年，盖了4年的安蒂拉终于完工。
近些年，印度身家超10亿美元的富豪已经过百，仅次于美国、中国和俄罗斯。2017年，这批富豪的财富总额高达4790亿美元。。印度的百万美元富豪更是高达17.8万人。若将这些亿万富豪的财富与整个国民产出相比，比值高居第一位的无疑是俄罗斯，这个国家的强势寡头以奢侈作风和商业腐败著称。紧随其后的常常是印度的超级富豪，他们和俄罗斯寡头类似，在本国工商业拥有相当大的话语权，和权力也走得很近，有人因此将他们戏称为“宝莱坞寡头”（Bollygarchs）。
印度超级富豪的崛起离不开经济体制改革。从20世纪80年代起，印度开始缓慢调整本国经济体制。1991年，令人痛苦的金融危机爆发后，印度更是大刀阔斧地实施改革，废除了庇护过印度经济一整代人的陈旧的许可证制度和关税制度。改革前，印度工业实施的是烦琐的“配额许可证制度”，简称“许可证制度”，什么可以做、由谁做，都有严格的行业规定。改革后，这一制度彻底成为历史。政府对经济松绑后，外资涌入，市场竞争变得激烈，旧体制庇护下的老公司慢慢掉队。与此同时，从航空公司到银行、从钢铁行业到电信业的各大领域都涌现出新巨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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