埃德蒙·伯克（Edmund Burke，1730-1797）生活在世界历史上最非凡的时期之一。他努力应对大英帝国在印度的危机，积极争取与美洲殖民地的和解，并在三场欧洲战争中直言不讳地批评国家政策。他还主张改革英国议会，推动爱尔兰的宪法改革，并成为法国革命论争中的核心人物。
本书颠覆了伯克维护传统、反对进步的固有形象，反对将伯克定义为一个落后的民权反对者。相反，作者赋予了这一人物多重面向，将伯克描绘为一位有独到见解的思想家、一个富有激情的政治家、一个行动的哲学家。他透过启蒙思想的视角评估其所处时代的政治现实，并吸纳和借鉴了孟德斯鸠、卢梭和休谟等人的思想。

理查德·伯克，伦敦大学玛丽王后学院政治思想史教授、政治思想史研究中心主任。著有《和平在爱尔兰：思想之战》《帝国与革命：埃德蒙·伯克的政治人生》等。

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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致谢
缩略词
年谱
引言
一 帝国与革命
二 演说、哲学与历史
三 英国、美洲、印度、爱尔兰、法国
四 征服精神和自由精神
第一部分 理智与偏见：早期成长时期（1730—1750）
综述
第一章 布莱克沃特河谷、巴利托尔、圣三一学院与《改革者》
1.1 导语
1.2 历史语境下的家庭与童年
1.3 巴利托尔与大学时期
1.4 俱乐部和《改革者》
第二部分 反律法主义与启蒙运动：智识的养成（1750—1765）
综述
第二章 自然社会与自然宗教，1750
2.1 导语
2.2 习惯与习惯法
2.3 哲学与学习
2.4 神秘、联想（association）与自由度（latitude）
2.5 热情、类比与特殊天意
2.6 《为自然社会辩护》
第三章 《哲学探究》：激情的科学
3.1 导语
3.2 惊奇、愉悦和怜悯
3.3 美感、同情和效用
3.4 崇高、敬畏和恐惧
3.5 语言和品位
第四章 征服与同化：1757
4.1 导语
4.2 征服精神：《欧洲的美洲殖民地概述》
4.3 《英国史略》：从罗马到基督教
4.4 《英国史略》：盎格鲁-撒克逊人和诺曼征服
4.5 宪法自由的科学
4.6 《年鉴》
4.7 爱尔兰反天主教法
第三部分 政党、主权与帝国（1765—1774）
综述
第五章 政党、民望与异议：英国与爱尔兰，1765
5.1 导语
5.2 与罗金汉的关系
5.3 “白衣会”暴乱
5.4 产权和民望：“国王权利无时效”与威尔克斯
5.5 《对当下不满根源的若干思考》
5.6 自由与宗教异议
第六章 殖民地争端：1765
6.1 导语
6.2 《印花税法案》危机
6.3 敦促改革
6.4 主权和权威
6.5 质疑与同意
6.6 《茶税法》
第七章 思想革命：印度帝国，1766
7.1 导语
7.2 战争、贸易和税收
7.3 征服的权利
7.4 公司自由裁量权
7.5 公众偏见和宫廷计谋
第四部分 征服、调解和代表权（1774—1785）
综述
第八章 代表权和改革：英国与爱尔兰，1774
8.1 导语
8.2 布里斯托尔
8.3 爱尔兰的贸易和骚乱
8.4 迫害和宽容：天主教救济和戈登暴乱
8.5 经济与创新：英国的政治改革
8.6 规范和自然法：从议会选举到圣尤斯塔提乌斯岛战役
8.7 敬畏与效用：改革下议院
下
第九章 同意与和解：美洲，1774
9.1 导语
9.2 《关于对美洲征税的演说》
9.3 《魁北克法案》
9.4 忍受与抵抗
9.5 《关于与美洲和解的演说》
9.6 投机性至上权力（Supremacy）与务实调解
9.7 革命权
9.8 一个新民族（Species）的新国家
第十章 糟糕的事态：马德拉斯和孟加拉，1777
10.1 导语
10.2 皮戈特勋爵、阿尔乔特的纳瓦布和坦焦尔拉贾
10.3 《征服伊斯兰教徒的政策》
10.4 秘密委员会、特别委员会和孟加拉司法法院
10.5 特别委员会的《第一份报告》和《第九份报告》
10.6 福克斯的《印度法案》
10.7 复仇的先知
第五部分 辉格主义、雅各宾主义、印度问题和新教优势地位（1785—1797）
综述
第十一章 危机的到来：印度、英国和法国，1785
11.1 导语
11.2 黑斯廷斯的归来
11.3 权利与改革：代表权、摄政危机和奴隶制
11.4 英法竞争
11.5 法国革命
11.6 《关于军队预算的演说》
第十二章 黑斯廷斯弹劾案的开启：1786
12.1 导语
12.2 延伸的美德：英国和罗马
12.3 罗希拉战争的指控
12.4 审判开始：东印度公司的治理
12.5 审判继续：本土统治和欧洲人的征服
12.6 自然权利：贝拿勒斯革命
12.7 朗普尔暴行
第十三章 伟大的原始契约：《法国革命反思录》，1790年
13.1 导语
13.2 自由和异议
13.3 为我们自己组建一个政府
13.4 人类真正的道德平等
13.5 特权与美德
13.6 共同体（theCommonwealth）的神圣化
13.7 致命的汇合
13.8 奢侈与迷信
第十四章 辉格党准则和雅各宾派教义：1791
14.1 导语
14.2 《法国革命反思录》的余波
14.3 卢梭的悖论
14.4 辉格党的内部分 歧
14.5 《新辉格党人对老辉格党人的呼吁》
14.6 爱尔兰的革命和新教优势
14.7 法国和欧洲
14.8 异议与法国革命进程
第十五章 对黑斯廷斯的追究：1788
15.1 导语
15.2 人类的情感
15.3 先例与便利
15.4 伪善
第十六章 革命的高潮：英国、爱尔兰和法国，1793
16.1 导语
16.2 欧洲的革命战争
16.3 不是自由，而是统治：菲茨威廉事件
16.4 联合或分离：菲茨威廉及之后
16.5 匮乏和充足：《匮乏》和《致一位勋爵的信》
16.6 和解的前景：

一 帝国与革命
本书讲述了18世纪一位
杰出政治家遭遇的帝国兴衰
与革命变迁。从不同方面来
说，这都是非常复杂的。首
先，“革命”一词就有诸多含
义。其最简单的含义是指政
府体制的某种变化，也可以
指反对既有政治秩序以建立
新政权，还可以表示颠覆政
府及其应保护的各种自由权
利。在埃德蒙·伯克的一生
中，他捍卫前两种含义的革
命，但强烈反对第三种含义
的革命。虽然他支持正当反
抗的权利，但他也一直维护
帝国的权威。这是极其复杂
的。伯克珍视英帝国作为主
权国家的各种权利，但强烈
反对帝国的现行政策。这明
显的矛盾背后是对“征服权
利”的拥护和对“征服精神”
的批判。“征服精神”是指篡
夺的态度，伯克认为这是野
蛮时期欧洲各国政府的特征
。这些政府虽然起源于巧取
豪夺，但也逐渐接受了“自
由精神”。尽管如此，伯克
却认为现代自由是一项危险
的成就，认为其可能会故态
复萌为征服精神，尤其是在
与欧洲以外的世界交往时。
伯克的成就是在实践与宪法
的细节中分析了自由的条件
。他的分析依托于现代政治
特有的历史视角。本书通过
联系这一历史时期的重大发
展情况重构伯克的政治思想
，试图捕捉伯克在议会生涯
中对历史视角的微妙表达。
这不仅需要全面考察时事，
还要特别关注思想背景。
二 演说、哲学与历史
在18世纪，伯克被公认
为是杰出的政治演说家之一
。他在下议院的职业生涯中
，主要致力于批评时政。批
评意味着应采取某种更好的
行动。因此，伯克本质上是
一个政治倡导者，其最终目
标是说服。他意识到自己的
这一角色有许多杰出的前辈
：萨默斯勋爵（Lord
Somers）、哈利法克斯勋
爵（LordHalifax）和罗伯特
·沃波尔（Robert Walpole
）都曾以不同的方式在议会
中各展风采。在不同阶段，
伯克也面临非常厉害的对手
，在此仅举四名：查塔姆伯
爵（the Earl of Chatham，
即老威廉·皮特）、查尔斯·
汤森（Charles Townshend
）、亨利·邓达斯（Henry
Dundas）和小威廉·皮特（
William Pitt the Younger）
。那些成为其对手的旧时盟
友，如查尔斯·詹姆斯·福克
斯（Charles James Fox）
和理查德·谢里丹（Richard
Sheridan），也是同样杰出
的公众演说家。历史学家今
天仍在研究这些人物，但只
有伯克的作品广为传阅。他
的演讲始终具有天然的话题
性，作品也侧重于时事。伯
克作品的吸引力源于雄辩，
而雄辩之基则在于他所推崇
的立场令人信服。时人显然
沉迷于他的修辞手法，后世
也被其作品所打动。这意味
着什么呢？理解这一点很重
要。这不仅表明伯克的“语
言”引人入胜，更显示出他
的论辩尤其有力。
18世纪90年代初，威廉·
华兹华斯（William
Wordsworth）曾在下议院
听过伯克演讲，他在《序曲
》中用“神魂颠倒”描述伯克
的听众。3伯克演讲的生动
场面已遗失在历史之中，留
下的是他精妙的散文。威廉
·哈兹利特（William Hazlitt
）认为伯克的文学技巧是“
他的主要成就”。“这当然是
刻意贬低了伯克的政治造诣
。尽管如此，哈兹利特还是
认为伯克的写作充满了急切
的感觉。他指出了伯克想要
影响他人的决心，想让他人
认识到他思想的重要性和活
力。哈兹利特认为，这使伯
克成为“最具诗意”的散文作
家，尽管伯克最终追求的是
说服他人而不是取悦他人。
5我们或许可以列举出伯克
用以说服他人的修辞手法，
但他的散文本身仍不可替代
。修辞只有在特定场合对特
定的听众才能起作用。切实
的批评是伯克散文的特点，
却不是其取胜的关键。正如
亚当·斯密所说，写作的技
术规则绝不能说明语言的力
量。6修辞以论据的力量触
发激情，在政治上，则诉诸
道德主张的力量。7伯克的
部分吸引力在于其有效的推
理。他实现推理有效性的方
式是，将对细节的掌握和对
政治关系的哲学分析结合起
来。此外，他还运用非凡的
想象力博得听众和读者的同
情。历史学家可以还原这种
想象力依据的实例与原则。
如果没有这些，再生动的道
德话语也是苍白无力的，公
共演说家与巫师的区别正在
于此。
……
1792年，也就是伯克从
议会退休的前两年，他回忆
起17世纪宗教战争中野蛮的
征服精神。爱尔兰就是这可
怕情形的例证。伯克对“征
用”的暴行和“反征用”的狠
毒感到不寒而栗。79政治迫
害与政治动荡动摇了政府根
基，破坏了产权的稳定。因
袭权利是实现持久和平的唯
一机会，良心是施加强制义
务的唯一途径。令伯克震惊
的是，法国革命却将这些不
可或缺的手段弃之不顾。如
此一来，产权虽尚未被破坏
，但对产权的信念已支离破
碎。“我的所有物”和“你的
所有物”的合理性很难再复
原如初。在法国，对特权的
仇视破坏了所有的社会差异
。繁荣、道德进步以及互信
是这场混乱的直接牺牲品。
正是在这样的背景下，在《
反思录》的最后，伯克指出
，孟德斯鸠所谓的法国的“
适度”自由比英国的极致自
由更脆弱，更容易被革命所
倡导的原始平等所影响。
在伯克看来，消除

美国出版商协会2018年PROSE图书奖传记与自传类荣誉提名 《卫报》2015年最佳图书；《印度快报》2015年年度杰出图书；《爱尔兰时报》2015年年度读者图书；《国民在线评论》2015年最佳图书名录；《观察者报》2015年年度图书。
本书鼓励我们重新思考埃德蒙·伯克的遗产和他发挥关键作用的那个动荡时代，将伯克还原到他最初的政治和智识背景中，剥去了对其思想长期积累的失真解读。

理查德·伯克的这本书无
疑是一部雄心勃勃的著述，
他不仅通过追溯伯克的政治
和议会生涯的每一阶段来勾
勒其经历，并借由从亚里士
多德、西塞罗及至约翰·洛
克等诸多哲学家、历史学家
和法学家追溯其思想源头。
——阿兰·雷恩（Alan
Ryan），《纽约书评》
《帝国与革命》是一部
了不起的作品。理查德·伯
克对细节难以置信的掌握，
辅以可靠的判断和清晰的论
证，公正客观地呈现了埃德
蒙·伯克思想和政治生活的
方方面面，及其关切和行动
所产生的全球影响。这是一
部值得细细品味的作品。
——詹妮弗·皮茨
（Jennifer Pitts），芝加哥
大学

第一部分
理智与偏见：早期成长时期（1730—1750）
综述
本书并非心理学传记，中心主旨不是揭示主人公的潜藏动机。当然，它也不是个人传记，不聚焦于私人生活或是主人公的娱乐消遣。2相反，本书的目的是记述伯克思想与政治生活的历程。话虽如此，他的社会行为和想法却无法脱离个人语境。伯克一生致力于宗教宽容事业。伯克的家庭转换过宗教信仰，他在一定程度上受过罗马天主教的影响。他曾就读于贵格教派学校和爱尔兰教会大学。但这些经历并不是他献身宗教宽容事业的根本原因。他的理论原则甚至还与其早年经历相悖。伯克相信，英国镇压1641年爱尔兰叛乱时征收了他的家族财产。这使他能敏锐地洞察征收财产对爱尔兰天主教士绅和贵族的影响。光荣革命后，克伦威尔的政策和随后对天主教财产的没收可以视为大规模的征服运动。激烈的财产革命上演着，只有时间的流逝才能通过因袭权利保证新的所有权。伯克或许曾以多种方式回应这一系列灾难性事件。但最终，他拒绝了詹姆斯党人革命和天主教的报复，而主张改革既有的汉诺威王朝。因此，虽然伯克的背景和经历并不能预测他后来的信仰，但仍有必要重新梳理这些信仰形成时的个人历史。
第一章
布莱克沃特河谷、巴利托尔、圣三一学院与《改革者》
1.1 导语
伯克20岁以前生活在爱尔兰，依次在科克郡（Cork）、基尔代尔（Kildare）和都柏林度过时光。不同的生活地点对应不同的文化环境：天主教影响、贵格教派学校和爱尔兰教会大学。在之后的人生中，伯克强调偏见对于个人思想的影响。就他个人而言，他曾遭遇一系列难以调和的偏见。确切地说，天主教、非国教与国教的世界显然是彼此对立的。伯克究竟是如何弥合了三者之间的分歧，这是一个值得关注的问题。年轻时，他相信理性能够塑造习惯，并能使个人超越文化背景的局限。然而，18世纪50年代，他开始相信理性思维能力在很大程度上会受到习惯的束缚。本章讲述了伯克早期偏见的形成，并记录了伯克对如下观点的认同：人的本能行为可以通过理性探究加以改善。18世纪40年代末，伯克从都柏林大学圣三一学院毕业，并开始担任《改革者》（Reformer）的编辑，此时，他试图通过提高国民品位来努力践行这一认同。伯克致力于成为一位作家，尽管迫于父母的压力他不得不去伦敦学习法律。伯克渴望在文学上有所建树，15年后才决心参与公共生活。
1.2 历史语境下的家庭与童年
威廉·莱基（W.E.H.Lecky）将18世纪中期的都柏林描述成“帝国第二城，”1主要的公共建筑和雅致的私人住宅在这一时期稳步建成。1661年，罩衫巷剧场落成；1758年，乌鸦街剧院（Crow Street Theatre）建成；1741年,菲山伯大街上也新建了音乐厅。2都柏林是王国的总督府和行政中心，拥有繁荣的纺织业，也是重要的贸易口岸。1776年6月，亚瑟·杨（Arthur Young）首次来到都柏林，他认为这里的情况远超他的预期：“公共建筑美轮美奂，街道纵横有序……我所见到的每一处都富有生机，这是一个繁荣社会应有的风貌。”3杨所见的大部分景观在50年前就已经建成。1711—1728年，4000多座住宅拔地而起。莫尔斯沃思广场（Molesworth Fields）在1705年后开始飞速发展，亨丽埃塔大街（Henrietta Street）则在18世纪20年代建成。萨克维尔大街（Sackville Street）和加德纳广场（Gardiner's Mall）的规划始于18世纪40年代。早在爱尔兰的威廉姆战争之前，圣三一学院就从原有的伊丽莎白时期建成的四方院子开始向格林学院（College Green）所在的方向扩建，托马斯·伯格（Thomas Burgh）为学院设计的图书馆也于1712年开始建设。早在1729年，议会大厦就开始动工，并在十年内完工。4议会大厦的爱奥尼亚柱正对着威廉三世的策马雕像，该雕像在1701年博茵河战役（Battle of the Boyne）11周年纪念日上初次揭幕。比较托马斯·飞利浦（Thomas Phillips）1685年绘制的《都柏林海湾和海港地图》与查尔斯·布鲁金斯（Charles Brooking）1728年绘制的《都柏林城市与郊区地图》，可以看出都柏林城郊日渐扩大。在18世纪的前30余年里，都柏林城市人口约有75000人，其中大部分人都是新教徒。18世纪中叶，都柏林人口增长到15万。6到18世纪60年代，信徒比例发生了变化，罗马天主教徒占据人口的大多数。71750年伯克离开都柏林去往伦敦时，80%的新教徒信仰国教，但城市居民中仍有不少长老派、贵格派、浸礼会、胡格诺派、路德宗、摩拉维亚派和卫理公会的信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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